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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人忘了删。 季清河也忘了提醒他删。 一个疏忽,整条链子就断了。 第二天,消息来得很快。 快到江邵黎还没完全睡醒,手机就开始震。 第一条是陆野发的,只有一行字:“学校撤销了调查。 没事了。” 江邵黎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第二条是辅导员发的,比陆野的长一些:“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不是陆野的责任,举报不实。 学校已经撤销了对陆野的所有调查,成绩恢复正常,不会有任何处分。你让他放心。” 第三条是温叙发的,最简短:“那个人承认了。季清河指使的,有聊天记录截图。” 江邵黎看完那三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布的亮,是真正的、带着阳光的、金色的亮。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光从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声的笑,嘴角弯了一下,鼻子酸了一下,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掉眼泪的笑。 笑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阵才翻过来。 陆野从厨房走进来。 穿着一件白色T恤,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是歪的。 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皮蛋和瘦肉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眼下有青黑,眼白上有血丝,嘴唇颜色很淡,像一张没上色的画。 他昨晚也没睡好。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了一下,江邵黎的身体往他那边歪了一点,没有往回正。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窗帘被照得几乎透明。安静了很久,久到粥的热气从浓变淡。 “那个人,学校怎么处理?”江邵黎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记过。” “季清河呢?” “他不在这个学校,学校管不了他。但温叙说他家里知道了,他父亲很生气。说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丢家里的脸。” 江邵黎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坐起来靠在床头。 枕头被垫在腰后面,被子拉到腰际。粥还冒着热气,不烫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米粒软烂,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在嘴里散开,咸淡适中。 “好吃。”他说。 “你每次做都说好吃。”陆野看着他。 “因为每次做的都好吃。” 陆野看着他那张刚睡醒的脸。 头发乱着,左边翘起一撮,像一根天线。眼睛还肿着,眼皮的褶痕比平时深。 嘴唇干得起皮,碰到粥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暴风雨打过的植物,蔫了但根还是活的。 “你以后别这样了。”陆野说。 “哪样?” “熬一整夜。眼睛红成那样。” “你呢?你昨晚睡了多久?” “我睡了。” “睡了多久?” 陆野没回答。他昨晚躺在江邵黎旁边,听着他的呼吸。 听他在梦里翻身,床垫响了一声又一声,听他说梦话。 江邵黎说梦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含混不清,像隔着一层棉花在说话。但陆野听清楚了。 江邵黎说的是“找到了”。他在梦里说找到了,声音很轻,但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陆野的胸口。 陆野听到那三个字眼眶就红了,他闭了一夜的眼睛,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来煮粥,粥熬了很久,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反反复复,像人的心跳。 “我问你睡了多久。”江邵黎端着碗,目光从碗沿上方看过来。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你管我熬一整夜,我管你睡多久。公平。” 陆野没接话。 江邵黎把粥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刮得很干净,碗底像洗过一样。 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伸手弹了一下陆野的额头,中指弯曲,弹在眉心偏右的位置,不重。 陆野没有躲,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以后该睡睡,该吃吃。别我熬你也熬,我熬你陪我熬,两个人一起熬。熬坏了谁做饭?” 陆野看着江邵黎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血丝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你以后也别熬。你熬,我陪你熬。你不想我陪,你就别熬。”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江邵黎先笑了。不是那种“这事很好笑”的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张脸的冷硬线条都软化了。 陆野看着那个笑容,觉得昨夜的疲惫、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解决了。 但江邵黎心里清楚,季清河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做了这么多,每一件都失败了。 帖子的事,不是他发的,但他是引子。 举报的事,不是他亲手做的,但他是主谋。 指使别人的事,聊天记录曝光了,他赖不掉。 一个人连续失败,会有两种可能:放弃,或者更疯。 季清河是哪种? 江邵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下一次,他不会让季清河有机会出手。 那天下午,江邵黎给温叙发了一条消息:“季清河的事,谢谢你。” 温叙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在手里。“不用谢。不是为了你们。” 江邵黎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不是为了你们”那是为了谁? 为了时安? 为了他自己? 为了还人情? 还是为了彻底了结和季清河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江邵黎不知道,但他觉得温叙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人不是季清河。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去厨房倒水。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陆野正在收拾碗筷,水池里的水声很大哗哗的,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陆野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水渍,袖口卷到小臂。 “怎么了?” “没怎么。倒水。” 江邵黎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站在厨房里喝。 陆野站在那里看着江邵黎。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 水流的声音停了,厨房里很安静。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那天晚上,陆野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告诉江邵黎。 他在手机上翻到季清河的那个号码,存了很久一直没删。 点开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季清河说“对不起”,他没回。 之后季清河又发了几条,他都看到了,都没回。 那些消息像石子投进深水,响了一声就沉下去了,再也没有回音。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句,又删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输入框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我不会恨你。但你也别想再动他。” 发完他把那个对话框删了。 不是拉黑,不是屏蔽,是删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江邵黎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浸湿了一小块T恤。 看到陆野坐在床边,表情比平时沉,手指还悬在手机上方。 “你手机刚才亮了。” “嗯。看了。” “谁发的?” “没谁。垃圾短信。” 江邵黎看着他,陆野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江邵黎走到床边坐下来,毛巾搭在肩上,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很少删对话框。” “今天删了。”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 陆野伸出手,手指碰到江邵黎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在发丝间穿过,带起几滴水珠。“你头发还在滴水。” “嗯。” “会感冒。” “不会。” 陆野站起来去拿吹风机。走回来插上电,站在江邵黎身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拨弄着。 吹风机的风是温的,声音不大,嗡嗡的。 江邵黎闭着眼睛,感受到那只手在头发间移动的触感。从发根到发梢。 “陆野。” “嗯。” “你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告诉我。” 陆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吹。 “好。” 吹风机关了,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陆野把吹风机放回抽屉,在江邵黎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靠着肩膀。
第58章 时安离开 时安辞职的决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四上午做的。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他在电脑上打好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迹和平时一样,干净、整齐、每一笔都稳稳地站着。 他拿着那封信站在温叙办公室门口,敲了门,听到里面说“进来”。 温叙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合同,旁边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看到时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时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边缘折了一个小角。 “这是什么?”温叙放下文件。 “辞职信。” 温叙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时安的脸,那张温和的、干净的、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 他看了片刻,像在确认一件事是认真的还是在闹情绪。 他认识时安的时间不算短,时安从来不是闹情绪的那种人。 他做事有理由,有分寸,有始有终。他递出这封信的时候,手指没有抖,表情没有变,眼神没有躲。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 “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 时安没有回答。他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信封的边缘擦过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 温叙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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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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