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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拿着那份要求他写详细说明的正式信函,走回知青点。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目光掠过村尾。 老山楂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知道,命运的齿轮,在他精确的计算和推动下,终于开始朝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缓缓转动起来。 而他和谢临渊,这两颗原本深陷泥沼的棋子,也终于借着这股东风,触到了棋盘边缘,看到了挣脱而出的微弱曙光。接下来的路,依旧险阻重重,但至少,他们手中,已经握住了一丝主动。 军方的重视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靠山屯激起了一圈圈不大不小的涟漪。路遥的名字连同“发现敌特物资”和“有军工想法”这两个标签,在有限的范围内悄然传开。孙参谋长带走草图后便回了军分区,留下话让路遥“安心等待,好好表现”。 这“等待”二字,在靠山屯闷热冗长的夏日里,显得格外煎熬。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秋收的扫尾工作,夏季作物的田间管理,日复一日。但路遥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并未减少。林晓蔓看他时,怨恨里掺杂了更多嫉恨与不甘;陈志国则变得更加阴沉,偶尔瞥来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山洞事件中陈志国未捞到任何功劳,反而因为最初发现时的可疑表现(虽然无人明说)被隐约排除在了“有功人员”之外,这让他对路遥的敌意达到了顶峰。 路遥对此无动于衷。他的心思分成了三部分:一是应对日常劳动,维持寻常表现;二是利用一切闲暇,将脑海中那份武器设计的思路进一步细化、充实,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工程语言进行“翻译”和“合理化”推演,为可能到来的更深入问询做准备;而第三部分,也是占据他心神越来越多的部分,是关于谢临渊。 自从那夜谢临渊暗中协助抓捕敌特后,路遥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层依靠老山楂树维系的无言默契,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谢临渊依旧会在他挂上东西后,留下回礼,但东西变得更加实用,甚至有些刻意的“普通”——一个修补得看不出原样的旧水壶,一把磨得异常锋利的旧镰刀,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些带着精巧心思的小物件。而且,谢临渊似乎在刻意回避任何可能与他碰面的机会。路遥几次在清晨或黄昏远远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在村尾劳作,当他试图稍稍靠近时,对方总是提前察觉般,迅速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沉默而疏离的背影。 路遥起初以为是他协助抓捕的事情引起了什么麻烦,或是压力过大。但凭借他对谢临渊性格的了解,以及那种灵魂深处隐约的感应,他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直到夏至前一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路遥从河边抢收晾晒的干柴回来,浑身湿透,却在知青点院外的老槐树下,被一个同样湿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谢临渊。 他就那样站在瓢泼大雨里,单薄的旧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雨水顺着他黑而短的头发(为了方便劳作,他早已剪短了头发)流下,淌过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唇。他的眼睛很亮,却像是燃烧后的灰烬,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第54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19 路遥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想开口,想问怎么了。 但谢临渊先开了口。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得有些模糊,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钉进路遥的耳中。 “陆遥。”他叫他的名字,不是“陆同志”,也不是任何代称,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路遥停下脚步,隔着雨幕看他,没有说话。 谢临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雨水流进他的眼睛,他也一眨不眨。“这段日子,谢谢你的……帮助。药,食物,还有……很多。”他的声音干涩,“没有你,我爷爷可能撑不过来。这份情,我记着,这辈子都还不清。” 路遥静静听着,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但是,”谢临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在割他的喉咙,“以后……不要再送任何东西过来了。也不要……再有任何往来。” 路遥瞳孔微缩:“为什么?” 谢临渊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旁边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树叶,侧脸线条绷得像石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该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你是知青,有文化,有觉悟,这次又立了功……你会有很好的前途。不该……不该跟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我成分不好,是黑五类,是社会的渣滓。靠近我,只会拖累你,毁了你的前程。” 他说的都是这个时代最“正确”、最“现实”的理由。可路遥听出了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痛苦和挣扎。 “我不在乎这些。”路遥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前程是我自己的事,跟旁人无关。” “你不在乎,我在乎!”谢临渊猛地转回头,眼睛赤红,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激烈的情绪,却又被他死死压住,变成一种低哑的嘶吼,“陆遥!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什么人?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现在对我……对我好,不过是同情,是怜悯!或者……或者只是一时糊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雨水和汗水混合着从他额角滑落。“而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厌弃到了极点的颤抖,“而我竟然……竟然可耻地……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路遥耳边。 不该有的念头。 路遥瞬间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回避,那些疏离,那些刻意变得普通的回礼,和此刻近乎自毁的坦白。原来是这样。原来在这个世界,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在没有前世记忆的懵懂中,谢临渊的灵魂,依旧本能地朝他靠近,然后……被这靠近所滋生出的、不被允许的情感,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以为这是畸形的,是肮脏的,是注定会毁灭两人尤其是路遥的毒药。所以他选择亲手掐断,用最决绝的方式,哪怕自己痛彻心扉。 路遥看着眼前这个在暴雨中颤抖,却倔强地挺直脊梁,用最残忍的话逼退自己、也凌迟自己的年轻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钝痛交织,还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深沉的怜惜与怒意——对这操蛋的世道,也对这总是选择独自承受的傻瓜。 “谢临渊。”路遥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噼啪作响。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稳定,“你听清楚。第一,我对你,从来不是同情或怜悯。第二,我的前途,不需要靠远离谁来换取。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谢临渊那双充满痛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念头是‘不该有’的。只有敢不敢面对,能不能承担。” 谢临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路遥,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路遥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个时代,这个环境,确实不允许很多事。所以,你的决定,我接受。” 谢临渊眼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灰暗和痛楚。果然……他果然还是…… “不过,”路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再往来’不可能。我有我的打算,也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施舍,是合作。至于用什么样的方式‘往来’,既不会拖累我,又能解决你和你爷爷的实际困难,给我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他看着谢临渊茫然又震惊的脸,放缓了语气:“在那之前,老地方,照旧。别做傻事,也别再说刚才那种话。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给谢临渊任何反驳或追问的机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雨中狼狈又决绝的身影刻进心里,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知青点的院子,消失在门帘之后。 谢临渊独自站在暴雨中,久久未动。 路遥的话像一团乱麻,塞满了他混沌的脑海。接受他的决定?又说不往来不可能?有打算?需要帮助?等他消息?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难以理解。唯一清晰的是,路遥没有厌恶他,没有视他那“不该有的念头”为洪水猛兽,甚至……似乎早就知晓,并且平静地接纳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刚才自我坦白的痛苦更为剧烈,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强光,让他无所适从,却又隐隐生出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到不敢置信的希望。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迷蒙的水雾。 谢临渊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冰冷的雨水从指缝渗出。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许久,他才放下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转身,踉跄着走向村尾,走向那间风雨飘摇的破屋。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方才那场暴雨和那番对话中,悄然碎裂,又有什么新的、更坚韧的东西,在碎片的缝隙里,艰难地生根。 路遥回到宿舍,换下湿透的衣服,擦干头发,脸色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 谢临渊的痛苦和决绝,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这件事,急不得。他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能在这个时代规则下,合理合法地将谢临渊纳入自己羽翼之下,同时又能为两人未来铺路的办法。 军方那边的反馈,是关键。 他摸了摸缝在内衣夹层、那份更详细的设计说明提纲,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必须加快速度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暴雨中,宁可自毁也不愿“玷污”他的傻瓜。
第55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20 孙参谋长带走草图后的第二十八天,夏日的闷热达到顶峰。路遥刚结束上午的田间除草,浑身汗湿地回到知青点,舀起一瓢井水正要喝,两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卷着滚滚尘土,径直停在了知青点院外。 车上下来几名军人,为首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目光如炬的中年军官,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生产队长和大队支书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一旁,脸上带着紧张和某种压抑的激动。 “哪位是陆遥同志?”中年军官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路遥身上。路遥放下水瓢,抹了把脸上的汗,走上前:“报告首长,我是陆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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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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