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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阳偏头看去,篮子里多了一个打开的布袋,柠檬、草莓、青提挤挤挨挨地躺在里面。 郁衍垂着眼,不知什么时候贴近了些,温声道:“都是你喜欢的。”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宣阳立即错开视线,从腰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摊主。 老摊主还是没看明白这两个漂亮的年轻人是打哪儿来的,只当他们是其他群岛过来的冒险家,笑呵呵地又往袋子里塞了几个鸡蛋。 宣阳默不作声地把菜码好。 郁衍顺势伸手把篮子拎了过去,又把刚才买的两袋子东西放进去,一只手提好。 宣阳没吭声,往回走。 太阳已经高悬,热风裹挟着集市嘈杂的人声一阵阵扑来,吹得脸颊发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里。 “等下。” 胳膊被抓住,宣阳猝不及防踉跄一下。 “又做什么!”宣阳忍不住斥了声。 郁衍放低了声音,“我还想买点东西,陪我好不好?” “你要买什么随便,别碰我。”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宣阳只能压低了声音。 郁衍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朝他笑了笑,松开了手,率先走向交叉口左边。 宣阳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抿紧了。 那是一家花摊。 宣阳没过去,只在原地等着,其实他想直接走的,但他清楚得很,如果真走了,郁衍会立刻追上来,然后开始道歉,或者说些有的没的。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争吵,更不想讨论任何事,也知道郁衍想干什么。 现在他们角色互换,郁衍成了当年那个总想逗人开心的跟班。 也正是如此,宣阳忽然理解了小时候的郁衍为什么总是冷淡不理人。 心是空的,再新奇的世界也填不满,不需要快乐,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悲伤。 “太阳花。”郁衍快步走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明黄色的花,与他本人格格不入。 见宣阳沉默不语,郁衍自顾自说:“佩斯喜欢拿花装饰,餐桌那瓶花快枯了,要换新的。” 借口太明显,宣阳眼神淡漠,看他一眼,继续朝回走。 面对这样的反应,郁衍也不气馁,抱着花,提着篮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边。 回到奥古丁家,宣阳想去清理购买的食材,但郁衍比他还积极,先一步搬东西到了厨房。 宣阳不想跟他纠缠,便转身回了房间,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继续发呆。郁衍把所有家务都揽下来也好,他本来也不想干这些繁琐的事。 他又想,今天太阳真大。 过了一会儿,房门轻轻被推开。 这个地方没有空调,郁衍从冰窖里凿了冰块,把它和洗净的草莓、西瓜一起放到果盆里。 他走进来,像往常一样没吭声,将果盆递过去。 宣阳睁开眼接了,垂着眼,盯着果盆边缘凝出水珠。 “毛巾,擦擦汗。”郁衍又将一块冰过的脸巾递过去。 宣阳也接了,放到了腿上,拿竹签插了一块西瓜。 郁衍看了两秒,转身去厨房做饭。 没了其他人,诺大的木屋显得格外空旷,蝉鸣嗡嗡不停,风声像隔了层薄薄的膜,听不真切,厨房那轻微的响动被放大,一下一下敲打耳膜。 宣阳听了听,又看向窗外蓝天。 要一直这样吗?永远这样? 想到这个问题,宣阳突然没了胃口,将果盆放到了旁边书桌上,捏了捏冰凉的毛巾,躺下闭眼。 等郁衍再回到卧室,果盘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些,毛巾放在一旁,宣阳躺着背对门,削瘦的身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郁衍本想问他在客厅吃还是屋里吃,见状便放轻了脚步,把果盆和毛巾拿回厨房,冰块倒掉,水果收进陶罐,再把刚熬好的粥盖上盖子,两盘菜也放回保温的草箱里。 等宣阳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大片绚烂的晚霞透过窗户洒在脸庞,一阵香气飘进鼻子,宣阳虚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窗外,目光转向旁边。 书桌上的果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块水晶球。 里面紫色药液翻滚,像有生命一样跃动,丝丝缕缕的白烟从玻璃表面渗出来,带着淡淡香气,而在桌子另一端,郁衍正端坐在床边,隔空望着自己,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醒了。”四目相对,郁衍黝黑的眼珠没任何变化,问,“饿不饿?” 宣阳视线扫了眼水晶球,“这是什么?” “魔香,舒缓神经用的。”郁衍语调平稳,“没有其他作用,你最近总睡不好,安神茶不管用,就找佩斯要了这个配方。” 宣阳这才意识到,下午郁衍拉着他在港镇转来转去,是买这些材料。 飘过来的香气清淡好闻,宣阳收回视线,又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不用这样照顾他,但郁衍不可能不照顾;想说无论怎样做,他们也回不到以前,但这话已经说过数遍,没必要。 蓦地,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茫然。”郁衍注视他继续说,“没有想干的事,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觉得对不起死去的那些人。” 宣阳终于看回他,绿眸里没有情绪,像潭死水。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郁衍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静静注视他,说:“只想告诉你,我永远在。” 宣阳眼神漠然:“我不需要你在。” “但我会在。”郁衍又问,“晚餐在房间吃还是客厅?” 这就是郁衍,前一分钟还问你饿不饿,后面就直接让你选在哪吃饭,宣阳扯了扯嘴角,重新躺下去,“不想吃。” 郁衍话语一顿,随即说:“饿了和我说。” 宣阳没理,睡了一下午,现在也睡不着了,于是又看向窗外。 红霞暗了点,夜色隐隐显露,看上去有点像太阳市下钞票雨的那天。 宣阳就这么看着,郁衍也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夜晚降临,宣阳自顾去了厨房舀了一小碗粥,洗漱完后,打开了佩丝给的灵露,倒了一小碟,去到院子给精灵们喂食。 两只小精灵都只有手掌大小,全身冒着荧光,喝完后高兴地围着宣阳飞舞。 宣阳也没回房,坐进了那张宽大的摇椅里看星星,把羊毛毯往身上拢了拢。 郁衍不在,但宣阳知道郁衍在看。 精灵们不懂人类的感情,喝到灵露便开心了,飞舞一圈之后开始唱起歌来。 宣阳听着歌谣,又开始想那些事。想外岛的那片夜空。那时候达娜说过,人类永远在前往星辰的路上。那么他呢?属于他的那片星辰在哪里? 他不知道。 郁衍姑且还有一个复活王兽的使命,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在这片陌生的世界活着,不用操心生活,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只是吃饭、喝水、睡觉,无所事事地活着。 他努力过,佩斯有意无意讲解配方时,他会认真的听;佩斯展示怎么熬药,教他怎么辨别药草,他也会看。 但骨子里还是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有时候想,换作贝伦会怎样,每当有这个念头时,心里就有了答案。贝伦不会纠结,他会把这里当做全新的旅程和冒险,继续没心没肺地捣蛋、作恶。 但他不一样,心里全是刺,哪怕把它们拔光了,也没办法重新开始。 宣阳一直看着天,看到精灵都沉睡了,看到高悬的月亮渐渐落下去,天边冒出一点红光。 看着这点红光,宣阳突然又想到逃出真理大厦的那个朝霞。 他掀开毛毯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往院子外走。 院门被推开,宣阳继续走,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米色的睡衣和长裤,脚底也是绵软的鞋。 路并不好走,身边也没有人,郁衍没跟来。 宣阳不知道是他故意放自己一个人,还是真睡着了,无所谓,他只是想去看看海边的日出。 下了山坡,还有长长的一段路要走。 等走到海边的石子滩时,太阳已经露头了,金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海面,像极了太阳市的日出。 海风呼呼地吹着,把衣服鼓起来,宣阳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危险。”熟悉的声音响在背后。 宣阳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郁衍正站在几步外,穿着一贯的高领黑衣,臂弯里还挂了件亚麻色长披风,显然是给他的。 宣阳嘲讽地勾了勾唇:“还以为你不会跟来。” “不想打扰你,结果没忍住。”郁衍如实道了句,走到跟前,“以前你就喜欢海,但要陪我,很少有机会去,后面没了记忆,喜好没变,总让贝伦骑车载你去海边。” 说话间,他已经替宣阳系上了披风,语气很稳,一边打着结一边说:“现在他不在了,换我陪你。” 宣阳拍开他的手:“我没要你陪。” 郁衍无视掉这句话,眸光钉在宣阳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我学会了追踪术,只要有你用过的东西,我就会知道你在哪个方位,等再往下学,哪怕隔着一个大海,我也能知道你在哪。” 宣阳眉头跳了跳:“什么意思?特地通知我,我永远跑不掉?” “不,是想说,你可以把我当目标。”郁衍放低声音,“我追踪你,你也可以对付我。佩斯的炼金术数一数二,你跟她学,有了本事,想去哪去哪,我哪怕会追踪,也只能永远追在你身后。” 宣阳看向远处礁石,“没兴趣。” 郁衍点了点头:“那也好,我巴不得你一辈子甩不掉我。 “……” 宣阳话被堵死,没想到郁衍能无赖且理直气壮到这个地步,不由自主瞪过去。 郁衍坦然接住那道目光,继续说:“复活完王兽,我们可以去海上看看,看看人鱼族,再去海那边看看,奥古丁说有记载穿越时空的魔阵残页,线索就在那边,又或者哪里都不去,定居在这里。” 听着事无巨细地规划,宣阳更烦了:“你就这么喜欢安排人?” “我只会这些。”郁衍回答很快,眼神平静却显认真,“我也想过,如果贝伦在的话会怎么哄你开心,大概会给你塞不重样的糖果,每天不管你愿不愿意,拉着你到处跑,但我做不到,我不是他,只能这样,你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就提供建议。” 这个名字被屡次提及,宣阳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三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弄。 “你为什么觉得,他能让我开心?” 郁衍抿住唇。 他想说因为贝伦总能让你笑,但看着这双微微讥讽的绿眼,郁衍又说不出口。 宣阳替他说了:“因为你觉得他能让我笑、说话,像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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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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