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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拉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推开他”,身体却没有动。 他的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热,那些被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压下去的、关于温暖、关于被爱、关于有人会在他受伤时心疼他的念想,像被撬开了一条缝,拼命地往外挤。 他不想推开,也不想离开。 明明他们才刚认识,可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很久了。他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林晓的肩窝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林晓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廊中,特洛伊的手搭在门把上,已经站了一会。他本来是来找奥罗拉的,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奥罗拉被那个人抱在怀里,没有挣扎,没有推开,甚至低着头,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特洛伊从没见过奥罗拉这个样子,他甚至不知道奥罗拉还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几步。 几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这次没有犹豫,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通道。奥罗拉的能力他很清楚,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读到别人藏起来的秘密,奥罗拉说林晓不是入侵者,说他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人,说要尽快想办法把他送回去。 但刚才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就算林晓不是异种不是坏人,奥罗拉也不可能和他那么亲近——上一次见面他们根本不认识,下一次见面他却被奥罗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保护了起来。 特洛伊抱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难不成这个人类给奥罗拉下了什么精神控制的药?他见过太多阴险的手段,见过那些在暗处蛰伏的异种如何一步一步腐蚀人的心智,如果对方真的用了某种他们尚未掌握的、难以检测的方法……他的目光沉了沉,等奥罗拉不在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审一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类。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林晓被单独留在房间里没多久,特洛伊就推门走了进去。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裁剪利落,衬得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林晓熟悉的温度,只有审视和戒备。 “我很好奇,”特洛伊开口,声音不急不慢,与他在审讯室里对着犯人如出一辙,“你是怎么把奥罗拉耍得团团转的?他甚至说出了你来自其他时空这种鬼话。” 林晓站起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轻易相信他,事实上他也没指望任何人会轻易相信——来自另一个时空,这种话说出来确实像是疯子。但他还是想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不想让他们误会。 “我是突然来到这里的,”他开口道,“找到方法,我就会回去。特洛伊,我不是坏人。” 特洛伊没有接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这个人站得离他很近,那种莫名的、让他想靠近的冲动又来了,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时一模一样。 林晓看着他那张和霍燃一般无二的眸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时空的小燃没有和他的哥哥霍骁在一起?难道在这里,他们依然没有相认?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先抛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信息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胡编乱造。 “我可以证明——我知道你有一个亲哥哥。” 特洛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晓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他们没有相认,他可能没有听过这个消息。林晓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你的哥哥,正是帝国的塞缪尔上将。” 特洛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危险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知道,我是他的弟弟。” “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林晓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后退,“在那个时空里,你们本该相认。” “那可惜了。”特洛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淡的笑意,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已经死了。” 林晓猛然望向他,试图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没有。 霍骁……真的不在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桌子上的临时通讯器搜索,屏幕上的结果刺眼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的眼睛——塞缪尔上将,于八年前在边境战役中殉职。 军部发布的讣告措辞庄重而克制,说他为帝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说他是一位伟大的军人,说他将被永远铭记。 林晓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漂亮的官方辞藻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世界里的霍骁不在了。 特洛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他站在那里,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继续往下说,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的往事——他三年前才查到了自己的身世,费了很大的力气,很多条线索都断了,很多知情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他几乎是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把自己过去的碎片抠出来的。但等他终于拼凑出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时,他的家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特洛伊年幼时在幼崽园的境况算不上好——应该说很差,保育员只有两个,都是那种拿钱混日子、完全不管幼崽死活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按时给幼崽们投喂最低标准的营养液,其余时间就把他们关在屋子里不许出去。 他吃不饱,穿不暖,鳞片因为营养不良而黯淡无光。幼崽园倒闭之后他被辗转送去了好几个地方,但也没有好多少。 等到他长大一点、终于能够变成人形之后,他就离开了。他自己生活,自己求学,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但克劳福德的势力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和身世,那些暗杀和围剿来得毫无征兆,有一次严重到奄奄一息,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血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意识一点一点地消散,是靠着一丝说不清是执念还是不甘心的气硬撑着爬起来的。 他没有说这些,林晓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但看着他如今这副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独自一人走到现在的模样,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和奥罗拉一样,一路千辛万苦,在那些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咬着牙长大。 林晓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小黑龙的脑袋,手抬起来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人比他高了许多,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过去经历了很多,”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幸福快乐。” 他伸手去摸口袋,想拿些小黑龙爱吃的东西——肉干、饼干、那种甜丝丝的奶糖,他出门的时候总会随手揣几颗在兜里。 但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到了一根红绳和几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红绳是霍燃之前戴过的,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平安锁,他之前收在口袋里一直忘记给他戴,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崽崽长胖戴不上了。糖是他自己做的,出门前随手抓了一把,本想着路上给两个崽当零嘴。 他把那几颗糖和那根红绳一起塞进了特洛伊手里。 “送给你,我只有这些东西,不要嫌弃。” 小燃那边等我回去再做些一模一样的吧,这个就送给他同龙同貌的“哥哥”吧。 特洛伊看着眼前的人类,不明白他为什么亲近自己,自己一次次的敌意他看不到吗?真的不怕自己把他当做异种一并杀了? 还是说他想贿赂自己,让自己像奥罗拉一样相信他。 特洛伊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平安锁的样式很古朴,不是星际常见的装饰风格,红绳的颜色热烈得有些刺眼,和他这身灰黑色的衣服一点也不配。他应该把它扔回去,或者随手丢在某个角落里,当做没有收到过。 但他收紧了手指,把那几样东西握在了掌心里,像握住什么他了说不清楚、但不愿意松手的东西。 夜里,他辗转反侧。 床头的灯早已熄灭,只余下窗外的星光冷冷地透进来,那根红绳被他放在了枕边,平安锁泛着温润的光。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鬼使神差地把那根红绳拿起来,慢慢地套在了手腕上,绳结的松紧刚好,不大不小,像是量着他的尺寸编的。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变成了幼崽时期的模样。 不一样的是,他一直留在曙光幼崽园,幼崽园也在青年的精心照料下越来越好。 他在林晓的爱里成长着。 原本,他小时候没有学会飞行,甚至一直恐惧飞行。因为小时候自己摸索着学习飞行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东西,被狠狠斥责教训,他变得不敢飞了。长大后才慢慢克服。 梦里的自己,却是在青年温柔的轻声引导下,同伴的鼓励指引下,顺利翱翔到天空中的…… 原本应该发育不良的瘦弱身体也被养的强壮有力,鳞片光滑坚硬。 梦里他陷入其中,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小黑龙,沉溺其中,久久不愿醒来。 梦醒后,他反应了许久许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几乎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但打破幻想的,是特洛伊自己放出的,受过伤破损的翅膀,和小黑龙不一样的翅膀。
第203章 番外IF线:平行时空(完) 冥冥之中,特洛伊觉得那些梦不像凭空捏造的幻觉。 梦里的温度、触感、那个青年掌心传来的暖意,都太过真实了。 他需要找奥罗拉问清楚,他到底在林晓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 奥罗拉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更直接。 他确实看到了那些记忆碎片。他说那就是他们,是另一个时空里的、从未经历过那些颠沛流离的他们。 特洛伊沉默了。梦里的种种不是他的经历,他的翅膀受过伤,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对飞行的恐惧,更没有人在下面接过他。 他的心情很复杂,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都捋不平。他有一丝失落,像站在橱窗外面看里面摆着的美好的东西,什么都好,就是不是他的。 他甚至有一丝怨怼,怨那个冥冥中的安排——如果真的能遇到林晓,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为什么他不能像那个小黑龙一样,有一个疼他爱他的哥哥? 手里的红绳被他攥得越来越紧,平安锁硌进掌心里,透出微微的痛意。 凭什么。 不能是他。 …… 早上,林晓是在餐厅里遇到那个戴银丝眼镜的女人的。 她端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正低头翻着,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林晓在离她不远的座位坐下,没有刻意看她,但余光一直在捕捉那些熟悉的细节——她翻书时习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书页的边缘,读到重点处会用笔在空白处做标记,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外,然后继续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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