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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塞处终于被挖开一个缺口,浑浊的积水轰然涌出,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众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直起腰捶打后背。 路遥也停下动作,拄着铁锹喘了口气。他此刻距离谢临渊只有不到十步远,中间隔着一片泥泞的洼地。 谢临渊似乎也完成了土埂,正拄着铁锹休息,微微侧身,抬起左手,用手背擦了下额角溅上的泥点。 就在他抬起手腕的瞬间——动作自然,毫无刻意——路遥的心脏猛地一缩。 雨丝如帘,光线晦暗。 但那道痕记,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谢临渊右手腕的内侧,皮肤被泥水和雨水打湿,更显得苍白。而那一道细长的、颜色极浅近乎银白的纹路,就静静地伏在那里,从腕骨侧缘向上延伸寸许。不是疤痕,更像某种天生的印记,或极浅的胎记,平日里或许难以察觉,但在湿冷的肤色和昏暗光线下,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清晰。 是他。 百分百确定。 路遥感到自己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血液仿佛在耳中轰鸣。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确认的这一刻,那种混合着震撼、酸楚和某种奇异尘埃落定感的情绪,依旧汹涌地冲击着他。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眸中翻腾的情绪,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脚下浑浊泥水里,那个一直被小心护在雨衣内侧的油纸包。 刚才跳下水时动作太急,纸包从内袋滑出,掉进了泥水里,只是被他下意识用脚踩住了,没被冲走。此刻纸包一角露出泥面,已被浸湿。 路遥心中念头飞转。 他弯下腰,假装清理缠在铁锹上的水草,快速将那个湿漉漉的油纸包捞起,捏在手里。纸包被泥水浸透,但层层包裹,里面的药片应该还没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疏通工作基本完成,队长正在吆喝着清点人数,安排人继续加固沟沿。人群开始陆续上岸,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准备散去。谢临渊也已经扛起铁锹,转身准备回屋。 就是现在。 路遥脚下似乎被水底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几步,恰好“路过”谢临渊刚才筑起的土埂附近。他手中的油纸包“恰好”在身体不稳时脱手,划出一道沾着泥水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了谢临渊脚边不到半步远的泥地上。 谢临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沾满泥污、却依旧看得出包裹仔细的纸包。 路遥稳住身形,也像是刚发现东西掉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谢临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瞥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什么,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纸包,也不再看谢临渊,只是弯下腰,在水里胡乱摸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扛起铁锹,踩着泥水,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正在离开的人群。 自始至终,他没对谢临渊说一个字。 也没去捡那个纸包。 仿佛那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落的、无关紧要的杂物。
第42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7 雨丝依旧绵密,落在泥泞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渐渐散去的人声、脚步声、水流声中,谢临渊孤身立在牛棚外的泥水里。 他静默地站了足足十几秒,目光从路遥迅速离去的背影,移回到脚边的纸包上。 然后,他极快地、几乎是本能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最近的人也已在几十步开外,且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弯下腰,用沾满泥污的手,迅速捡起了那个湿透的纸包,紧紧攥在手心。纸包入手,能感觉到里面硬质的小药片轮廓。 他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抬头寻找那个掉落纸包的人。只是将握着纸包的手,连同铁锹,一起垂在身侧,用沾满泥浆的衣摆微微遮掩。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比平时略微急促一些,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闪身进了屋。 吱呀——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土炕上,传来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 谢临渊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胸膛微微起伏。他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的手,摊开掌心。 湿透的油纸包裹了好几层。他一层层,极其小心地剥开。 最里面,是四片白色药片,和一小包用更细致的油纸包着的浅黄色粉末。药片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 磺胺。阿司匹林。 是药。治疗感染和退烧的药。 在他爷爷咳疾加重、高烧不退,而他求助无门、几乎绝望的时候。 一个陌生人,“无意”中掉在他脚边的。 谢临渊猛地攥紧了药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屋内带着霉味和药味的潮湿空气。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般的黑色眼眸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在绝境中猛然看到微光时、无法抑制的悸动。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旧的门板,投向那个早已消失在雨幕和人群中的、模糊的背影。 陆遥……那个知青。 那包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谢临渊心中激起涟漪后,又迅速被更深的沉默覆盖。 路遥的生活恢复如常,上工、吃饭、休息,偶尔去河边洗衣服,目光再未刻意投向村尾。他知道,药送出去了,种子埋下了,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那颗种子在对方心中生根发芽,或者……被警惕地碾碎。 他并未停止自己的计划。疏通河沟后的第一个晴天,路遥起了个大早,背上藤篓和那把改装过的柴刀,踩着晨露往后山走去。这次是真的去“捡柴火”,同时,也是为了更仔细地勘察地形,寻找记忆里那些药材可能生长的区域。 山间的早晨雾气氤氲,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路遥沿着一条被村民踩出的小径向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柴胡喜阳,多生于山坡草丛;黄芪耐旱,常见于向阳的灌木丛边缘;防风则喜欢疏松的土壤……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标注。同时,耳朵也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个时间,村里勤快的人家也该有人上山了。 果然,在绕过一处长满灌木的缓坡时,他听到了前方传来有节奏的“梆、梆”声,是斧头砍在硬木上的声音。 路遥脚步微顿,随即神色自然地继续向前。 穿过一小片稀疏的桦树林,前方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林间空地,阳光透过高处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地边缘,几棵枯死的榉树歪斜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挥动着一把旧斧头,砍斫着枯树上多余的枝桠。 是谢临渊。 他似乎来得更早,脚边已经堆起一小捆劈好的柴,粗细均匀,码放整齐。他依旧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衣,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挥斧都精准地落在枝桠的关节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汗水浸湿了他后背一小片布料,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脊背线条。 路遥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谢临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斧头悬在半空,随即又落下,利落地劈开最后一根枝桠。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弯下腰,将劈好的木柴拢到一起,用草绳捆扎。 路遥也走到空地另一边,放下藤篓,开始捡拾地上掉落的枯枝。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忙碌,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在蔓延。 路遥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探寻。他佯装不知,只是专注地捡着柴火,动作不紧不慢。 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谢临渊捆好了柴,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拿着斧头,在原地站了片刻,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然后,他朝着路遥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步声在松软的林地落叶上,很轻。 路遥也停下动作,直起腰,转过身。两人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 谢临渊抬起眼,看向路遥。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晰的光线下打量这个给了他药的知青。对方有着一张很年轻的脸,却有一双过于平静的浅灰色眼睛,此刻正静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好奇,没有同情,也没有这个时代许多人看向“牛棚”之人时,那种或鄙夷或避之不及的神色。 只是平静。 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间晨雾般的微哑,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谢谢。” 只有两个字。没有指明谢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路遥看着他。谢临渊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亮,像沉寂的寒潭底下,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谢临渊垂在身侧、握着斧柄的右手——袖口挽起,那道白色痕记在晨光下,比雨雾中更为清晰。 “不用谢。”路遥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平淡,“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谢临渊略显单薄的身形,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沉缓:“老爷子的咳,听着不是一天两天了。山里湿气重,这么咳下去,容易拖成肺痨。光退烧消炎不行,得想法子断根。” 肺痨(肺结核)两个字,让谢临渊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斧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正是他内心最深重的恐惧。爷爷的咳疾缠绵多年,近年愈发严重,痰中偶尔带血丝,体力也大不如前。缺医少药,身份敏感,求告无门……他几乎已经能看到那最可怕的结局。
第43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8 路遥仿佛没看到他瞬间绷紧的神色,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们老家那边有个土方子,对久咳伤肺有点用。需要鱼腥草、金银花、桔梗、甘草这几味,山里应该能找到前三种,甘草可能得去县城药材铺碰运气,或者用蜂蜜替代也行。晒干,按大概三、二、二、一的比例,煮水当茶喝,一天两次。不能代替正经药,但长期喝,润肺化痰,能舒服点。”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在分享一个道听途说的偏方。甚至说完后,还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听老人说的,管不管用不确定,反正都是些草,试试也没坏处。” 谢临渊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这方子听起来并不离奇,药材也常见,但搭配和比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妥帖。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恰好”有珍贵的西药,还“恰好”知道对症的土方? 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路遥一眼,那里面有更深的探究,也有一丝挣扎后的决断。最终,他只是再次低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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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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