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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沉默了几秒。“他上次说想吃番茄炒蛋?” “他说想吃咸的。” “番茄炒蛋也不是很咸啊。” “有盐。”陆野很认真地说。 陈屿看着陆野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左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切的。 灶台上蛋壳、番茄蒂、油渍混在一起,抹布扔在水池里,手机还架在那里播放着下一个教学视频,标题是“番茄炒蛋零失败秘诀”。 陈屿想说点什么,但他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说了一句:“加油。”然后走了。他走出两步又退回来,“对了,盐别放太多。” “我知道。” “上次你煮粥放了多少?” 陆野没说话。上次煮粥他把盐当糖放了,咸得江邵黎喝了三杯水。 但他喝完了,一口没剩。 陆野把那盘番茄炒蛋端回宿舍的时候,江邵黎正在看书。 看到陆野端着一个盘子进来,江邵黎抬起头,目光从书页移到盘子上,又从盘子移到陆野脸上。 “你做的?” “嗯。” “这是什么?” “番茄炒蛋。” 江邵黎看了一眼那盘番茄炒蛋。 颜色偏深,番茄烂了,鸡蛋碎了,汤汁太多了。 卖相确实不太好,但他没说不好。 他把书合上,把桌上的东西挪开,腾出一块空地。 “筷子呢?” 陆野转身去拿筷子,动作很快,快到江邵黎觉得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两只筷子,一双递给江邵黎,一双自己拿着。 “你也要吃?” “尝尝咸淡。” 江邵黎夹了一口。 蛋有点老,番茄有点酸,盐放得稍微多了一点,偏咸。 但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咸香混在一起,配上米饭应该会很好吃。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陆野看着他,表面淡定,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很用力。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你说还行就是一般。一般就是不好吃。”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江邵黎又夹了一口,“你吃你的。” 陆野夹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眉。“咸了。” “还好。” “咸了。”陆野把那块鸡蛋咽下去,放下筷子,“下次少放盐。” “还有下次?” 陆野看着江邵黎,嘴角动了一下。“你还要吃?”他问。 “我说不吃了你就不做了?” 陆野没回答。 江邵黎发现陆野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煮熟的虾。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围裙还没摘,围裙上沾着番茄汁和蛋液,左手食指上贴着创可贴,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江邵黎看着这样的陆野,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完了,彻底完了。 “陆野。” “嗯。” “你把围裙摘了,坐下。” 陆野摘下围裙,在江邵黎对面坐下。 桌上那盘番茄炒蛋还在冒着热气,颜色虽然不好看,但味道在空气里散开,酸酸的咸咸的,是家常的味道。 “你做菜切到手了?”江邵黎看了一眼他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 “没有。” “那创可贴怎么回事?” “贴着想贴。” 江邵黎拉过他的手,把旧的创可贴撕下来。 伤口不大,在指腹上,切番茄的时候划的,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伤口上。 动作很轻,贴得很平整,没有气泡。 “下次小心点。”他说。 陆野看着自己被贴好的手指。“你管我。” “不管你能行吗?切个番茄都能切到手。” “番茄太圆了,不好切。” “那你就别切了。” “不切怎么做?” “别做了。买着吃。” “买的不好吃。” “你做的好吃?” 陆野沉默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比买的好吃。”陆野低着头说,“你吃我做的,吃完了会看着我。 你看我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真的觉得好吃。 我每天早上起来煮粥、做三明治、学新菜,是因为你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眉毛会动一下。 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江邵黎的眉毛动了一下。 陆野看着他的眉毛笑了。“就这样的。 左边那根会往上挑一下,很轻很快,你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我看到了。” 江邵黎伸手捂住自己的眉毛。“你别看了。” “来不及了。已经看到了。”陆野的目光从他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回眼睛。 那目光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江邵黎说。 “因为今天的菜做得不好吃,得多说点好听的补回来。” “你说的那些算好听的?” “不好听吗?” 江邵黎看着陆野,陆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放着一盘卖相不佳的番茄炒蛋。 宿舍里的灯很亮,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谁的表情都藏不住。 陆野的表情是一种期待被夸奖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夸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又很想得到认可的表情。 像一只把自己的猎物叼到主人面前、尾巴摇得很欢但脸上强装镇定的大型犬。 江邵黎伸手拿起筷子,把那盘番茄炒蛋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一个美食家在品鉴一道绝世佳肴。 他把最后一筷子送进嘴里,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 “好吃。”他说。 陆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真的?” “真的。” 陆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嘴角咧开的、眼睛弯起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二十岁的陆野笑起来像一只被摸爽了的狼狗,外表还是狼但尾巴已经摇出了残影。 “下次换个菜。”他说。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江邵黎想了想。“土豆丝。” “行。” “你别切到手了。” “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陆野不说话了。 他把盘子收走,拿到公共厨房去洗。水龙头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哗哗的,很远,但很清晰。 江邵黎坐在宿舍里,听见水声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野推门进来,手上还滴着水,没擦干。 他走到江邵黎面前站定,弯下腰,嘴唇在江邵黎额头上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谢谢。”陆野说。 “谢什么?” “谢你说好吃。” 江邵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陆野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他也不躲。“傻子。”江邵黎说。
第24章 帮我 季清河开始公开挑衅了。 不是那种撕破脸皮的、歇斯底里的挑衅。 季清河永远不会那样做,因为维持“温柔学长”的人设是他的立身之本。 他的挑衅是柔软的、安静的、让旁观者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那层温柔底下的刺。 周一下午,教学楼走廊。江邵黎从教室出来,季清河“恰好”从对面走来,手里抱着一摞书,步履匆匆,像有什么急事。 经过江邵黎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不经意”地擦过江邵黎的手臂,那摞书从怀里滑落,散了一地。 “啊,对不起!”季清河蹲下来捡书,声音带着歉意,仰头看江邵黎的时候,眼睛里有恰到好处的慌张。 走廊里的人停下来看。有人问“没事吧”,有人说“我帮你捡”。 季清河笑着摇头说不用,自己一本一本地捡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的表情、看清他被“撞”了之后依然温柔的样子。 江邵黎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季清河。他没有蹲下去帮忙,也没有说没关系。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清河表演。 季清河捡完最后一本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江邵黎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走路没看路。”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在看你。” 江邵黎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陆野在看他。因为陆野说过,他下课后会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等他,今天也是。 “你看,他多紧张你。”季清河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美好的事,“我碰你一下,他眼神就变了。你说我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他,他会怎样?” 江邵黎看着季清河的眼睛。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好奇。 他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想看看往这个培养皿里加一点试剂会发生什么反应。 至于培养皿里装的是谁的生活、谁的感情,他不在乎。 “你可以试试。”江邵黎说,“看是你碰他快,还是我让你消失快。” 季清河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温柔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底下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江邵黎转身走了,背影清瘦笔直,穿过走廊的人群,朝楼梯口走去。 陆野站在一楼大厅,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江邵黎从楼梯上下来,他直起身迎上去,目光在江邵黎身上扫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他碰你了?”陆野问,声音不大,表情也还算平静,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很用力。 “肩膀。” 陆野的目光落在江邵黎的左肩上。 那里什么都看不到,衣服好好的,没有任何痕迹。但他的眼神像要用什么东西把那块布料洗干净。 “故意的?”他问。 “嗯。” “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邵黎看着陆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克制、有一点“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去做”的冲动。 这种冲动很危险,因为陆野做出来的事,可能比江邵黎想象的更疯。 “什么都不用做。”江邵黎说,“我会处理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处理好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在找你,不是在找我。”陆野的声音沉下去,“他在试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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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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