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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阮曦进去。 他走进里屋,抱出一床被子和一套床单被罩。 “我妈去医院了,”他一边换床单一边说,“下午我去接她。你先睡一会儿,等做好饭了我再叫你。” 他把床单抻平,把枕头拍松,动作很熟练。 阮曦看着他忙活,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上,抬头看江然。 “那我睡了。” “嗯。” 江然直起身,看着他。 阮曦已经躺下去了,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着,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整个人陷在那张旧床上,乖得不像话。 江然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窗帘拉上了一点,让阳光不那么刺眼。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眼睛弯弯的。 他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鸡翅,他记得。
第15章 霍廷的梦 霍廷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他在外面混了一整天——下午跟几个狐朋狗友打牌,晚上去酒吧喝酒,一群人闹哄哄的,吵得他脑仁疼。 但他不想回家,所以一直拖到这个点,实在没地方去了,才不得不回来。 这栋房子是他自己的,不在霍家老宅。 几年前他从老宅搬出来,一个人住在这儿。房子很大,三层楼,有花园有泳池,装修是他喜欢的风格。 但他每次回来,都觉得这房子空得有点过分。 玄关的灯亮着,是保姆留的。 他换鞋走进去,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沙发和茶几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保姆和管家都住在一楼的偏房里,这个点应该早就睡了。 霍廷没开灯,摸黑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摇了摇头,他继续往上走。 —— 卧室很大,床也很大。 霍廷把自己摔进床里,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平平整整。 他盯着它,脑子里也空空荡荡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本来是要把江然弄到手的。 找了那么久,才找到一个长得那么像纪清的人。 他应该不择手段地把他抢过来,关起来,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可是现在呢? 他想起阮曦那张脸。 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样子,想起他打自己巴掌时那股又狠又脆的劲儿,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你想见我,直接说”。 霍廷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到底在干什么? 纪清死了八年了。 八年,三千多天。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个人温柔的笑,想起他喊自己“阿廷”的声音。 他一直都没忘掉他。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找那个替身,麻痹自己? 还是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他不敢往下想了。 带着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和自厌,霍廷闭上眼睛,慢慢沉进了黑暗里。 ——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正低头看着他。 霍廷的呼吸停了一瞬。 “纪……清?” 那张脸和江然有八九成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江然是清冷的,像山间的溪水,凉凉的,拒人千里。 而眼前这个人,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像傍晚的夕阳,像一切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纪清笑着,喊他:“阿廷。” 霍廷猛地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不在卧室里,而是在霍家老宅的后院。 小时候他经常在这儿玩,有一棵大槐树,他爬上爬下无数次。 纪清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是他最喜欢的那件。 “纪清!”霍廷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手是温的。 是真的。 是活的。 纪清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他忽然低下头,看着霍廷脸上的伤。 那些伤是阮曦打的,但在梦里,它们好像变成了别的什么。 纪清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爷爷又打你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带着心疼。 霍廷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笑了。 “我都习惯了,没事的。”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他看我不顺眼,打我不是很正常吗?” 纪清的眼眶红了。 “你爷爷太过分了,”他说,声音微微发抖,“哪怕你不如你哥哥优秀,他也不能这样天天打你啊!” 霍廷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么多年了,只有纪清会这样心疼他。 他笑了笑,没心没肺的。 “没事的,阿清!”他说,“我爷爷年纪大了,我父母的事情他还没缓过来。如果打我能让他心里好受点,那也没什么。” —— 他以前真的是这么想的。 爷爷偏心,他知道。 大哥优秀,他比不上,他也知道。 父母死得早,爷爷一个人撑着霍家,心情不好,脾气暴躁,他都理解。 所以爷爷打他的时候,他咬着牙忍。 骂他的时候,他低着头听。 让他滚的时候,他就乖乖滚远一点,不碍他的眼。 他以为爷爷只是心情不好。 他以为等时间久了,爷爷总会好起来的。 可是时间越久,爷爷的偏心越明显。 他把所有的资源都给大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哥身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像看一个废物,一个累赘,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爷爷就是不喜欢他。 哪怕他根本没想和大哥争。 所以他搬出来了。 让他们爷俩好好过吧,他只要守着阿清就行了。 可是阿清他死了。 病死的。 那场病来得很快,快得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没了。 这个世界唯一担心他、在乎他的人,也没有了。 —— 霍廷在梦里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画面忽然一转。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棵树上——不对,是在医院门口,有一棵树。 他蹲在树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人摸了摸他的头。 他抬头。 是一张脸。 那张脸漂亮得很,唇红齿白的,眼睛又大又圆,里头亮晶晶的,正低头看着他,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笑意。 阮曦。 他笑着问:“你在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霍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不是因为你打我我才哭的。 你这点疼,跟我爷爷打我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说,你知道我爷爷怎么打我的吗?用皮带,用棍子,用他能拿到的任何东西。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挨打不哭,学会了怎么蜷起来护住要害。 你那几巴掌,真的不疼。 他还想说—— 可是没等他说出口,阮曦的身影就开始变淡。 像雾气被风吹散,一点一点,越来越模糊。 霍廷慌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你要去哪儿?!” 他的手穿过那团雾气,什么都没抓到。 “你别走!” 他喊,声音都劈了。 “你不许走!” 雾气越来越淡,那张脸越来越模糊。 “不许像阿清一样——” 他吼出来,嗓子发紧,眼眶发烫。 “不许像阿清一样,让我再也找不到了!!!” —— 霍廷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白色的,平平整整。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四肢摊开,浑身都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脸上湿漉漉的。 他抬手摸了一把。 全是泪水。 霍廷愣愣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盖在眼睛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操。” 就一个字。 闷闷的,从手掌底下传出来。
第16章 偷拍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曦和江然的关系越来越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大三那个高冷男神江然,身边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尾巴叫阮曦,大二的,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只懒洋洋的小猫。 上课的时候永远坐在江然旁边——那是他的固定位置,谁抢跟谁急。 有不知情的人想坐那儿,阮曦就笑眯眯地看着人家,也不说话,就看着。看着看着,新生就自动换座位了。 “你那眼神跟要吃了人家似的。”江然有一次说。 阮曦眨眨眼:“我没有啊,我就看看。” 江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想,你那叫看看?你那眼神,跟猫盯着自己的罐头似的。 但他没说出口。 —— 阮曦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长得好看是一方面,主要是他总笑眯眯的,见谁都和气,跟谁都能聊两句。 上课的时候,前后左右的人都喜欢带点零食投喂他。 今天前排的女生递过来一包薯片,明天后排的男生扔过来一颗糖,阮曦来者不拒,接过来就拆开吃,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屯粮的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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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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