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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发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脚踩在拖鞋里,脚踝很细,骨节分明。 他没看手机,也没开电脑,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江邵黎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昨晚没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有一点。 但不是那种手心冒汗的紧张,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考试前的那种感觉,知道题目都会做,但还是会心跳加速。 他花了十分钟洗漱,又花了十分钟挑衣服。 最后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扣子解了两颗。 头发没怎么打理,但天生发质好,随便拨两下就很有型。 镜子里的自己,黑发黑眸,皮肤白,五官清冷,看起来像是不问世事的那种人。 他很清楚自己长什么样。 所以他也很清楚陆野会有什么反应。 “走吧。”江邵黎拎起伞,站在门口等陆野。 陆野换了一件黑色卫衣。 不是之前那件,是新的,帽子上没有抽绳,领口有一小圈白色的logo。 他看了江邵黎一眼,视线在白色衬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你不冷?”他问。 “不冷。” 两个人在雨中走了十分钟,到陆野在校外租的公寓时,肩膀都湿了一半。 陆野在校外有个一居室,是家里给付的租金,说是“方便安静学习”,但其实打游戏的频率比学习的频率高得多。 公寓不大,客厅和卧室打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堆着几个快递盒,收拾得还算干净。 显然是提前整理过的。 江邵黎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束花。 不是那种花店精心包扎的花束,而是几枝向日葵,用牛皮纸随便包了一下,插在透明玻璃瓶里。 花瓣上还有水珠,应该是今天刚买的。 “你买的?”江邵黎问。 “……嗯。”陆野没看他,转身去倒水。 江邵黎看着那几枝向日葵,嘴角弯了弯。 蛋糕是江邵黎提前订的。很小,六寸,上面只写了“陆野”两个字,没有生日快乐,没有多余装饰。 他打开盒子的时候,陆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蜡烛呢?”陆野问。 “没买。” “为什么?” “因为你不许愿。”江邵黎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浅浅的笑意,“你不是说没什么愿望吗?” 陆野沉默了。 “骗你的。”江邵黎从袋子里摸出一根细长的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有蜡烛,但是没打火机。你借个火?” 陆野转身去厨房拿打火机。 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黄。 江邵黎看着那簇火,突然问了一句:“真没愿望?” 陆野看着蜡烛的火苗,没有回答。 “那你闭上眼睛。”江邵黎说,“我有。” 陆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江邵黎没闭。 他看着陆野的脸,冷硬的线条被烛光软化了一些,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江邵黎盯着那片嘴唇看了一秒,移开视线。 他吹灭了蜡烛。 陆野睁开眼睛。 “你许了什么愿?”他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邵黎把那根熄灭的蜡烛从蛋糕上拔下来,手指上沾了一点奶油,他自然地舔掉,“切蛋糕。” 蛋糕切了两块。 江邵黎的那块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他不怎么爱吃甜的。 陆野的那块吃得很干净,连奶油都用勺子刮了,像是舍不得浪费。 “喝点东西?”江邵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灶台、一个水槽、一台冰箱。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放着几罐啤酒和一盒没拆封的果汁。 “啤酒?” “……随便。” 江邵黎拿了两罐啤酒,拉开,递给陆野一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雨还在下。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画面在闪,声音在响,谁都没有关注屏幕上在演什么。 窗外的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了。 啤酒喝了一半,江邵黎站起来。 “我去洗一下。”他说。 陆野看着他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 陆野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被他捏扁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扔。 他盯着电视屏幕,眼睛在看,但脑子里什么都没装进去。 浴室的门开了。 水声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野抬头。 江邵黎站在浴室门口,穿着他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很大,大到露出一整片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下面是一双又直又长的腿,白得反光。 头发没吹干,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落在锁骨上,顺着领口滑进去。 那是陆野的衣服。 他的T恤,他上周洗好挂在衣柜里的那件。 “哥。”陆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哑得不像话,“你……” “淋湿了,冷。”江邵黎理直气壮地说,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穿别人的衣服、穿成这个样子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啤酒凉的,他微微皱了皱眉。 陆野不敢看他。 他把视线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眼球都不转一下。 但他的余光不听使唤,一直在往旁边飘。 江邵黎的锁骨,江邵黎的肩膀,江邵黎湿着头发靠在沙发上的样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味道,是陆野用的那一款,木质调,冷冷的,但现在混了江邵黎身上的体温,变得有点不一样。 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陆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顺畅。 “你紧张?” 江邵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没有。”陆野说,声音短促,像是不想多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电视?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陆野没回答。 江邵黎靠过来了一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但足以让陆野的肩膀感受到他的体温。 不是那种隔着衣服还能忽略的距离,是那种,再近一寸就能碰到的那种。 “生日快乐。”江邵黎说。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陆野耳边说的。 陆野猛地转头。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到一起。 近。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江邵黎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能感受到江邵黎呼吸的温度,湿漉漉的,带着啤酒和蛋糕的甜味。 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就能碰到那双嘴唇。 江邵黎没有躲。 他看着陆野的眼睛,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暗沉得可怕,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理智都快没了。 陆野的手抬起来。 他的手指碰到江邵黎的下巴,轻轻地,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指尖是凉的,指腹有一点粗糙,大概是打游戏磨出来的。 江邵黎没动。 他看着陆野的眼睛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底翻涌的、滚烫的、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然后—— 江邵黎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胸口。 推开。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晚了。”江邵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他走向卧室,步伐很稳,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侧过头来。 月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半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嘴唇在黑暗中弯了弯,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晚安,陆野。” 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野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手还抬着,保持着刚才碰江邵黎下巴的样子。 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人皮肤的温度,凉凉的,滑滑的,像是一块玉。 他慢慢攥紧拳头。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知道江邵黎是故意的。 从穿他的衣服开始,到靠近,到那一句“生日快乐”——全都是故意的。 江邵黎在钓他。 用那张冷淡的脸,用那副禁欲的样子,用各种让他发疯的方式。 陆野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江邵黎穿着他的T恤,锁骨露出来一大片,头发滴着水,笑着说“生日快乐”。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陆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门板上,停顿了两秒。 没有敲。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江邵黎喝过的那罐啤酒,嘴唇贴上罐口。 就是江邵黎刚才喝过的地方。 冰凉的铝罐贴着唇,有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陆野闭上眼睛,仰头。 全喝了。
第4章 他没有来 江邵黎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七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床是陆野的床,比宿舍的硬,枕头上有木质调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股味道还没散干净。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 茶几上放着昨晚的蛋糕盒和两只空啤酒罐,其中一罐被捏扁了。 那束向日葵还在,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花还是鲜亮的。 厨房灶台上有一口锅,掀开盖子——白粥,已经凉透了。 旁边扣着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 江邵黎看着那锅粥站了一会儿。他不会做,但会煮。 陆野不在公寓。 江邵黎坐在沙发上,把那碗凉粥喝了。粥煮糊了,锅底应该黏了一层,但味道其实还行。 他边喝边翻开脑子里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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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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