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和陈志国的关系，也在现实的重压下悄然变质。最初的吸引，建立在陈志国“高干子弟”的光环和看似慷慨的供给上。但当陈志国在山洞事件中一无所获，反而隐隐被排除在“有功”圈外，家族对他“尽快立功回城”的期望落空后，他的光环在林晓蔓眼中便黯淡了不少。陈志国也非良善之辈，他察觉林晓蔓的“实用性”远低于预期——不仅无法带来助力，反而因她的虚荣和日渐显露的计较，增添了许多麻烦。两人之间，算计多于温情，抱怨多于体谅，争执渐渐频繁。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晓蔓发了疯一样学习，白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劳动，晚上就着如豆的煤油灯啃食早已生疏的课本。她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火，那是对摆脱泥潭、逃离眼前这个男人和这令人窒息的生活的极度渴望。然而，多年的劳作和精神的损耗，早已掏空了她的底蕴。最终，她只勉强考上了一所位于省城郊区的师范专科学校，与梦想中的名牌大学相距甚远，但好歹，有了逃离的资格。 陈志国则在家族的最后一次发力下，以“身体原因”为由，早于高考恢复前就离开了靠山屯，回到城里，被安排进一家效益尚可的国营机械厂，从车间干事做起。他一度以为，凭自己的“见识”和家族余荫，能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起初确实顺遂，很快被提拔为一个小股长。他与林晓蔓的联系，随着空间距离和各自境遇的变化，自然而然地稀疏、断绝。他听说她考上了专科，撇撇嘴，觉得不过如此，心底那点因山洞事件未能得逞而对路遥、甚至隐隐对知晓他秘密的林晓蔓产生的迁怒与芥蒂，也让他懒得再去维系这段早已变味的关系。 林晓蔓去了省城读书，专科生涯平淡无奇。她试图抓住新的机会，但容貌已不复当年鲜嫩，气质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局促与计较，在人才渐渐涌现的校园里并不出众。毕业后，她被分配回老家县城的一所中学任教，过着清贫而忙碌的教师生活。年轻时那段靠着他人供养、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的“风光”岁月，成了她午夜梦回时一抹复杂难言的记忆，有虚荣的余温，更多的是不堪回首的懊悔与隐隐后怕。她后来经人介绍，嫁给了县教育局一个丧偶的科长，生活总算安稳，但也仅止于安稳。曾经的“女主”光环，早已消散在柴米油盐和粉笔灰中。 陈志国的路，则更富戏剧性一些。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而来，他所在的国营机械厂，在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阵痛中，很快显现颓势。习惯了按部就班和依赖关系的他，并无力挽狂澜的魄力与能力。在家族影响力进一步衰退后，他虽勉强爬到了副厂长的位置，却面对的是积重难返的烂摊子：设备老化、产品滞销、人浮于事。他试图模仿南方一些厂子的“改革”，却因不懂技术、不谙市场，只会生搬硬套和克扣工人福利，搞得厂里怨声载道。最终，在一次激烈的冲突后，他黯然下岗。 彼时他已人到中年，身无长技，心高气傲又不甘平凡。拿着微薄的买断工钱，他也曾想学着别人下海经商，幻想着重现祖辈的荣光，或者至少复制记忆中那个“未竟”的山洞财富梦。然而，时代已变，机遇只青睐有准备、敢拼搏的人。他几次投资均以失败告终，那点本钱很快亏蚀殆尽。最终，他只得依靠妻子的工资和偶尔打点零工度日，住在老旧的厂区宿舍里，终日与酒肉朋友抱怨时运不济、世道不公，将一切失败归咎于“没赶上好时候”、“没有贵人相助”。那个曾野心勃勃、算计他人的“男主”，终究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沉溺于平庸与失意，再不复当年下乡时那副自命不凡的模样。 他们的命运，如同两条短暂交错后便愈行愈远的线，各自在现实的画布上，勾勒出平凡甚至略显灰败的轨迹。没有惊心动魄的爱情，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只有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寻常，或是不甘挣扎后的沉寂。 而在与世隔绝的“七号院”，又是另一番天地。 路遥主持的“猎隼”项目取得了里程碑式的成功，在西北某次绝密实弹测试中，成功击落模拟靶机，标志着相关领域取得了关键突破。捷报传来，基地一片欢腾。庆功宴上，路遥作为头号功臣，却一如既往地低调，只浅浅抿了几口酒，便将荣誉归于集体。 夜深人静，他回到自己的小院。谢临渊如同往常一样，为他留了门，准备了醒酒的热茶和洗漱用的温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路遥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疏朗的星辰。谢临渊安静地立在一旁，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
第61章 校园文中被剧情杀的炮灰1 铃声像一把钝刀，割开了高三（七）班沉闷的午后空气。 路遥睁开眼睛时，粉笔灰正在阳光里缓缓沉降。黑板上是密密麻麻的函数题，前排同学的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走廊。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道浅疤，是初二时帮家里搬食材箱划伤的。属于“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温和而不带侵略性：父亲凌晨四点起床和面的背影，母亲在油烟里回头喊“小遥，酱油没了”的声音，妹妹藏在书包里的言情小说，弟弟掉了一颗门牙还咧着嘴笑的脸。 以及，那个清晰得刺痛的日期——4月17日，下午5点20分，校门口，一辆失控的银色轿车。 今天，是2月28日。 还剩四十九天。 路遥轻轻吸了口气，浅灰色的瞳孔扫过教室。这个世界的“任务”简单到近乎讽刺：活下去，考上大学。以他的神魂强度，后者易如反掌；前者，只需要规避那个时间点的那个地点。 “路遥。”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上来解第三题。” 他起身，走向讲台。脚步平稳，背影清瘦。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原主是那种沉默到几乎隐形的好学生，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但从不主动发言。今天的路遥保持了这种特质，却又有某种微妙的不同：他拿起粉笔时没有丝毫犹豫，解题步骤简洁得惊人，像是在书写早已熟记于心的答案。 “很好。”老师推了推眼镜，“思路清晰。回座位吧。” 路遥点头，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后排。那里有个空位——靠窗，倒数第二排，桌上干干净净，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也没有贴着课程表的笔袋。像是刻意留出的空白。 他回到座位，同桌压低声音说：“听说今天要来转学生。” 路遥“嗯”了一声，翻开物理练习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心里却在梳理信息：原主的愿望是“平安度过高三，考上A大，让父母不用那么辛苦”。简单，纯粹，属于一个十七岁少年最朴素的未来蓝图。 而他的任务，就是替这个少年走完本该走的路。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谢临渊。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路遥抬起头。 少年站在讲台旁，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外套——显然是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两折。黑色短发有些凌乱，有几缕搭在额前。他微微垂着眼，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教室后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 深褐色的眼睛。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谢同学，自我介绍一下？”班主任温和地催促。 谢临渊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临渊。”然后，没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听说家里特有钱”“从京市转来的”“好像不太正常”…… 班主任尴尬地笑了笑：“那……你先坐那个空位吧。路遥，你是学习委员，多照顾新同学。” 路遥感觉到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对上谢临渊转过来的视线。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电流穿过灵魂深处。 谢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他盯着路遥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径直走向那个空位。坐下，趴倒，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路遥重新低下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力学图。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手腕。他需要确认那个印记。 下课铃响，谢临渊依旧趴着不动。几个男生好奇地围过去，想搭话，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惹他，听说脾气特别差，在原来的学校差点把同学打住院。” 人群散开。路遥收拾书包，余光里，谢临渊终于动了动，抬起头，望向窗外。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也清晰地映出他右手腕上的那一道——极淡的白色纹路，像一道浅浅的疤痕，从腕骨内侧延伸向掌心。 找到了。 路遥拉上书包拉链，起身离开教室。经过谢临渊桌边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像经过任何一张普通的课桌。 走廊尽头，谢临渊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靠路遥时，脚步微微一顿。四目相对，谢临渊先移开了视线，快步朝楼梯走去。 路遥看着他的背影，校服外套松垮垮的，肩膀的线条却绷得很紧。 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却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小兽。 路遥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楼梯间交错、分离、再交错。 前方，谢临渊突然停下，回头：“你跟着我？” 路遥平静地说：“我走这条路回家。”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最终，他转身继续走，但脚步放慢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红灯转绿。 谢临渊迈步。路遥跟上去，在踏上斑马线的前一秒，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谢临渊的手腕。 温热的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谢临渊整个人僵住了，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干什么？” 路遥松手，指了指右侧：“有车。” 一辆电动车确实正从右侧快速驶来。谢临渊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快步过了马路。到对面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路遥还站在原地，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像两潭安静的湖水。 谢临渊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路遥这才慢慢走过去。他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截手腕的温度，以及，那道白色纹路微微凸起的触感。 “脾气确实很差。”他低声说，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原主家的方向，那个有饭菜香和唠叨声的、平凡而温暖的地方。 黄昏的光笼罩着整条街。路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独，却异常坚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