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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五片的时候,桑渡开始觉得不太对。 那股麻意从皮肤表面往里面渗,像有人拿细针在他骨头缝里扎,不疼,但难受,像蚂蚁在爬。 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疼吗?”他问。 “不疼。”桑渡说,“就是有点麻。” “好,如果难受记得同我说。” “知道知道,我会说的。”桑渡勉力笑了笑。 李季真没有说话,继续炼化剩下的花瓣。 第六片,第七片,第八片。 桑渡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股麻意已经变成了钝钝的胀痛,从骨头里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撑着他的骨骼和经脉。 他抓住桶壁,指节泛白,本来花瓣似的粉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且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第九片花瓣落下的时候,整个浴桶里的药液都亮了一下。 奶白色变成了银白色,光从水面透出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那股胀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桑渡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喊停。 李季真将空了的玉盒收回储物袋,在桶边垂眸看着桑渡。 桑渡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脸色有点白,嘴唇这会却成了红色。 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他在忍,更没有喊停,说“我不炼了”。 这和他平日里怕疼怕苦的娇气性子,倒是不太相符。 李季真心下微疼,伸出手,指腹落在桑渡的眉心。 灵力从指尖渡过去,像一条细细的河流,顺着桑渡的经脉往下走,帮他引导那股银白色的光芒,不让他被撑得太难受。 桑渡感觉到那股灵力,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靠在桶壁上,任由李季真的灵力带着剑莲的药力在他体内走。 “别睡。”李季真说,声音很轻。 “没睡。”桑渡闭着眼睛说。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手指一直按在桑渡的眉心,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帮他把那些横冲直撞的药力一点一点地收拢引导归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浴桶里那层银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桑渡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而是透出一点淡淡的红。 他的呼吸也稳了,靠在那里,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 李季真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收回手,站起身。 他将榻上的被褥铺好,走到浴桶边,弯下腰,将桑渡从水里捞了出来。 桑渡的身体湿漉漉的,药液顺着他的腿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李季真一眼,又闭上了。 李季真用干净的布巾将他身上的水擦干,抱起他,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桑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李季真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眸光沉沉,似有无数金色小剑虚影在里头盘旋。 …… 浸泡药浴非一日之功。 玄天剑莲这等天材地宝,炼化起来自然不能一蹴而就,李季真算了一下,说是要足足泡上七七四十九天。 桑渡不免苦中作乐,心里想着这个天数倒是耳熟得很。 仙侠小说里,锻器也好,炼功也罢,但凡碰到这个数,多半是要成了。 他这么一想,觉得那浴桶里的药味都没那么苦了,浸泡时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第44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随着最后一片花瓣的药力渗入经脉,桑渡丹田里那颗五色金丹终于成形了。 没有雷劫,也没有天象,悄无声息的,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慢慢发芽,顶开最后一块碎石,见到了光。 他在浴桶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灵力在掌心里流转,青绿色的,比筑基期时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像一条小溪汇成了河,水流不再细弱,而是有了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或许他身为剑灵化身,进阶之类,同寻常修真者并不一致。 但好在也结丹成功了,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修士了,咳咳,就是法术掌握依旧只有半桶水都没有的水平。 而身为他的剑主,李季真的修为也随着他的结丹节节攀升。 不过短短数月,便从金丹初期一路走到了金丹后期巅峰。 两个人的灵力在契约中交融循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不分彼此。 不过玄天剑莲的精华并没有被全部吸收,大部分都储存在本命剑中,像一座沉默的粮仓,为以后突破元婴备足了积蓄。 毕竟这可是玄天为开头的天地灵物,一界之中,恐怕数量寥寥。 “好像快内门大比了啊。”桑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 自从结成金丹后,他这一年都没怎么出过山谷,最多就是去找程圆聊聊天,次数也不多。 主要是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修为,毕竟金丹期在外门弟子面前实在太扎眼了。 他每次去都让李季真帮他压制修为,控制在炼气中期的样子,和程圆说说笑笑,打听打听外门的八卦,再悄悄给他们留些灵石和丹药。 程圆每次收到东西都推辞,说太贵重了不敢收,桑渡就说是李师叔赏的,程圆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有这些资源打底,程圆和沈沉在外门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修为也涨得快,程圆已经是炼气四层了,沈沉更高一些,炼气六层。 “真哥,内门大比你要参加吗?”桑渡问。 李季真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闻言没有睁眼。 “自然。” 桑渡点了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顾崇远的日子应该差不多了吧?” 李季真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淡金色的剑影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了。 “没有意外的话,顶多就一年。不过这最后一年,他必然是不能安然渡过了。” 桑渡愣了一下。 他以为李季真起码要等到内门大比结束才去,没想到他已经在盘算动身了。 “你打算最近就出发?” “嗯。”李季真站起身,走到老松树下,背对着桑渡,“只剩一年了,万一他提前坐化,我这百年的谋划就白费了。” 桑渡沉默了。 因为李季真说的是实话,顾崇远活不了太久,若是等到他寿终正寝,那李季真这百年的隐忍和等待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大仇未报,仇人却老死了,这种结局比战败更让人难以接受。 “可你不是说修为还有些虚浮吗?”桑渡问。 李季真的金丹后期巅峰是靠玄天剑莲的药力硬推上去的,根基不够稳,按理说应该再沉淀几年,等修为彻底巩固了再动手。 “是有点虚浮。”李季真转过身,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松枝,“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他的寿元只剩一年,我若再等几年,他骨头都烂了。”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等你到元婴期再去更稳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崇远等不到他元婴期,这是一个李季真自己比谁都清楚的现实。 金丹后期到元婴,不是三五年能走完的路,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到。 李季真用了百年才到金丹初期,就算有玄天剑莲助力,在一年内连跨数个小境界来到金丹后期巅峰,但想要直达元婴,还需要起码数十年时间。 “时间不等人,但没办法,我一定要做此事,不然会形成心障,突破元婴的那一天,就是我陨落于心魔之时。” 他笑了笑,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桑渡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疼还是酸,就是不太舒服。 “桑渡。”李季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到时……你会觉得顾家其余之人无辜吗?” 桑渡呆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季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像是在问一个他很在意又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桑渡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可你的家人也很无辜啊。”他抬起头,看着李季真,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虽说有句老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但也有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顾崇远连凡人都不放过,他做事太绝了。” 李季真的眸子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点燃了一盏灯。 他站在那里,看着桑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院子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却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笑着,笑得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桑渡从未听过的畅快,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里面积攒了百年的浊气。 “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 桑渡被他笑得有点慌。 他从来没见过李季真这个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失控着,从骨子里往外涌的痛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补了一句:“其实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很多灭族的事,都是只杀有灵根的,放过凡人。毕竟凡人不成气候,翻不起什么浪。”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隐隐知道李季真大概率同样不会放过顾家的凡人。 不是李季真心狠,是顾崇远当年做得太绝了,连周家血脉亲近的凡人都杀了个干净。 李季真能活下来,是因为当年顾崇远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灭门之中。 可能周家当年临时做了什么布置。 一个误会,让他在暗处藏了百年,如今要回去了结这一切,他怎么可能留后路? 他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其实也只是给李季真找了个明面上说得过去的借口。 整个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可能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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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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