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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就你清高。” 女生嫌恶地看着吉尔,“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恶心的话题?” 吉尔笑嘻嘻:“行行行。” 春知许要回自己的小说,即使知道被拒,还是继续提笔写下去。只不过之后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做武侠梦,没再和别人分享。 遇到不开心的事,学业紧张时,他就翻开笔记本看看笔下最喜欢的言枫,心情就会好一点。 变故在大学时,一次上课时春知许忽然胸闷气短,他揪住心口,以为缓缓就好,却没想到就此晕厥过去。 校医将他送到就近的医院进一步检查,确诊他是心力衰竭,这已是心脏病晚期的表现。 初高中体检时,他就和父母说过自己心跳过快,有时心口闷疼,父母并未当回事,让他忍忍就过去了。春知许自己买了一瓶速效救心丸,对付着吃了几年。 交完校医垫付的检查费用,春知许全身上下只剩两块钱,犹豫着打电话给父母,说了自己的情况。 那边沉默许久,父亲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将你供到大学也不容易,你还有弟弟妹妹,他们也要上学,也要吃饭,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春知许的心好似沉入冰水,他一向乖顺,说:“嗯。” 母亲哀戚道:“知许,不是爸妈不给你治,实在是晚期了,治不好了,不如留着这钱给你弟弟妹妹,他们还小。” “嗯。” “那……你出院吧。” “嗯。” “身上还有钱吗?” “有。” 挂断电话,春知许茫然地看着空气,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校医敲了敲门,“那我先回校了。” “老师等等,我也回校。” 校医惊讶:“你不住院治疗吗?” 春知许窘迫地说:“我觉得我情况还行,先不住院。” 之后他向舍友借了两百块钱,先想办法把这个月度过,在下个月生活费到账之前,先想办法写点稿子赚钱。 可是纸媒没落,大片杂志社倒闭,他的投稿也越来越艰难。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加上生活费四百,还不到一千。 在夜深人静的宿舍,在安静的图书馆,在校园的人来人往中,春知许时常抚摸那本封皮磨损的笔记本,像是对言枫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死,可是我没钱。” 就在春知许决定找兼职时,几年不见的吉尔联系上了他,说想和他共写一本小说,在某男频网站发表,题材就用春知许曾写过的那本武侠,不过要改成玄幻,再加一点其他爆款元素。 春知许如实说:“我那本小说被杂志社拒稿过。” 吉尔:“但剧情还是不错的,我现在还记得呢。兄弟,听哥们的,有你的文笔,我的构思,我们一定能写出爆款小说。” 春知许沉默片刻问:“一个月稿费多少?” “保底八百,你我平分,一人四百。” “……” “当然了,如果数据好,订阅多,一个月上万也可能。”吉尔畅想,“真的,你相信我。我们双剑合璧,肯定大爆。” 春知许太需要钱了,于是答应了吉尔。 吉尔上来就夸夸其谈,说现在已经不流行温柔男主,流行草根逆袭,以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龙傲天文学,那个什么言枫,是不能再用了。 “用”这个字让春知许皱眉。 “这名字也不行啊,一点也不霸气。”吉尔说,“把‘言’改成‘焱’吧,三个火的焱,多霸气。再加个姓氏。” 事实证明,有了第一次修改,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直至春知许的第一本小说面目全非,剧情大改,人物关系也混乱不堪。 完全就是另一本小说。 春知许甚至不愿用“衍生”来形容这本小说,他极力想把周焱枫塑造成一个虽然年轻稚嫩,但勇敢果决的少年,吉尔却一次次让他和妹子搞暧昧,最终目的无一例外是上床…… 好在,吉尔并没有毁掉其他人的人设,因为在他眼里,其他人都不如龙傲天爽来得重要。 春知许塑造了春水生,同样拥有温柔的特质,美好的品格,善良而聪慧。他的心底始终偏爱这样的人。 如果他知道将来的某一天,他在这本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小说里小心翼翼放进的一抹月光,会遭到践踏,他宁愿等着疾病慢慢吞噬自己的生命。 可是偏偏他是在手术成功后才知道自己生命的延续,牺牲了什么。 非他所愿,却因他而起。 如果他当初拒绝吉尔,如果他不那么怕死,如果他坚持底线重写春水生的结局,是不是就能改变一切? “……是我活该,哈哈哈……” “都是我活该。” 十万年后,在这方洁白的空间里,春知许大笑着,脏腑几近碎裂。 人,大概真的会伤心至死。否则落在地上的那一滴滴血泪,怎会滚烫如岩浆,殷红如梅花。 春水生死了,死了一次,也死了千千万万次。 没人比春知许更清楚,因为他成为了真正的春水生。 他就是春水生。 【春大人崩溃的样子,也是如此美丽。】垂耳兔仰着脑袋,以一种倾慕的语气说。 【遭遇再多的不公与苦痛,春水生都是温柔的,善良的,赤诚的。】 【哪怕春大人一次次绝望,也不会黑化。】 【只要每次都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喜欢春大人了。】 垂耳兔再次蹭着春知许的脚,尖细的嗓音兴奋又扭曲。 伴随着周拾满地打滚的大笑,诡异极了。 春知许垂下疏淡的眸子,笑不出,也哭不出了。 九王手指颤栗,猛地朝垂耳兔拍去,金红的线缚住龙傲天系统。垂耳兔没有半分挣扎,随着丝线的收紧,祂的身上渗出大片数据,一片片消散开来。 【可是,每一次我也好恨。】 【我好想变成只属于春大人的系统。】 【我也想改变春水生的命运,但我做不到。因为,你没有选择我。】 垂耳兔红宝石般的眼睛流下血泪。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随着垂耳兔话音的落下,祂彻底消散成一堆数据,那些数据中飘散着无数方块小字。字字句句,都是“春水生”。 无数个“春水生”碎裂如雪沫,倒映在唯一春水生死寂的眼底。 他抬起眼睛,望着九王,“你又是谁?” 第103章 无名人 我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 人生而有灵, 而灵魄需要载体,那个载体便是躯壳。躯壳有四肢,有五脏六腑, 有眼耳口鼻。但从他诞生之初, 他只有灵魄, 没有躯壳, 他寄存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那是一个寒冬之夜, 他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而在看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绯色官服的身形瘦挑的青年, 雪肤乌发, 明眸皓齿,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瓣状的眼眸宛如春水般漾开。 青年的声音也很好听, 当啷如玉石相击, 清越似泉水飞溅。 “世子,你醉了。” 他望着他,问:“你在叫我?” 青年似疑惑,转而笑道:“世子该去歇着了, 寒舍简陋, 只能委屈世子暂且歇在厢房。” 这是一处不大的民居,三面瓦房围成一个小院子,一间正房在北, 东厢是书房, 西厢是客房。他张望一圈, 脑子有了“家”的意识,这是青年的家。 他又将目光放在青年身上,不知为何, 青年有些僵硬,像是怕他。 “世子?” 他将视线移开,茫然地看着廊外夜幕中悬挂的圆月,总觉得虚幻飘渺,此情此景此间的青年,都不像真的。 紧接着,他的眼前暗下去,灵魂陷入混沌。 第二次睁开眼睛,他已是万人之上,百官匍匐,包括那个青年。 青年依旧一身绯衣,那一抹红,他从万千的绯色中一眼看到,和别人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然而躯壳不听他使唤,一味地向前,走上那至高处,俯瞰群臣如蝼蚁。他不喜欢这样的视角,他想像第一次那样,和青年并排坐在廊下。 那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很亮,青年的笑很美。 第三次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绯衣青年。 而这次,青年卑微地跪在他面前,太监弓腰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是一杯酒水。那酒水色泽绿幽幽的,在烛火的映照下像生了青苔,暗藏杀机。 “你为什么从不喝朕给你的酒?” “你,在怕什么?” “春水生,喝了这杯酒。朕就相信你的忠心。” 一句一句,都出自他口。 不,这不是他说的,而是另一个人,这具躯壳真正的主人。 他试图分辨这人话中的含义,却只见面前的青年面色惨白,眉头紧蹙,摇摇欲坠。屋内充斥着一股糜烂的熏香。 “……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与折辱。” 刹那间,他明白了这人在说什么,这人是要将这个名叫春水生的青年送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宣示自己的权威。 这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被激怒,灵魂开始震颤,试图占据这副躯壳,他感到一股尖锐的疼痛刺穿脑海,眼眶如同火灼。 青年被拖了下去。 不,不!! “陛下?”太监惊慌的声音,尖细得像夜枭。 “好疼,好疼!系统!” 他的灵魂穿梭在躯壳内,如同游龙,却找不到栖息处,到处都是火,大火烧山,地狱之火,欲望之火——那是周拾的灵魂本色。 “谁?谁在我的身体里?!!”周拾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大喊着,“系统!系统你瞎了?!给我把他揪出来!!” 他不知道系统是什么,只是急切地想要占据这具身体,下达命令:不要将春水生送走! 但随着周拾一声嚎叫,拍向自己的脑门,他犹如新生儿一般经不住这剧烈的动荡,眼前再次暗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如果他灵魂中藏有一颗心脏。 再次从混沌中苏醒,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青年。青年的眼睛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融化成春水。 春水生,这样温柔的一个名字,这样温柔的一个人,一同死在了那一夜。 一股恶意从心间升起,一股悲凉从魂魄升起;一股得意从面容显现,一股怒火藏匿眼睛。一股高涨的欲望,一股冰寒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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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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