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他耐心告罄的表现。 他瞧着性情冷淡,可实则最是心软包容,也很遵循交际礼仪,甚少下别人面子。 也正因如此,当他罕见地表露出厌倦时,再桀骜不驯的猛兽也得收起獠牙,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秦临骁的头艰难离开沈沉蕖香气扑鼻的膝盖,站起身。 满身戾气与杀意越来越强烈,但还是磨磨蹭蹭朝后门挪去。 “等等。”沈沉蕖叫住他。 秦临骁立马站住,故作洒脱道:“答应让我留下来了?……他是我父亲,我又能拿他怎……” 话语生硬地断在喉咙里。 沈沉蕖扯过他衣摆拭了拭掌心. 又抬起右腿,将足心在他裤子上快速地磨了几下. 把多到整只手兜也兜不住、淌得满地狼藉的东西……还给了他。 而后优雅收手,从容打发他:“好了,快走吧。” 秦临骁:“……” 秦作舟打开玄关进入室内时,的确只剩沈沉蕖自己. 地面的污迹也被家政机器人及时抹除。 可哪怕新风系统持续运行,房中alpha信息素的气味仍然极其浓郁. 嗅觉再迟钝的人都无法忽视。 何况沈沉蕖适才只是草草擦了几下,指缝里、趾缝里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斑痕。 衣着也未顾上整理,虽说整体完好,衣领衣襟却略显凌乱。 不难猜到这房中发生过什么。 秦作舟跟秦临骁一样,在门边停留数秒。 而后猛然拔枪。 “砰砰砰砰砰砰砰!!!” 窗户玻璃被击得粉碎,穿堂风呼啸而过,室内浑浊亵乱的气味登时一清。 沈沉蕖还坐在椅子里。 秦临骁这么闹腾一下午,把信息素弄得满屋子都是,他没当场进入发忄青期已算难得。 此刻四肢酸软,根本没力气起来。 他轻蹙眉,道:“秦作舟,我想洗手洗脚。” 秦作舟深吸几口气,闭了闭眼。 三个儿子的狗脾气他也了解,犯起浑来沈沉蕖哪拉得动这三头倔驴。 何况的确如沈沉蕖所说,促成这场婚姻的因素复杂混乱。 他可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丈夫,也不比三个儿子光明磊落多少……没有吃醋的资格。 他走去浴室接了盆温水出来,还捎上了沈沉蕖惯用的那瓶洗手液。 双手浸入水中,隔着水面,原本便细腻的肌肤纹理越发如同美玉无瑕。 秦作舟裹着他的手,将十指指缝一寸寸清洗干净。 他垂着眼,手上力度还算稳,只偶尔控制不住地加重。 沈沉蕖则没骨头一样窝在椅子里。 只间或掀一掀眼帘,抖一抖长睫,猫儿一样慵懒道:“……轻一点。” “帮我看看指甲里有没有沾上,有的话也要洗干净。” “没有。”秦作舟拿巾帕拭净他手上的水,又换了个盆接水给他洗脚。 将水倒掉回来,秦作舟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沈沉蕖昏昏欲睡,走不动路也任他抱着,倚着他肩头打了个呵欠。 秦作舟忽然仿佛不经意道:“你和老三,什么时候亲近到这种程度了?” 沈沉蕖阖着眼,不晓得此刻秦作舟是怎样一副神态。 当真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闲聊般的问题。 因此他不以为意,随口道:“一直如此。” -- 因彼此太过熟稔,相比婚前,婚后生活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只是两人对外多了一重世间最亲密的身份。 更深人静时做一些事情,倒比无名无分时的气氛局促一点。 渐渐磨合,才又一如既往。 与此同时,秦作舟在极力营造相爱夫妻的表象。 与东议院相关的人证物证也在稳步搜集中。 除了三个养子变得阴晴不定上蹿下跳之外,一切都顺利、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一场意外车祸是导火索。 撞车的一瞬间,秦作舟本能地猛打方向盘,用驾驶座一侧迎向失控的大货车。 同时纵身一扑,将沈沉蕖牢牢护在自己怀中。 他分担了大部分的冲击,沈沉蕖身体只是轻微擦伤。 但两人还是一齐随着惯性撞上了车壁。 哪怕秦作舟用手掌盖住了沈沉蕖的头,沈沉蕖后脑还是骤然一痛,不可控制地陷入昏迷。 这一撞之下,仿佛坚冰终破,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九年猝然得释。 犹如拼图的最后一块,所有回忆终于拼凑完整。 -- “宝宝怎么样了?” 沈清溪一面走向床边,一面问道。 纪愈安朝她亮了亮体温计,道:“体温降下来了,但还是无精打采的,偏偏还不能去医院。” 沈清溪坐到床侧,暖黄色灯光下,厚实被褥里裹着个至多三岁的小孩子。 面色透着发热时异常的潮红,呼吸轻到几不可闻。 这孩子眉眼五官生得分外灵秀漂亮。 无论谁看到,大约都要禁不住惊叹,这都不仅是基因彩票了,简直是头等奖中的头等奖。 这是他们爬山时捡到的小孩,像是上天的恩赐,他们当然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宝宝面前来,让他无忧无虑过完一生。 但这孩子……长着猫耳朵和九条尾巴。 他们不确定以这种形象示人,会不会给这孩子带来困扰和危险。 所以他们不能带他去医院、不能办收养手续、不能送他去学校。 甚至,不能让他见到其他人。 就这样,沈沉蕖在纪沈夫妇的呵护下长大。 他仍然不能很自如地控制尾巴与猫耳的出现与收回,因此一直没有去学校,只由养父母教他知识。 也没有接触过除了养父母之外的第三人。 但凡家里有人来,他便独自待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玩,直到客人离开。 他不晓得自己三岁之前又来自哪里,更没有和人相处过。 好在三岁之前他连话都不会说,故而也不觉得必须待在家里、只有深夜才可以裹上厚衣服出门走一走、不能和其他人见面交谈……是什么难受的事情。 他八岁那年,养父母在操办一位同事的丧事。 同事是孤儿,年纪轻轻意外离世,夫妻两个便主动担负起了身后事。 一年后对方周年祭礼,两人也忙碌了整整一日,回到家时,两人神色呈现不寻常的沉肃。 除了身边人离世的哀伤之外,还有疑虑,甚至是愤怒。 纪愈安来回踱步,道:“报案整整一年了,我把那车牌号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周围就算没第三人,却也有监控,不该一点进展都没有……难不成真因为对方是议员,就能撞死人还逍遥法外?” 两人都是大学老师,知识渊博,但对司法系统内部并不了解,沈清溪道:“看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已经超过侦查最长期限了……但也或许是工作要根据实际调整,不能完全贴合理论,不然明天再去趟警署。” “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一直无济于事,”纪愈安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张纸条,道,“这是最近一次去,我一出来,有个人塞我手里的……我当时半信半疑,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沈清溪探身过去看了眼,面露震惊道:“如果小许真的只是其中之一,那……” 纪愈安下定决心道:“明天去平荆大道见见他们,小许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沈清溪也赞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沈清溪讶然道:“宝宝,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沈沉蕖熟练地趴到母亲怀里,揉揉眼睛道:“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回来。” 夫妻俩闻言有些内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沈清溪道:“明天会早点回来的……对了,刚才发现飞燕草开花了,宝宝看到了吗?” 她抱着小孩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夏夜温热的风轻柔地掠过耳鬓。 朗朗月色下,墙根处栽种的绿植绽开浅紫色花瓣,数点碧绿萤火悄然飘荡在花丛中。 沈沉蕖安静地看着,四周光线倏然一暗。 随即便听沈清溪失笑道:“怎么又露出尾巴来啦?” 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默默摇曳,沈沉蕖认真道:“今天一整天只冒出来这一次。” “这么厉害。”沈清溪故意惊叹。 她低头将他手腕上微微褪色的红绳取下,换上一条鲜艳而崭新的。 换完后,沈清溪摸着他的发顶道:“看来宝宝很快就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正常生活了,到时候先带你出去玩一玩,然后回来就能办入学交朋友。” 纪愈安也欣然笑道:“宝宝喜欢晒太阳,去海边怎么样……还可以找个景色好的小岛住几天,早起跟着当地人出海抓鱼,吃最新鲜的。” 说着说着,纪愈安又说明天要摘飞燕草编花环。 沈清溪就说那要编十一个,她和宝宝一人头顶一个,宝宝的九条尾巴也要一条戴一个小花环。 一家三口亲昵依偎着,两大一小的倒影投在墙上,边缘模糊柔和。 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再寻常不过的家庭,一切平静安宁到仿佛可以永远如此。 翌日红日西沉,沈沉蕖心里想着,爸爸妈妈今天答应过他,会早点回来,一起编花环。 妈妈要负责给他的五条尾巴编五个,那么给妈妈的那一顶他要独立完成。 他探身看了眼院墙,飞燕草茂密繁盛,每一朵都开得很好。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窗前,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的主持人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表情肃穆而伤感。 “今日十六时三十五分许,平荆大道二十七号民宅发生一起持枪杀人案件,意外发生时,该民宅内正在聚会,预计死亡人数超过二十人,三名犯罪嫌疑人目前已被控制……” 吐字清晰字正腔圆,沈沉蕖望着主持人的脸,良久,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平荆大道…… 他仓促地关掉了电视,室内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沉蕖起身跑向电话机,熟练地拨出沈清溪的号码。 嘟嘟声长久而缓慢到令人难以忍受,最终电话自动挂断。 他又立即打给纪愈安,也是同样的结果。 沈沉蕖撂下电话正要跑出门,鼻尖蓦地嗅到焦糊味道,且愈来愈浓烈。 他回身望向窗外,院中不知何时已浓烟滚滚。 因花木葱茏,火势几乎瞬间蔓延开来,烈焰窜起半丈高。 玄关门缝底下也有黑烟与火焰钻入,残忍地冲向沈沉蕖,眨眼间便窜到他脚边。 沈沉蕖正要后退,却见那烈火明明与他在同一位置,照理说已经该将他点燃。 然而此时此刻,他身上毫发无损。 来不及深思,也不可以再害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