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慢,诸位是宗家军底下的官爷吧,那船上坐的是宗将军,将军让玉某人下来同诸位兄弟说一声,他要去一趟渡口,各位只管先忙去吧。” 既然宗家军在这,那么宗淙肯定也来了。 燕竹雪没瞧见宗淙的身影,知道那人闲不住,既然来了淮州肯定是要审查一番淮州的军事布防,渡口必然会去,并不怕这群手下不信。 宗家面面相觑,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 宗家军的服饰和其他正规军并无不同,眼前之人既然能认出他们,八成是有人告知。 此行将军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全在这了,船上坐的八成就是自个将军,或许是去渡口同稽查部的人了解近日东海上的情况。 于是一个两个都收回了目光,不再追着沈砚那只船看。 燕竹雪如释重负地在心底松了口气,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毫不犹豫地告辞。 却被一人拉住。 “玉公子。” 为首的官兵一口喊出了他的身份。 官兵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目光落到对方挂着的金玉面帘上: “近日淮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如此好春光,不若来同我们喝酒泛舟,唱几首曲儿来听?” 士兵们已经听了一路关于玉公子的传闻,本就对这位听说比女子还美的公子充满了好奇,如今听到长官的话,一个个都凑近了些。 只觉得哪怕戴着面帘,露出的半张脸都不负传言,于是纷纷起哄,不动声色间将路都堵死了。 “官爷说的什么话,楼里还等着我唱曲呢,我这不着急嘛。” “楼里等着你,可我们大家伙也好奇你许久,将士们在外浴血厮杀,难得放假,你在这给我们大家伙唱几曲,可好?” 言谈间,官兵只觉身侧暗香袭袭,下意识地凑近了点,又被那双潋滟的凤眸所惊住,抬手便要揭下黄金面: “你长得这样好看,为何还要戴面帘掩面?” 哪怕是风月场的纨绔都知道听曲要给钱,这群官兵仗着官威免费听曲不说,竟还还故意为难一个无辜伶人。 小将军懒得虚以委蛇,抬手擒住要揭下面帘的手,一个巧劲就将人推开。 官兵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伶人竟然也敢反抗,毫无准备下竟就这样跌坐在地。 这群人闹出的阵仗太大,湖边本就有不少赏春之人,不知不觉间围了一大片看客,见状不约而同窃笑。 燕竹雪立于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睥睨道: “官爷想揭面帘?可以,只要买下这副金玉面,随您如何处置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金玉面价值千金,哪里是轻易能买得下来的,这是明晃晃的拒绝,也是在光明正大地打这群官兵的脸。 地上的官兵愣了好一会,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给欺负。 一个跃起,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打起来。 穿肠箭的伤口太严重,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轻易养好的,旧伤未愈后背又添了新伤,小将军纵有通天之能,也苦于被伤口所累。 缠斗并未持续太久,没一会,他被那恼羞成怒的官兵一脚踹在地上。 被踹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刚长好没多久的伤处,当即便吐出了一口血。 官兵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压在燕竹雪身上,恶狠狠地放话: “老子今天非要揭这面帘,你又能如何!” “你倒是先看看本将会拿你如何!”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接过了恃强凌弱的放话。 燕竹雪又惊又慌地循声望去,正好撞入一双冷戾的眼底。 ……宗淙。 怎么偏偏在这时见面了。 “裴舟,还不松手!” 被唤作裴舟的士兵当即松了手,战战兢兢地起身,喊道: “将军,您……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的话宗家军仗势欺人的消息就要传得人尽皆知了。” 宗淙抱着剑,沉着脸扫了一圈自个的手下,冷酷无情地下了道命令: “你们的休假提前结束,现在全部给我滚回去,先抄五百遍军规,晚上本将军亲自操棍,每人各领五十军棍,那时若是没还没抄完,就趴着着继续抄!” 此言一出,一众士兵皆是面如菜色。 这群武人最烦拿笔,抄写军规五百遍,还不如打他们几百棍得了呢! 悲愤之下,甚至没想到本该去往渡口的将军为何会现身在此。 直到裴舟问了出来: “将军,你不是乘船去渡口了吗?” 余下宗家军们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将军你不在坐船走了吗?” “不是你叫玉公子下来同我们说的吗?” “既然将军在这,那船上坐的是谁?” …… 在宗淙疑惑的目光下,裴舟张口要说清楚方才的事情,却被围观之人的一声声惊呼打断: “哎呀!怎么吐血了!” 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戳破,燕竹雪有些着急地想要抢过裴舟的话,不料起身起得太猛了,牵扯到腹部旧伤。 那里被穿肠箭射出了个血窟窿,神医助他精心细养半月,也才堪堪养好了外皮,内里本就还未好全,叫那裴舟毫不留情一脚踹下,半个月的静养全部白费。 一连好几口鲜血吐出,燕竹雪只觉晕头转向,竟是半天起不了身。 晕晕乎乎间,小将军却是松了口气。 一会想着自己这血吐得可真及时,一会又想着自己此番当真是亏大了,那沈砚是不是克他,下次说什么也不会赴这位沈公子的约了。 正胡思乱想间,身子猛然腾空,被人抱了起来,宗淙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要快些处理,毕竟是我手下弄伤的,我带你去……” 宗淙说着看了眼怀中闭着眼,安安静静装死的某人,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医馆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心底跟着蹿上一股火,当即揭开了面帘。 当完完全全看清楚那张脸时,怒火迭起差点压不住,额间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想喊出那个名字,余光瞥向围观的百姓,还是没喊出口: “……睁眼!别给我装死!” 怀中人长睫微颤,缓缓睁眼,他的唇角尚沾着血迹,一副羸弱迷茫之态,似是不知道这位宗将军为何突然暴起,只能瑟缩着身子,虚弱地解释道: “将军,奴并非有意忽视您,只是身上伤势着实有些重,方才一时撑不住了。” 这副模样,和记忆中潇洒肆意的少年郎截然不同,倒是和外头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倌没有任何区别。 宗淙的神情松动了几分,看起来有些疑惑。 抱着人的手却未松开半分,明显不愿意放过一丝可能: “我带你去我住所,那里有军医。” 闻言,怀中人忽而展颜一笑,眸光柔似春水,他勾住宗淙的脖子,吐气如兰: “怎么,将军这是看上我了?要替我赎身?” 镇南将军年少丧父又丧母,再多的情绪也逼着自己不外露,养出了一副不近人情的面相,哪里有人敢这样调戏过他,当即被闹红了脸,连走路都忘了怎么走。 时机难得,燕竹雪忍着后背上的伤,试探性地往下挪了挪,脚尖点着地的刹那,心如死灰地再次腾空。 这次甚至被抱得更紧了些。 宗淙抱着人不再犹豫,红着对耳朵,边走边骂: “堂堂皇戚,竟然自降身份,与伶人为伍,成何体统!” 裴舟不知道自家将军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竟然还想带着那个谎话连篇的伶人回府! 他连连喊了好几声将军,想要告诉对方那伶人的谎话,却换来一个极冷极沉的眼神: “你将他打到吐血的事情,本将晚些再和你清算,现在带着人滚回去!领完罚再来找我!” 裴舟被那个眼神给震慑到了,武人敏锐的直觉甚至感受到了隐隐杀意。 搞什么?怎么和伤了他老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遥寄相思 宗淙将人扛回了住处,一把扔在床榻之上。 骤然的撞击,叫后背才刚止住的血痂一下绷裂,燕竹雪的脸色唰地就白了下来。 宗淙这才察觉到不对,抬手一看竟然沾了一手的血,当即便把燕竹雪身上的披风解了下了,当看清后背上的伤势后,又连忙把军医喊来处理。 轮到处理腹部的箭伤时,宗淙接过了军医手上的膏药。 “将军,轻……轻点啊!不知奴是哪里得罪了将军,还请明示!” 燕竹雪疼得想踹人,合理怀疑宗淙借着上药的理由公报私仇,更觉身份捂严实的重要性,一边痛呼,一边将玉公子的身份坐严实了。 “玉,公,子?” 宗淙全然不理床上之人的叫唤: “燕竹雪,多年不见,你竟然成了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吗?仗打一半跑了不说,现在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要了,怎么的,那群燕家军你也不想管了吗?他们到现在都还在等你!” 燕竹雪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放开,嘴上的叫嚷没受到一丝影响: “将军在说什么胡话?鬼面将军已经死了,奴也不是燕王,只是一个唱曲儿的小倌,可能同燕王有几分相似,是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奴哪里攀得上将军?” 宗淙明显不信,想叫榻上人再吃些苦,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润,这才惊觉对方竟然被疼出了一身汗,抹药的动作微顿,终究还是放轻了些。 “既然不是,那你身上的箭伤是如何来的?” 燕竹雪早就想好了说辞,张嘴便抱怨道: “还不是因为那则莫须有的谣言,有人说在淮州见过鬼面将军,你也知道,想要鬼面将军死的人很多,有日奴揭了面帘正准备休息,就替人挨了一箭。” 说着他又嘟囔了一句: “奴听说鬼面将军受的可是穿肠箭之伤,一箭穿肠啊,真的有命活着……呃。” 脖子被人一把掐住,宗淙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闭嘴,他不会这么容易死。” 燕竹雪下意识地就要抬手逼退扣住自己命门的人,瞧见宗淙眼底的打量,最终只是抬了抬指尖,任由空气一点点消失殆尽,才吃力喊了一声: “……放手。” 眼看着手下之人目光都涣散开来,宗淙这才松手。 燕竹雪一下脱了力,撑着床榻大口喘了好几口气,在心里骂了句疯子。 不是一直恨自己吗,一副不信他死了的姿态是在作甚? 才刚刚缓过点劲,就见宗淙已自榻上起身,侧目向他望来一眼,向身侧的军医命令道: “把他带上。” 燕竹雪不知道宗淙在打什么名堂,但他知道说多错多,于是暂且住嘴,老老实实地跟着人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