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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软衣物鼓起几乎瞧不见的一小团,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爪子伸了出来。 继而是脑袋、身子和九条簇拥在一起的尾巴。 通体雪白,唯有毛尖泛着隐约浅淡的蓝色,耳朵内侧与尖尖上的毛格外茂密。 一双浅茶色瞳在夜间显得尤为大而圆,琉璃一般剔透莹亮。 整只猫连头加身子带尾巴,也不过孟图霍特普的巴掌大小,小得能一口吞下去。 从有记忆起,沈沉蕖的双腿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要想来去自如,就只能用当下这副九尾小猫的形态。 沈沉蕖尝试着磨了磨爪子,又在孟图霍特普脸上用力踩了几圈。 他悄无声息地跳下床,落地时有肉垫缓冲,一丝声响也无。 除了他自己细细“喵”了一声。 不晓得孟图霍特普究竟多么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变回小猫,沈沉蕖的珠也明显红肿,行动起来还是不大流畅,便忍不住叫了一下。 月色在他身上洒落如水的银泽,地上映出投影。 耳朵尖尖与内侧的毛长而多,斜斜向两边飞出去。 肚腹那里的影子格外圆,像吃多了小鱼干。 沈沉蕖显然也注意到,爪子隔空虚指了指腹部。 【你便不能变小一点吗?我肚子上的毛都要沾到地上的尘土了。】 沈异形卑微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我已经收敛到极点,与一粒尘埃一般大小,母亲……母亲的小猫肚子本就是如此圆滚滚……】 【而且……母亲离地这么近,最主要的原因是腿太短了,甚至不比毛长……】 面刺寡猫之过者杀无赦,沈沉蕖毫无纳谏之心,道:【闭嘴。】 他徐徐迈步,朝外走去。 孟图霍特普和杰德安普太能纠缠沈沉蕖,同时沈沉蕖还有许多正事要做,沈异形鲜少能如当下这般与沈沉蕖单独相处。 故而他分外珍惜,禁不住又与沈沉蕖说话:【母亲会期待自己的孩子很好看吗,我长得粗蛮丑陋,母亲会介意吗。】 沈沉蕖疑惑道:【你不是异形吗,变作好看的模样不就是了。】 沈异形无地自容,道:【我的变化也是有限度的,就像泥土屋无法变成金碧辉煌的宫室,倘或母亲厌恶我的话……我会立即自毁。】 无论是语气还是话中之意,听起来倒是自卑又凄惨。 然而他那粗犷雄厚的音色完全毁掉了这凄风苦雨的气氛。 宛若威风凛凛的野狼,沈沉蕖这样体型的猫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沈沉蕖舒展了下自己的二头身,冷静道:【你不用自毁,但不许乱撞。】 沈沉蕖话音刚落,肚子里那一粒尘埃明显变烫了一些并开始膨胀。 沈沉蕖:“……” 他让沈异形不要乱撞,就如同饲主让大型犬不要乱拱,难度奇高,甚至容易适得其反。 沈沉蕖抱着爪子,在原地缓了好半晌,才起身继续走。 他的毛色太浅,在夜间十分不便隐藏。 可他毕竟只是一只十分小的小猫,要躲过守卫仍然易如反掌。 宫中处处可见圣女、阿蒙·拉神、猫神巴斯泰特等神的雕像或壁画,彰显着埃及发达充实的神明体系。 沈沉蕖在其中绕来绕去,毛茸茸的身体如同一团蓬松的白雾。 穿过夜色笼罩下的皇宫,一路向西北角去。 废弃宫殿前杂草丛生。 沈沉蕖走入,轻巧地跳到一张椅子上,并拢两只前爪,下一秒便变回了人形,一丝不挂。 殿中空气有些阴冷潮湿,一呼一吸之间,凉气仿佛入侵肺腑。 沈沉蕖眉心蹙了蹙,禁不住掩唇轻轻咳嗽。 蓦地,一件披风罩住他全身,尚携着未散的体温。 沈沉蕖身体乍然被暖意包围,他却先打了个寒噤,随即抬手按住来人的头顶,斥道:“停下!” 男人身着宫中守卫的服装,冲向他的趋势被阻。 定在原地僵持少顷,转而跪地俯身,双手捧起他的足踝重重亲了几下。 亲完,男人满怀依恋地贴着他膝头,粗口耑着道:“圣女。” 他身形魁梧,此时跪在地上,若挺直脊背,会比沈沉蕖还高一段。 但他虔诚地躬着身,仰望着沈沉蕖,丝毫不掩饰眼神中惊人的狂热。 他是从沈沉蕖小时候便陪在其身侧的贴身护卫之一,沈沉蕖被孟图霍特普掳到底比斯皇宫时,命令他们不许冲动,潜入并蛰伏于埃及宫中,等待自己的指示。 沈沉蕖伸手道:“把你的刀给我。” 男人却立刻扣住自己的刀柄,艰难拒绝道:“这个不行。” 沈沉蕖其实想不通,怎么人人都觉得他会随时自戕。 他明明需要合适的时机,再在堪称人山人海的场合才能这样做,以防孟图霍特普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沈沉蕖不再要刀,而是吩咐道:“将消息传开吧。” 流言会随风蔓延,不需要多久,他曾与人成婚、如今又身怀有孕的消息,便会人尽皆知。 男人眼中登时燃起希冀之火,灼灼盯着他道:“您终于决定离开他了吗?” 沈沉蕖视线落在殿顶因年久失修而黯淡的横梁上,轻声道:“不仅是离开他。” “也是离开埃及。” “……圣女?” 男声由远及近,足音急促,几乎转瞬便离殿门一步之遥。 沈沉蕖一怔。 杰德安普? 法老之子的宫殿分明在东面,这夜半无人的,杰德安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70章 埃及圣女(5) 杰德安普推门而入。 只见沈沉蕖孤零零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只覆了件低等守卫的披风。 他闻声望向杰德安普,瞳仁湿润,滢滢如春水,浮着漫天繁星。 杰德安普目光锁在他身上须臾,大踏步上前。 将那件守卫披风随手撂地上,解下自己的披风笼住沈沉蕖。 而后他环视这宫室。 眼神中隐含尖酸阴狠,一寸寸刮过梁上、床下等等所有能藏人的位置。 仿佛能隔空将他的假想敌碎尸万段。 皇室衣着的用料自然远胜于守卫,沈沉蕖贴身穿着,肌肤好受了一点,问道:“你怎会忽然到这里来?” 杰德安普这才收回视线,朝沈沉蕖温声道:“有段颂诗读不懂,想请教圣女,去圣宫扑了个空,遂绕着皇宫四处寻觅。” 他目光游移在沈沉蕖面颊上,发觉现下沈沉蕖瞳仁格外大而透亮,几乎不像是人……倒有些像猫。 然而沈沉蕖给他的感受与埃及本土那些猫咪也不尽相同,他着迷地看着、想着,道:“圣女,听说今日接见库施那群人时,发生了场小风波?父亲要处置他们,只是圣女拦下了。” 他说得隐晦,无非是指沈沉蕖那张画像。 沈沉蕖便也猜到颂诗只是他的借口,宴上之事才是主要目的。 稍稍支起眼帘瞥了他一下,又收回视线,道:“难道你也想把此事相关的人全都杀光灭口?” 仗着沈沉蕖未在看他,杰德安普瞳仁边缘渐渐染上赤红色,顶着一脸阴森戾气。 嘴上却否认道:“我只听从圣女的,但凡是圣女所说,我皆会照做,不会如父亲一般,强行悖逆圣女的心意。” 杰德安普以目示意他身上的衣着,问道:“这样晚了,圣女又为何会驾临如此偏僻的宫室……还作这样的装扮?” 沈沉蕖自不会如实说,淡淡道:“有些闷,随意散散心。” 杰德安普不悦道:“这些守卫太过疏忽,居然将圣女独自留在这种地方。” 沈沉蕖满不在乎道:“我嫌吵,送到便命他走了。” 他双腿难行,出行要么乘辇,要么……由人抱着。 而刚才他用的字眼是“他”而非“他们”,那便不是乘辇。 杰德安普双手攥着披风边缘,十指骨节绷得死紧,简直快冲破皮肤。 他松开披风,双手捧在沈沉蕖颊边。 指下触感细腻滑软如白绸,杰德安普喉结攒动,不禁摩挲了下。 他动作幅度极小,本该不动声色。 然而他自小习武,指腹粗粝,沈沉蕖还是被磨得颦起眉心。 杰德安普假意感受他体温,道:“此处太过阴森,圣女脸这样冷,去我寝宫歇息吧?” 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沈沉蕖也不想回孟图霍特普那里,遂颔首,杰德安普便伸手抱起他。 身体腾空的瞬间,沈沉蕖忽然一颤,抬手捂住腹部。 杰德安普立即不敢妄动,上上下下端详他道:“怎么了?” 沈沉蕖身体不好,哪儿不舒服都是常事。 杰德安普本以为他是受寒腹痛,可低头却发觉沈沉蕖捂的并非上腹,反倒是很靠下的位置。 沈沉蕖并未回答他。 只是一手搭在腹间,另一手的指尖攥着杰德安普的衣袖。 双眉微微拢着,闭着眼,纤长睫毛无规律地细颤,唇瓣紧抿,时而轻轻吸气。 杰德安普视线牢牢定格在他身上,心脏陡然警觉地疾跳起来。 他这反应……不像疼痛。 及至一缕异香不知自何处逸散而出、弥漫在沈沉蕖周身时,杰德安普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也冲破了阈值。 “圣女,”他收紧双臂,强作镇静道,“何处不适,我传召医官来。” 沈沉蕖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热潮,呼吸频率才渐渐恢复正常。 当下不便和沈异形算账,他稍稍抬眼望向杰德安普。 师徒情分将尽,好在这个学生品行尚可,他便道:“杰德安普,你父亲雄才伟略,只是太过暴戾恣睢,日后你继位,务必爱护埃及子民,以仁相待。” “圣女教诲,我自当谨记,”杰德安普微眯起眼道,“可父亲眼下还春秋鼎盛,怎地无端谈及我继位之后的行为?” 沈沉蕖坦然道:“因为我已怀孕,不日会离开埃及。” 又嘱托道:“我向来劝告你,事事终究要自己拿主意,莫要只依赖于我的意见,待我离开后更是如此。” 怀孕。 二字如同炸雷般劈在脑中,杰德安普脸色猛然一僵。 殿外夜空灰暗如浓墨,悉数泼入他眼底。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面部肌肉几乎畸变,半晌才强压住情绪,问道:“圣女既然并非女子,那是蒙受上天感召了吗?” 他也先朝神话传说的方面联想,不肯轻信沈沉蕖是通过常规方式怀孕。 沈沉蕖只得再次否定道:“不是,。” 杰德安普控制不住地紧攥起拳,原来……原来圣女真有那个地方。 他追问道:“……是父亲的吗?” 沈沉蕖听他语气有异,不像忠厚老实的腔调,抬眼望去。 可环境光线太微弱,沈沉蕖夜里视物困难,只得放弃,回答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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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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