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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休息间外面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通往前店。前店的方向传来人声——赵明远在说话，语气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商量什么；孟凡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陈昊始终没有说话。 路遥没有往前店走。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后门。那扇门通向古玩街的后巷，是一条窄窄的、堆满了杂物的通道，平时用来搬运大件货品。路遥将后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后巷空无一人，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惨叫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但后巷本身是安静的，只有一只翻倒的垃圾桶和几片被风吹动的废报纸。 路遥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到休息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帆布工具包，把里面原本装着的一些零碎工具倒出来，然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所有能吃的、能用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床头柜里的一盒饼干、两瓶矿泉水、几包感冒冲剂、一个手电筒、两节备用电池、一把剪刀、一卷胶带。这些东西他并没有放进空间——空间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然后他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把后门打开了。 不是逃跑——是做出一副已经逃跑的假象。 他故意将后门的门锁破坏掉，让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天光。他又从休息间的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丢在后门附近的地上，造成一种仓皇离开的错觉。最后，他用匕首在门框上刻了几道痕迹，像是慌乱中留下的刮擦。 做完这一切，路遥回到了休息间，打开了墙角的那个暗门。 暗门藏在一排博古架后面，是原主的父亲当年装修时让人做的，通往地下的一个小型储藏室。这个储藏室原本是用来存放一些比较贵重的玉器原石的，面积不大，只有四五个平方，但通风口是独立设置的，不连通店铺内部的管道。 路遥钻了进去，从里面将暗门关上，插上插销。 储藏室里一片漆黑，空气有些沉闷，但勉强可以呼吸。路遥摸索着找到了墙边的一个塑料凳，坐了下来。他的手机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信号已经没有了，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将光调到最暗，然后靠在墙上，抬头看向头顶的一个小屏幕。 那是原主父亲当年安装的监控系统——店铺前后各有一个摄像头，画面会传到储藏室里的一台小显示器上。路遥按下了显示器的开关，屏幕亮了起来，分成两个画面：一个是前店的全景，一个是后巷的视角。 前店的画面里，他看到了那几个大学生。 赵明远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表情凝重。陈昊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孟凡站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侧脸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纤细。 孙浩不在画面里。 路遥皱了皱眉，切换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孙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吃东西。他的动作有些奇怪，咀嚼的频率很快，下颌骨的运动幅度很大，不像是在吃零食。 路遥盯着屏幕，心跳微微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三十五分。两点四十分。两点四十五分。 孙浩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的咀嚼声隔着屏幕当然听不到，但路遥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晃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忽然，孙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路遥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了。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像是浸过水的尸蜡一样的颜色，眼球凸出，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嘴角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一些没有嚼碎的食物残渣——不，不是食物。 是肉。 路遥看到孙浩的嘴唇上挂着一小片带皮的、像是火腿肠外包装的东西，但包装里面裹着的不是火腿肠。 是手指。 一节人类的手指，指甲盖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路遥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节手指——孟凡的手指甲上涂的就是那种颜色的甲油。 不，不对。路遥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孟凡的手指是完好的，他刚才在前店的画面里看到过，孟凡用双手掀窗帘的时候，十根手指都在。 那是谁的？ 画面里，孙浩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再是人类的步态，而是一种扭曲的、关节反向弯曲的蹒跚，像是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他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声—— 前店的监控画面里，赵明远第一个听到了声音。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看向门口的方向。陈昊也抬起了头，脸色煞白。孟凡转过身来，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孙浩冲了进来。 路遥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全过程。
第218章 末世提供金手指的工具人3 孙浩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刚刚变异的丧尸，他的身体撞开了虚掩的店门，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扑向了最近的赵明远。赵明远下意识地挥起了木棍，击中了孙浩的肩膀，但那一棍像是打在了石头上一样，木棍应声折断，孙浩甚至没有停顿。 赵明远被扑倒了。 画面里，孟凡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监控的麦克风。陈昊从墙角弹起来，本能地往后退，撞翻了一个摆满玉器的架子，瓷器碎裂的声音混杂在尖叫声和嘶吼声中，嘈杂得像是一场地狱的交响乐。 路遥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他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这个场面，在他的记忆里排不上号。 但这不意味着他无动于衷。 他只是……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关闭自己的情感反应。这是生存的代价。画面里，赵明远挣扎着推开了孙浩，但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咬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动脉血喷出来，溅到了柜台的玻璃上。陈昊终于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把椅子砸向孙浩的脑袋，椅子碎裂，孙浩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孟凡做出了一个让路遥微微眯起眼睛的动作。 她没有去帮赵明远，也没有去帮陈昊——她转身跑向了休息间的方向。 跑向了他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路遥看着孟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然后几秒钟后，他听到了从监控扬声器里传来的、孟凡的声音—— “路哥？路哥你在吗？救命啊！孙浩他疯了！” 她在喊他。 她在求救。 但她跑向的是他所在的休息间——而那个休息间里，他设好了“已经逃跑”的假象。 路遥靠在墙上，听着孟凡的喊声从焦急变成了绝望，然后变成了愤怒。他听到她在骂他，骂他是个懦夫，骂他丢下他们跑了，骂声里夹杂着哭泣和喘息。 然后，前店的画面里，陈昊也被扑倒了。 路遥看到陈昊试图跑向前门，但卷帘门是锁着的，他拉不起来。孙浩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倒在地，然后俯下身去—— 路遥移开了视线。 他不需要看完。 后巷的监控画面里，几分钟后，孟凡从后门跑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她站在后巷里喘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见了地上的那件外套和门框上的刮痕，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恨。 她攥紧了拳头，嘴唇颤抖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路遥读出了她的唇语。 “王八蛋，混蛋，贱人……。” 然后她跑了。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朝着古玩街的南面跑去，很快就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了。 路遥关掉了监控屏幕。 储藏室重新陷入黑暗。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从几分钟前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燥热——不是环境的温度，而是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像是发烧一样的热度。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甚至连衣服的布料摩擦都能让他感觉到一阵刺痛。 要觉醒了。 路遥知道这个过程——系统给的信息里有提到。末世之中，一部分人类会觉醒异能，而觉醒的前兆就是这种从内而外的灼热感。熬过去，就是异能者；熬不过去，就是丧尸。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工具包里翻出那盒饼干和两瓶矿泉水，全部打开，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饼干干硬，矿泉水冰凉，胃部在接收到食物之后开始剧烈地蠕动，像是在催促他吃更多。他又从空间里调出了之前收集的一些食物——几根能量棒、一袋牛肉干、一瓶运动饮料——全部吃光喝净。 身体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了。 路遥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里的黑暗变得不再纯粹，而是混杂着一些闪烁的光斑和扭曲的线条。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肺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路遥将身体蜷缩在塑料凳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灰色的空间之中——空间里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片虚无的、安静的混沌，但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翻涌着，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热浪一波一波地袭来。 路遥咬紧牙关，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黑暗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储藏室里依然是一片漆黑。 但不一样了。 路遥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每一丝流动、每一分湿度、每一滴凝结在墙壁上的水珠——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用皮肤去触碰，而是用一种更加直接的、像是第六感一样的方式去感知。他甚至能感觉到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有一小片积水，正在缓慢地渗透过锈蚀的金属接缝，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意念一动，一股清澈的水流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是一条透明的丝带，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安静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 水球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 水系异能。 路遥盯着那个水球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意念。水球无声地坠落，砸在他的裤子上，洇开一片湿痕。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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