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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太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少爷不通药理,切莫讳疾忌医,老臣开的方子最为稳妥,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可乱说。” “若是连命都没了,还怕什么隔墙有耳。” 苏砚辞看着他的眼睛继续反问。 “温大人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难道连寒邪还是毒邪都分不清吗?您当真觉得此脉已成死局,药石无医?” 温太医喉结上下滚动。 “四少爷从何得知这些医理?” “我昨夜梦见长兄。” 苏砚辞语调平缓随意。 “长兄在梦中教我辨认脉象,还传我一纸偏方,说是能解这世间百毒。” 苏砚辞身体前倾,靠近温太医压低声说。 “天山雪莲半钱、西域火珠子三两、辅以百年蛇胆,以无根水煎服,文火熬煮三个时辰,再入引药紫河车。” 温太医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是七年前,他与苏砚辞在太医院的暗房里,为了破解西域奇毒共同研制出来的绝密配方,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当今圣上都不知晓。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满脸骇然。 苏砚辞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打量。 “温大人觉得,长兄教我的这个方子如何?” 温太医深吸几大口气,将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老臣明白了,老臣定当按此绝密之方,亲自为四少爷抓药调理身子,绝不假手于人,请四少爷放心。” 温太医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不仅是在认同药方,更是在向当年那个让他心悦诚服的主子重新宣誓效忠,这一刻他确信,眼前这具孱弱的躯壳里,绝对装的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苏砚辞。 苏老夫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温太医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晚辈行如此大礼。 她回头对着门外的下人冷声呵斥。 “都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半步,否则打断你们的狗腿。” 二房的下人们不敢造次,讪讪地退下,院门被紧紧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苏老夫人扔开鸠杖,走到苏砚辞面前,她枯槁的手颤抖着抚上苏砚辞的脸颊,浑浊的老眼里蓄满泪水。 “你今日这眼神,还有刚才说话的气度,太像你大哥了。” 苏老夫人声音嘶哑。 “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我那可怜的大孙儿回来了。” 苏砚辞心脏一阵紧缩,前世他死在皇宫里,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祖母。” 苏砚辞反握住老夫人的手。 “孙儿长大了,以后由孙儿来撑起苏家门楣。” 苏老夫人抹去眼泪,从贴身的衣领里扯出一根红绳,红绳底端拴着一枚古朴的羊脂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古玉解下,强行戴在苏砚辞的颈间,玉石带着老人的体温贴合在锁骨处。 “这是咱们苏家祖传的观心玉。” 苏老夫人压低声音叮嘱。 “能验百毒。若是遇到浅表毒药,玉身便会生出红丝。你贴身戴着日夜都绝不能离身。” 苏砚辞低头看着那块玉。明白祖母这是把苏家最后保命的底牌交给了自己。 “你二叔铁了心要把你送进皇宫去参选男妃,这根本不是什么荣耀。” 苏老夫人攥紧他的手。 “戚太后非要选男妃,这是为了断当今圣上的皇嗣,用心极其险恶。皇上如今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动辄杀人抄家。上个月,李丞相的门生只因在朝堂上提了一句充实后宫,就被皇上当场拔剑斩断了手臂。皇上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谁敢靠近他半步!你这般孱弱,去了那里就是九死一生啊!” 苏砚辞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古玉。 谢聿宸。 七年了,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红着眼眶求他不要离开的少年太子,连杀一只兔子都会难过很久的孩子,如今竟然变成了拔剑砍人手臂的暴君。 苏砚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纷乱的思绪。 “祖母放心。” 苏砚辞抬起头,语气非常坚定。 “孙儿不仅会活着,还会把那些欠我们苏家的债,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他必须要入宫,去见见他那个疯长了七年的徒弟,去看看这座困住谢聿宸的牢笼到底有多阴森。 这深宫里的水再浑,他苏砚辞也要蹚出一条血路来。
第3章 药炉青烟 太医院偏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烛火,温太医佝偻着背站在药炉前,他拿着蒲扇的手抖得连风都扇不稳。 砂锅里的褐色药汁随着沸水翻滚出苦涩的气味。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那个十六岁少年慵懒随意的反问。 那语气和那神态绝不可能是一个久病不愈的懦弱庶子能装出来的。 他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直冒冷汗,七年前苏砚辞惨死在金銮殿外的血水似乎又漫到了他的脚下。 就在他分神的片刻,一枚无头短镖带着极强的劲风钉在半开的窗棂上。 温太医惊骇地后退半步撞翻了旁边的高脚木几,几个瓷瓶滚落在地碎裂开来。 他顾不上地上的狼藉大步走到窗前拔下那枚短镖,镖身上绑着一张薄薄的字条,他借着烛火展开字条看清上面的字迹。 “三钱白术改半两,方解太后之忧。” 温太医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怪音,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满地碎瓷片上,这十二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道救命符。 前世太后曾赐下一剂猛药试探圣意,温太医当时就在苏砚辞的指点下改了这半两白术才保住九族性命。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苏砚辞知。 如今苏砚辞已经死了七年。 温太医攥紧字条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他连官服都没换就披上一件黑色的大氅隐入沉沉的夜色中。 他不顾城中森严的宵禁一路沿着暗巷潜行,半个时辰后他摸到了苏府那处荒败的偏院墙外。 院内没有点灯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石桌上,苏砚辞披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外衣坐在石凳上,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套劣质的茶具。 温太医翻过矮墙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那个坐在月色下的清冷背影,苏砚辞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将滚烫的茶水注入粗瓷杯中。 “门没锁,温大人翻墙进来也不怕闪了腰。” 这随意的调侃与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帝师在御书房同他玩笑时的口吻同出一辙。 温太医浑身发抖地扑上前连礼数都忘了。 “您到底是何人?” 苏砚辞端起茶杯吹开浮沫,那双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家兄生前留下的不止是药方,还有满朝的局。” 他将茶杯推到温太医面前。 “温太医当年欠家兄一条命,如今可愿还给苏家?” 温太医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老泪纵横,他重重地磕头碰在青石板上。 “老臣这条命从前是主子的,如今便是四少爷的。” 苏砚辞站起身将单薄的外衣拢紧了些,他俯身用双手将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医搀扶起来。 “去把那服药煎好,我要这副身体在三天内能站着走进男妃甄选的大殿。” 温太医擦干眼泪领命退下。 次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院门就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脖子上缠着厚厚纱布的苏明带着几个面露凶光的恶奴大摇大摆地闯进院子。 为首的恶奴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血燕窝。 清风正端着水盆从柴房走出来,他见状立刻将水盆摔在地上张开双臂挡在正屋门前。 “二少爷这是做什么?” 苏明一脚踹在清风的胸口上,清风倒飞出去撞在木门上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死死抱着那个恶奴的腿不让人进去。 苏明站在院子里嚣张地大笑出声。 “苏砚宁你那个短命鬼大哥早死绝了,你就算去当男妃也是个被万人骑的贱胚子。” 他踢开脚边的碎木块走到台阶下,指着那碗冒热气的补品大喊。 “把这碗燕窝给他灌下去,这是二叔特意赏他的。” 屋内的脚步声极轻却异常平稳。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砚辞从昏暗的屋内缓缓步出,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废物。 苏明见他出来,眼神愈发阴狠。 “四弟这身子骨还是这么弱,赶紧把二叔赏的补品喝了。” 那端着托盘的恶奴得令直接伸手去抓苏砚辞的衣领,苏砚辞垂下眼睑,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后退。 就在恶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衫的瞬间,他抬起右腿脚尖带着极大的力道直奔苏明昨日摔伤的膝盖骨。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小院。 苏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庞大的身躯痛得缩成一团在地砖上打滚。 那个端燕窝的恶奴吓得双手发抖,红漆托盘连同那个白瓷碗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浓稠的燕窝糊了一地散发出古怪的香气。 苏砚辞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踩住苏明那条已经断折的粗腿,他脚底碾动着皮肉听着身下的哀嚎。 “我若死在家里,抗旨抄家的大罪你们二房担得起吗?” 语声虽轻,却透着彻骨杀机。 几个恶奴被他眼中的戾气吓破了胆,他们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拖起疼得翻白眼的苏明就往外跑。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砚辞强忍着因剧烈动作涌上喉头的腥甜,他弯下腰将满嘴是血的清风扶回屋内。 “去把院门关严实,这几天谁来都不要开。” 清风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跑去锁门。 苏砚辞走到院中那滩打翻的燕窝前蹲下,他伸手摸进衣襟掏出祖母昨日给的那枚观心古玉。 他将古玉贴近地面沾取了一滴浓稠的汤汁,羊脂白玉原本温润的光泽瞬间被吞噬。 玉石深处迅速浮现出成片刺目的红血丝。 这毒性比他在茶碗底发现的蚀骨香还要猛烈百倍。 二房显然已经彻底投靠了外戚想在入宫前直接断了嫡系的生路。 他捏紧古玉站起身走回房内。 当天黄昏时分,温太医借着给老夫人请平安脉的名义再次来到偏院。 他不仅带来了煎好的解毒汤药还带来了一个油纸包。 苏砚辞打开纸包看着里面几颗灰扑扑的药丸。 “这是闭气散。” 温太医在一旁恭敬地低声解释。 “服下后面如死灰脉象虚浮,能掩盖四少爷恢复的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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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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