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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辞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勾了勾手指,谢聿宸立刻乖顺地上前两步凑近床榻。 苏砚辞稍稍倾身,他那只还沾染着冷掉的茶水香气的手掌覆上了谢聿宸的脸颊,指腹毫不留情地抹去帝王眼角沾染的一滴快要干涸的血渍。 “我教过你多少次,为君者不可喜怒形于色,更不可被恐惧掌控心智。” 苏砚辞的触碰并不重,却有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既然敢拿自己做局,就断然不会让自己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直视着谢聿宸充血的双眼。 “那个杯子里掺了什么我已经看过了,不过是些糊弄人的粗劣散药,他还没那个胆子真敢在这天牢里毒死圣上亲封的妃子。” 谢聿宸感受着脸颊上那份真实的触感,他闭上眼去闻苏砚辞袖口传来的气味,这是能够将他拉回人世间的唯一牵挂。 “你总是这样算计一切。” 谢聿宸睁开眼看向苏砚辞。 “拿自己当诱饵,用自己的命来赌,你究竟有没有把你自己当回事,又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苏砚辞收回手,他不习惯去处理这样直白的怨怒。 “此事休要再提。” 苏砚辞终止了这个话题。 “赵衡之处事有些谨慎过头,你既然来了就下道口谕,让他立刻封锁天牢,把戚明轩单独押解到水牢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探视。” 谢聿宸知道苏砚辞在转移注意力,但他绝不会在今天这种日子去忤逆对方的意愿。 “听你的。” 谢聿宸直起身,他转头看向门口那些还在地上跪着的狱卒,刚才那番温顺听话的模样顷刻间被抹除,暴君那生杀予夺的冷酷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把这滩烂泥拖下去关进最底下的水牢,派四个亲卫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你们全部去陪葬。” 四个狱卒如蒙大赦,他们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架起戚明轩就往外拖。 铁链在石板上拖拽发出难听的声响渐行渐远,天字一号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牢房外头走廊上的风穿过破碎的铁门吹进来,带起一阵森冷的寒气,苏砚辞拢紧了身上的大氅。 他其实十分疲惫,这副病弱的躯壳经历了一整天的算计早就到了强弩之末,他强撑着不肯在旁人面前露怯。 现在牢房里只剩下谢聿宸,他才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靠回引枕上,这一松劲他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谢聿宸立刻紧张地靠过去,他想把人抱进怀里又顾及到自己这一身难闻的血气,只能悬空着手不敢随意触碰。 “你受了风寒了,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马上回宫。” 谢聿宸急切地要求。 “哪里来的宫。” 苏砚辞掩着嘴唇把那股痒意压下去。 “你今日在太和殿刚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废了我的妃位,现在这才过去几个时辰你就大张旗鼓地把我接回去,你是嫌那些言官的折子还不够多吗。” “朕立刻杀光他们。” 谢聿宸脱口而出,他不接受苏砚辞还要在这里继续待着受苦的打算。 “你真以为靠着蛮力就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苏砚辞彻底冷下脸。 “江南的漕运刚刚剥离李党的控制,地方势力必定会出现短暂的真空,你如果出尔反尔,就会给戚家落下话柄。” 谢聿宸站在床榻边缘进退两难。 理智上他十分清楚苏砚辞这盘棋的走向,情感上他绝不允许对方受这一份窝囊罪。 “我留在这里刚好可以避开外面的眼线。” 苏砚辞放缓了语气抛出自己的计划。 “赵衡之是可用之人,他能把这里安排妥当,我刚好趁这段时间帮你看完剩下的账册,等风头过去再回宫。” 谢聿宸盯着苏砚辞看了一刻刻,他确定对方并没有发热也暂无大碍后顺从地答应了这个安排,他反手从腰间解下了那枚象征着九五之尊的纯金龙牌压在苏砚辞枕边。 “这块令牌你留着,见牌如见君,谁敢这里给你找不痛快你直接发落。” 苏砚辞看着那块沉甸甸的龙牌没有拒绝,他需要这块牌子来镇场子。 “天色不早了,李家抄出来的折子够你看三天三夜。” 苏砚辞开始下逐客令,谢聿宸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用靴尖把地上那把衔霜剑踢得远了一些。 “今天不回去了。” 谢聿宸十分自然地开始解开自己身上沾染了血迹的龙袍外衣,苏砚辞蹙起眉。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牢房简陋没有你睡的地方。” 谢聿宸把沾满血污的外套扔到门外,他扯过放在榻尾的另一床被子直接坐到了床榻边缘。 “外头那些烂摊子自有别人去处理。” 谢聿宸仗着身形高大将人连着大氅一并拉向自己。 “你不回宫,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
第18章 血溅帝王胸 苏砚辞原本靠在引枕上,他还没来得及对谢聿宸那句近乎痴缠的“陪着你”做出回应,喉咙深处那一阵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腥甜之气再也无法遏制。 他试图偏过头避开身前的人,可是翻涌的血气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口暗紫色的鲜血从他苍白的唇齿间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悉数洒在谢聿宸玄色的中衣和心口处,斑驳的血迹在衣料上迅速晕染开来。 那滩刺目的暗红中隐约闪烁着诡异的金箔碎屑,一股带着糜烂气息的异样甜香在这方寸之间弥漫开来。 谢聿宸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脑海里满是七年前太傅七窍流血倒在他怀里的惨状。 谢聿宸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擦拭苏砚辞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迹,可是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李党党羽脏血的手掌,他此刻连碰都不敢碰眼前这个脆弱如瓷器的人。 他急促地喘息着,高大的身躯此刻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翻折起自己最干净的那层内侧衣袖。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内侧贴在苏砚辞的唇边擦拭。 “太傅。” 谢聿宸的声音里带着惨烈的哭腔。 他胡乱地擦着那些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迹。 “你别吓朕。” 年轻的帝王跪伏在榻前仰起头看着他。 “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的。” “你刚刚还教训我不可被恐惧掌控心智。” “你不能言而无信。” 谢聿宸眼眶猩红地去抓苏砚辞垂落在榻边的手。 “我不查了。” “什么李崇年什么江南漕运朕统统都不管了。” “只要你好好的。” “朕现在就带你找太医。” 苏砚辞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烹煮一般绞痛,那是潜藏在他骨血深处的牵机引被外界药理刺激后引发的反噬。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起那只带着血污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谢聿宸紧蹙的眉心。 “哭什么。” 苏砚辞的嗓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死不了。” 他靠在引枕上借着谢聿宸的手臂稳住身形。 “带我回去。” 这四个字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站在牢房外围的赵衡之和一群禁军暗卫看着往日暴虐无度的皇帝,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个濒临破碎的孩子。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们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一个个将头死死磕在冰冷潮湿的血水里,没有人敢直视这足以撼动大谢江山的极度温情。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被拖到门外等候发落的戚明轩看到苏砚辞吐血倒下,他那已经被吓破的胆子竟然生出了一丝神经质的狂喜。 他以为自己送来的那杯毒酒还是在空气中散发了药效,他手脚并用地贴着墙根想要趁乱往牢门外爬。 “太后娘娘的毒酒起效了。” 戚明轩一边爬一边癫狂地念叨着。 “你这个贱人终于要死了。” “戚家才是这大谢的半个主子。” “我看谁敢拦我。” 他满脸都是混着灰尘的涕泪,谢聿宸跪在苏砚辞榻前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右手向后伸出,一股狂暴的内力从他掌心席卷而出,被丢在泥水里的衔霜剑鞘发出一声铮鸣,厚重的乌金剑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倒飞回谢聿宸手中。 他手腕翻转,那柄剑鞘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真气直直砸向正在蠕动的戚明轩,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诏狱中响起。 戚明轩的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过去,他膝盖处的经脉和骨头被那股内力完全震碎,可是因为力道太快太狠,伤口外层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唯有森白的骨刺残忍地戳破了华贵的锦缎布料,白惨惨的骨茬就这么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戚明轩甚至愣了一瞬才感觉到那股钻心的剧痛,他爆发出凄厉惨绝的哀嚎,那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听得在场的禁军都头皮发麻。 谢聿宸单手扯过床榻上的龙纹大氅,他将苏砚辞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甚至没有分给戚明轩半个眼神。 “把这废物的舌头给朕拔了。” 谢聿宸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生畏的冰冷。 “悬在神武门外头最高的那根旗杆上。” “让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姑母好好看看。” “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赵衡之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臣遵旨。” “立刻封锁诏狱所有出口。” 谢聿宸将裹成一团的苏砚辞打横抱起。 “今日在此处发生的一切。” “若有半个字传到太后耳朵里。” “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谢聿宸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跨出牢房,他将苏砚辞紧紧搂在胸前,双臂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副病骨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有感受到对方微弱却真切的心跳,他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才能勉强跳动。 诏狱外头的大雨刚刚停歇,青石板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扑面而来。 禁军统领黑三带着一队精锐黑甲卫候在门外,他看见谢聿宸这副模样立刻迎了上去。 “皇上。” 黑三压低了声音请示。 “苏公子如今名义上已被废黜。” “若是就这么直接抱回后宫。” “只怕明日早朝那些言官又要以违背祖制来烦扰皇上。” “臣这就在后门备一顶青布小轿。” “掩人耳目将人送回清晖宫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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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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