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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邵黎发现陆野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东西。 不是记账,不是待办事项,是记他说过的话。 那天他在沙发上看书,陆野在厨房做饭。 他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想吃酸一点的菜”,陆野说好。 过了几天,餐桌上多了一道醋溜白菜。他吃了一口觉得太酸了,但没说出来。又过了几天,又有一道醋溜白菜,酸度刚好。 “你试了几次?”江邵黎问。 “什么?” “这个白菜。你做了几次才做到这个酸度?” 陆野沉默了一瞬。“三次。第一次太酸,第二次不够酸。第三次刚好。” “第一次太酸的那盘你吃完了?” “倒了。” 江邵黎看着他,没再问了。 他后来偷偷翻了陆野的手机备忘录,找到了那条记录“10月17日,他说想吃酸一点的菜。醋溜白菜,醋放一勺半,糖放半勺,试试。” 下面还有两条“10月19日,一勺半太酸了。下次放一勺。”“10月22日,一勺不够酸。下次放一勺加一点。” 再往下“10月25日,一勺加一点。刚好。” 江邵黎看着那条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客厅里很安静,陆野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哗哗的。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个人去看了场电影。 不是特意选的,是路过电影院看到海报,江邵黎说想看,陆野就买了票。 电影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评分不高,剧情一般,但江邵黎看得很认真。 陆野没怎么看电影,他在看江邵黎。 银幕上的光落在江邵黎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 他很认真地在看一部并不好看的电影,这个画面比电影本身好看。 “你看我干什么?”江邵黎没转头。 “电影不好看。” “不好看你也不看我。你看银幕。” “银幕没你好看。” 江邵黎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着。 江邵黎的手插在口袋里,陆野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各自的口袋里,没有牵在一起。 “哥。”陆野叫他。 “嗯。” “你手呢?” “口袋里。” “拿出来。” 江邵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陆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口袋里很暖,两个人的手挤在一起。 “你口袋里怎么这么暖和?” “因为你的手在里面。” 十二月的第一周,陆野开始做一件新的事情——烤面包。 不是用锅烤的那种,是用烤箱。 他在网上买了一个小烤箱,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烤箱不大,白色的,很简洁。 他站在烤箱前研究说明书,研究了二十多分钟。 江邵黎靠在门框上看他,陆野的眉头皱着,说明书翻来覆去地看。 “你买个烤箱干什么?” “烤面包。” “你会烤面包?” “不会。学。” 他学了一个星期,每天都烤。第一天烤出来的面包是黑的,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第二天好了一点,外面不焦了,但里面还是没熟。 第三天熟了,但很硬,像石头。 第四天软了,但没味道。 第五天有味道了,但太甜。 第六天不甜了,但太小。 第七天终于烤出了一个像样的面包。外皮金黄,里面松软,不甜不淡,刚好。 他把面包切片装在盘子里端给江邵黎。江邵黎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好吃。”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做了几天?” “一周。” “一天做一个?” “一天做不止一个。做了很多个。不好吃的都扔了。” “扔了多少个?” “没数。垃圾桶满了两次。” 江邵黎把整片面包吃完了,又拿了一片。陆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那盘面包一片一片地吃掉。 “哥。” “嗯。” “你别光吃面包。会撑。” “好吃。” 陆野没再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江邵黎吃面包,看着他吃完最后一片,看着他拿起纸巾擦手。 “明天还做?” “明天做吐司。夹鸡蛋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学的吐司?” “今天。你吃面包的时候,我在看视频。” 江邵黎看着他那副“我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的样子。 “你最近怎么总学新东西?” “想给你做吃的。” “你做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不够。还差很多。等我学会一百道菜,就不学了。” “一百道?你现在会几道?” 陆野想了想。“不到二十。” “那你还差八十多道。” “嗯。快了。” “快了?八十多道菜,一道学一周,要学好几年。” “那就学几年。” 江邵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 他想起第一次吃陆野做的粥,锅底糊了一层,味道一般,但喝完了。 现在陆野会做番茄炒蛋、蛋炒饭、醋溜白菜、烤面包。 他在慢慢地、一样一样地学着,不为别的,就因为江邵黎说了一句“好吃”。 “你学一百道菜,我吃一百道菜。你学到什么时候,我吃到什么时候。” 陆野的耳朵红了。他站起来收了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 十二月过了一半,天气越来越冷。江邵黎怕冷,冬天不爱出门。 陆野就在家里陪他。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看电影或者不看。 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天下午江邵黎靠在陆野肩膀上睡着了。陆野没有动,让他靠着。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它从门口慢慢挪到墙角,挪了一个多小时。 江邵黎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流口水了,蹭在了陆野的肩膀上。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 “我流口水了。” “看到了。” “你不擦?” “不用擦。你的口水,不脏。” 江邵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被拍的地方湿了一小片。 那天晚上陆野换了一件睡衣。
第76章 一件小事 江邵黎和陆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是在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陆野的手机。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陆野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每天待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邵黎看出来了。 他没问,继续看电影。陆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也继续看电影。 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像一杯热水放在那里慢慢变凉,你看不到热气在散,但用手一摸就知道凉了。 电影放完了。江邵黎关了电视,站起来。 “谁发的消息?”他问。 “季清河。” 江邵黎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他不是转学了吗?” “转了。他说他换了新号码,告诉以前认识的人。” “你是他以前认识的人?” 陆野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消息给你?” “他说了。他说换号码了,通知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知道了。” 江邵黎看着陆野。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电话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陆野的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他发消息给你,你回了。你没告诉我。” “他转学了,不在这个城市了。他发消息说换号码,我回一句知道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野放下手机看着江邵黎。“因为我怕你多想。”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见季清河,你说怕我多想。这次他发消息,你又怕我多想。你怕我多想,所以你瞒着我。” “我没瞒着。你问了,我说了。”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陆野沉默了片刻。“对。”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没锁,但关得很重。 那声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震得整个房间都荡了一下。 陆野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了一下。 没有敲。 他转身走回客厅坐下。 沙发陷了一下,他靠进靠垫里,看着天花板。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季清河的对话框。对话很短。 季清河说:“我换号码了,这个是新号。”他说:“知道了。” 季清河没再发。他看了几秒,把对话框删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卧室里没有声音。陆野在客厅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色变成了黑色,路灯亮了。 窗帘没拉,橘黄色的光照进来。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这次没有犹豫,敲了门。 “哥。”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卧室里没开灯,江邵黎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他听到门响但没有转头。 “你进来干什么?”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找你。” “找我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 江邵黎转过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是亮的。 陆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季清河发消息给我,我回了。你觉得我不应该回?” “你应该告诉我。不是回了之后等我来问,是回了之前就告诉我。” “回了之前我怎么告诉你?他发消息给我,我还没看到他发了什么,我怎么告诉你?” “你看到之后,回之前,可以告诉我。” 陆野沉默了片刻。江邵黎说得对。他看到消息之后,回之前,可以告诉江邵黎“季清河换号码了,他发消息给我,我要不要回?” 他没问,他自己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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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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