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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变化很微妙,像一面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表面的涟漪很快就平了,但底下的泥沙被搅起来了。 “你有证据吗?” 江邵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没有解锁,只是放在那里。 季清河看着那部手机,不知道里面存了什么。 他的手指开始敲桌面了,很轻“哒,哒,哒哒”。凌乱的,不规则的。 “你要什么?”季清河问。 “删帖。道歉。” “就这些?” “就这些。” 季清河愣了一下。 他以为江邵黎会要更多。 要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要他公开道歉,要他从此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那些他以前对别人做过的事,他以为别人也会对他做。 但江邵黎不是他。 “帖子我已经删了。”季清河说。 手机震了。江邵黎看了一眼论坛提示,帖子已删除。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道歉呢?” 季清河沉默了。 他看着江邵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你也有今天”的痛快。 就是平静,像一潭水,很深,但表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要我当众道歉?”季清河的声音低下来了。 “不用当众。对我说就行。” “……对不起。” 江邵黎站起来。 椅子被往后推了一点,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季清河,季清河坐在原位,仰着头看他。 咖啡店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暧昧的光影。 “你以为你赢了?”季清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邵黎停下来,没有转身。 “你手上那些东西,你不敢公开。”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证据。你只有截图片面之词别人的一面之词。 那些东西拿到台面上,没人会信。” 江邵黎转过身看着季清河。 季清河坐在那里,表情恢复了温柔得体的样子。 好像刚才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他,好像那个敲桌子的人不是他,好像那个发帖子的人不是他。 他变脸的速度很快。 江邵黎很早就知道季清河有这个本事,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你说得对。那些东西拿到台面上,可能没人信。但你觉得温叙会信吗?” 季清河的笑容僵了。 不是慢慢僵的,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了。 “你那些事,温叙知道多少?”江邵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高中转学的女生,学生会竞选的那个对手,还有你在他面前装了多少年?” 季清河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杯壁上的水珠被他的指腹抹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白色的陶瓷。 “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 季清河没有回答。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我可以做和你一样的事,但我没有。” 江邵黎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阳光很亮。 他眯了一下眼睛,在门口站了一瞬。 陆野不在外面。 他没有告诉陆野,陆野不知道他来了这里。 他一个人在阳光下站了片刻,让光把自己的身体照暖一点。 他想起季清河那句话“你以为你赢了?”他没有觉得自己赢了。 他只是在处理一件事,一件有人开了头他就要收尾的事。 赢了输了对这种概念在他在乎的人面前才有意义,在季清河面前没有。 手机震了。陆野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他打了两个字:“路上。” “回公寓?” “嗯。” “我等你。” 江邵黎看着那三个字。“我等你。”陆野从来不用“我等你”这种话。 他会说“你到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今天他说“我等你”,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但他不想问。 江邵黎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公寓。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影子投在前面。 回到公寓的时候,陆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没翻几页。 看到江邵黎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从江邵黎脸上扫了一遍。 “你去找季清河了。”不是疑问。 “嗯。” “说了什么?” “让他删帖。” “他删了吗?” “删了。” 陆野看着江邵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 “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你就不是坐在这里等了。你会站在咖啡店门口等我,站着等不如坐着等。坐着舒服一点。” 陆野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来走到江邵黎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江邵黎的手。 江邵黎的手指是凉的,在咖啡店坐太久,空调吹的。 陆野的掌心很热,把那点凉意一点一点地捂热了。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陆野说。 “你去了会干什么?” “站着。” “站着干什么?” “站着看你。” 两个人站在玄关。鞋没换,书包没放。门在身后关着,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陆野低下头,额头抵在江邵黎的肩膀上。 “我不喜欢你一个人去见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有些话,你在的时候我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你碍事,是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会想你的感受。 想你会不会不高兴,你会不会多想。想太多了反而说不清楚。” 陆野的手在江邵黎的后背上收紧了。 “那你以后,想不出来的话,回来跟我说。我帮你一起想。” 江邵黎的手指插进陆野的头发里。“好。”
第47章 时安的隐忍 时安第一次注意到温叙,是在一个他不太想回忆的场合。 那年他十九岁,刚上大学,跟着父亲去温家的一个聚会。 他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人很多,说话声音很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笑容,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角落,打算熬过两个小时就走。 然后温叙进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温叙,只知道这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变了一点。 不是变冷,不是变热,是变得有方向了。 像风吹过来的时候,草会朝一个方向倒。温叙就是那阵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着。 他的表情不冷,也不热,对在场所有人一视同仁的礼貌。 他对每一个人点头,对每一个人微笑,但那种微笑不会让你觉得被重视,只会让你觉得他很有教养。 时安当时想,这个人以后会很难搞。不是脾气难搞,是心难搞。 后来他知道这个人叫温叙,知道温叙和他父亲是生意上的伙伴,知道温叙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叫季清河。 那些信息一片一片地落在他手里,他接住了,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温叙”。他没有刻意去收集。 有些人你不需要刻意,信息会自动流向你。 因为你总是看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风景自然会印在你的视网膜上。 季清河第一次出现在温叙办公室的时候,时安正好在场。 那天他去送文件,推门进去,看到季清河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的坐姿很好看,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像一个被训练过的人,每一个角度都经过计算。 时安把文件放在温叙桌上,转身要走。 “时安。”温叙叫住了他。 时安停下来看着他。 “这是季清河。我朋友。” 季清河站起来伸出手。“你好。” 他的笑容很标准,露八颗牙齿的那种标准。 时安握了一下那只手,指尖是凉的,指节很细,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你好。”时安说完就走了。 走出去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瞬。不是在想什么,是在消化什么。 他说不上来季清河哪里不对,但那种“不对”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直觉上,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那之后,温叙和季清河之间的事,时安看到了一些。 他看到季清河在温叙不在的时候对别人态度冷淡,温叙一出现就变得温柔体贴。 他看到季清河在温叙面前提起某些人时会用那种“我只是随口一说”的语气,过几天那个人就会从温叙的生活里消失。 他看到了,但他没有说。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温叙不是傻子,他看到的不比时安少,他只是不说。 时安开始帮温叙处理一些事。 一开始是小事。 温叙的公司做大了,应酬多,有些场合需要信得过的人在旁边。 时安的父亲说“你去帮温叙,锻炼锻炼”,他就去了。 他帮温叙整理文件、安排行程、对接客户。 做得很认真,不偷懒,不耍滑。 他从不在温叙面前邀功,事情做完了,温叙问“谁做的”,他说“我做的”,不多说一个字。 “你做事很干净。”温叙有一次看着时安整理好的文件说。 “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时安没接话,继续整理下一份文件。 温叙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季清河留下的烂摊子,是从那个帖子开始的。 帖子的事之后,季清河在学校里的名声一落千丈。 有人翻出了他以前的事,高中的、大学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他的朋友圈从每天几十条赞变成了几天没人评论。 他的课从有人帮他占座变成了他自己提前半小时去抢位置。 那些以前围着他转的人,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季清河不找温叙了。 温叙也没有去找他。 但季清河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 温叙公司的一个合作方是季清河父亲介绍的,现在季清河父亲打电话来问温叙“你和我儿子怎么了”,语气不太好。 温叙需要解释,解释需要有人去对接,对接需要有人去跑。 那些事落在了时安身上。 时安去见了那个合作方。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头发花白,说话声音很大。 他在办公室里等着时安,桌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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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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