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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番话,坐在乔镜身旁的景星阑咳嗽一声,控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
“好吧……”许维新有些晕乎乎地应下了,“我回去看看,帮你选几封出来。”
乔镜点点头:“有劳了。请一定要选骂得精彩一些的,顺便到时候记得标注好引用来源,我得好好感谢一番这些为小说提供素材的好心人们。”
许维新:“…………”
这就是所谓文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场吗?
怕了怕了。
*
那天回去后,乔镜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情。
“声望值?”最近又得到饲主投喂的008快乐的差点儿把本职工作都忘了,还是被乔镜提醒,它才赶紧打开自己后台的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我看看……唔,目前是十五万点声望值,光这半个月就涨了十万。”
但乔镜听后却忍不住皱眉:“才十五万?”
之前008都说了,如果想要本世界时间倒流,那至少需要一千万点才能达到标准,按现在这个速度,那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这也没办法啊,”008努力安慰他,“不是宿主你写的不好,是客观条件限制。你想想,现在华国人口才四亿,其中识字的恐怕都没有百分之一,能读懂你写的小说的人,那就更少了。”
景星阑挑眉问道:“那如果声望值一直不够的话,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个三四十年吗?”
“那也不一定,”008说,“最近我又能收到来自总部的信号了,只要满五十万点声望值便可以再度开启传送,我可以把你们送到一个人口众多文化水平也高的世界,到时候事倍功半,说不定两三年就搞定了。”
听到这里时,乔镜却猛地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走了,胭脂怎么办?
景星阑之前去问过附近一家女子学堂的招生要求,但那家学堂的开办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胭脂曾是个陪酒女,本来都谈好了下周入学,结果立马改口说拒收,话里话外还都是满满的嫌弃。
气得乔镜当场冷下脸来,毫不犹豫地带着看上去快要哭出来的胭脂掉头回家。
——这种学,不上也罢!
乔镜心想,自家老爹当初都能在家教会自己几国语言,没道理他教不会胭脂。
更何况还有一个008在,什么教材它那里没有?
他就不信了,自己和景星阑两个高考全省前一百加在一起,凭什么教不出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女学生!
但现在008却说很可能他们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乔镜一下子就想到了胭脂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得至少把女孩儿送上大学了才能安心离开。
乔镜之所以对胭脂这么上心,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胭脂是他从那条巷子里带出来的,更是因为在他创作《众生渡》的过程中,胭脂给了他非常大的帮助。
每到傍晚乔镜从学校回来,胭脂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一边手上剥着豆子或者择着菜,一边认认真真地听他念完昨天新写的稿子。
虽然她觉得乔镜写得所有段落都非常好,好到她听着听着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而且完全不需要修改,但乔镜还是鼓励她对自己的小说发表意见——因为,没有人比胭脂更了解那些“客人”和“经理”的真实嘴脸了。
就连那些老鸨龟公私底下的贪婪和冷酷,身为曾经被他们毒打过的“商品”,少女也都对这些一清二楚。
偶尔,在乔镜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些反面人物的时候,她还会学着老鸨的样子,从墙角抄起笤帚在院子里大声骂人作势殴打,撒泼无耻的模样可以说是学得十分活灵活现,把008都吓得缩在窗台上不敢作声了。
但在骂完之后,胭脂的情绪总是会变得很低落。
乔镜知道,她一直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
所以,他每每盯着少女脸颊上那道大概率会伴随着她一生的粉色疤痕,总是会觉得十分内疚。
虽然胭脂自己不觉得,但他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再一次、反反复复地撕开对方过去的伤疤?
但乔镜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还想帮助更多生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拥有和胭脂一样悲惨命运的女孩们。
“先生,咱们今天学什么?”
正想着,胭脂又搬着她的小板凳凑过来了。
少女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天之中,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乔镜一起坐在院子里,学习写字读书算术几何。偶尔景星阑也会过来,教她一些简单的化学物理知识,但胭脂总是听得云里雾里,哈欠连连。
作为一个天生的文科生,胭脂最喜欢的,还是听乔镜给她讲解这些先人们写的诗词文章——就和《红楼梦》中的香菱学诗时的状态一样,她甚至可以为此不眠不休,就连半夜做梦,嘴里都还在嘟囔着白天乔镜教她的诗句。
“今天学杜子美的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乔镜提笔写下本日教授的内容,他的字,就算放到百年前也依然能称得上一句“漂亮”,“‘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句……”
景星阑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隔着朦胧的白气望着院中两个凑到一起的一大一小,平静的目光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柔。
他低下头,往锅中撒了一把盐。
红烧肉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院子。
三只大中小馋猫努力忍耐片刻,最后忙着教的教不下去了,认真学的也开始心不在焉了,就连睡着的那只也机敏地竖起了耳朵,打了个哈欠,优雅地迈着猫步走了过来。
“开饭了——”
今天的景星阑,又靠着一手精湛的厨艺成功巩固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可喜可贺。
第68章
百年前的时代没有互联网和手机,信息传递也全靠信件车马交通,不过,人们平时闲聊的那些话题,可是一点儿都不比现代人少。
——像是近来北方最热门的、几乎每个茶楼酒馆里都会被津津乐道的,肯定是要属《东方京报》上连载的那本小说,《众生渡》了。
自古都有文人清高的说法,就算只是写通俗白话小说的作者,那也当得上一句“拿笔杆子”的。因此,像晏河清这样主动放低姿态,甚至愿意为一群娼妓写一本正经小说的作者,那确实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无论多少人捧他多少人骂他,但所有人都无法否定的是,晏河清这个名字,确实是在文坛火了。
每周《东方京报》上连载的那几千字,都会被人翻来覆去地讨论,逐字逐句地研究。追捧者将其中精彩的语句抄在本子上,在家日日诵读手不释卷,更有其中狂热者还在公开场合扬言,但凡能和作者见一面讨教一二,那便是此生无憾;
而憎恶者同样也买了报纸,边骂边看,边看边骂,还和同道中人一起组成了某某评论团体,在茶馆里点上一壶茶,拿着报纸骂上一个下午不重样。其中骂的出彩的人还会得到其他人的叫好,在掌声中兴奋的满面红光,得意非常,当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待嘴里干涸了的唾沫缓过劲儿来,便接着骂上个一时半载。
最后,这两类人各自心满意足回家,倒是成全了《东方京报》的销量——直接翻了几翻!
社长才不管什么读者骂不骂的呢,他眼见着每周一的报纸次次卖断销,高兴得把许维新叫到办公室里狠狠夸奖了一番,并表示晏河清这个作者,他们一定要好好留住!哪怕稿费再给他涨两三倍也不要紧!
许维新恍恍惚惚地从办公室出来时,还以为是这段时间自己被人骂出幻觉来了。
怎么社长不但没被叫去谈话,还特意表扬他了呢?
北宁政府里的那帮官老爷们,难不成平时当真连报纸都不看的?
他不可置信地想,怎么感觉这帮官老爷们一下子从豺狼变成了佛爷,连这种断他们财路的事情都能忍?
许维新会有这样的疑惑其实也难怪。因为这本《众生渡》,除了在文坛引起了轩然大波外,影响最深刻的,还是当下社会上对于“嫖妓”这件事的看法。
要知道,随着城内妓院越开越多,越开越红火,嫖妓已经算是高层权贵们一项公开的酒后活动了。更有甚者,为了讨好这些人,还会专门直接包下一个场子,请诸位先生们进去“玩个痛快”。至于底层的那些招待劳工苦力们的妓院,偶尔治安部门看不顺眼了也会去查封一波,但只要交足了礼金,什么牛鬼蛇神都能给你保下来。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众生渡》里的那些真实而残酷的人物命运,那些因为嫖妓和贩卖人口而家破人亡的例子,以及令人心惊肉跳的、染上病后男男女女们痛苦挣扎的描写,都让那些叫嚣着“此乃风雅”的先生们心惊肉跳,很多怕死的人甚至从此都开始绕着妓院开设的胡同走,生怕被传染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疾病。
尽管也有不少人还嚷嚷着晏河清是危言耸听,但是很快就有医生站出来证实,这些疾病都是真的,而且在现实中染上这种病的人,比书里的还要凄惨百倍不止。
最终,当《东方京报》给某一期的连载配上了相关图片之后,这些叫嚣的人终于彻底哑口无言了。
整个社会的舆论风向就此调转,而且就在前两天,北宁政府一位高层已经下达了命令,从今日起,将会陆续收回城中大小妓院的经营许可,在勒令治安部门将这些地方于三个月内全部整顿完毕的同时,还命人修改了相关的法律条文——
这意味着,从此之后,不但开妓院犯法,甚至连嫖妓的那些人,也同样犯法了!
在一次京洛大学内召开的学术会议上,文春秋还笑呵呵地说,近来国内风气为之一清,他对这位晏河清晏先生也是越来越好奇了。
他甚至还很坦然地表示了,如果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够见这位作者一面,并且邀请他来京洛大学给学生们做一次演讲。
这种话从文春秋的嘴里说出口,代表的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
这位老先生的名声不仅是在文坛,就连政界也很吃得开,在场谁不清楚,他这样就相当于变相支持了晏河清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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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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