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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知许终于睁开眼睛,仰着头不去看他,“你不该,和他有关系。” “我也曾想过……为什么……偏偏是那样的诞生……没有躯壳,没有四肢,没有眼耳口鼻,只有……一只漂泊无依,什么都无法为你做的灵魂。” 春知许垂眸,眼眶的滚烫与冰雪交融。 “我从有意识开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那晚的月亮好圆,好亮,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太多年了,春知许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真心的笑容是在什么时候。 “春知许……”他的这副躯壳撑不住,灵魂也被混沌撕扯着,他有预感,也许他再也不会醒来,他又回到了没有名字的自己,“等到春天,春城的花开了,你回去看看……” “春城?”春知许恍然想起什么。 “我……不能……陪你去了。” 雪下得又急又大,春知许在原地站了许久,他知道,九王死了。 至死,他都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 天地一片白茫茫,干净得像初生的世界。 “他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春知许忽然听见一道缥缈的声音,来自天上,又或是来自心中。 “是谁?” “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他热心、正直、侠义,专管不平事。他俊逸非凡,智谋无双,性情温柔且重情重义。” 春知许恍惚又想起什么。 “他是你所能想象的,最好的主角。” “……” “他是谁?” “他……”春知许摇头,“不,不会的。” “他叫什么名字?” 春知许颤抖着,竭尽全身气力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魂的震荡,他像一艘沉船倏然跪在雪地上,喃喃道:“他叫……言枫。” 刹那间,风雪骤停,空中金光隐隐,天机终被勘破。 但,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是,言枫?”春知许问。 天地不答,只是默默。 春知许眼中的热泪终于滚落,“他居然是言枫?” 从高中到大学,到毕业,被春知许小心翼翼放在心间的言枫,他亲手杀了他。 言枫,是因为春知许的爱而生,也为爱春知许而生。 太晚了,太晚了。 世界在崩塌,命运在弄人,春知许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大声哭喊,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是犹如婴孩啼哭,犹如群山回响,犹如江河涛涛。 最后,他回归了寂静,犹如这一场雪。 春知许望着睡过去般的言枫,拂去他头发上的雪,捡起地上的匕首,平静地刺进自己的心口。 他早就为自己想好了结局。 尖锐的疼痛后,春知许与这场雪,与言枫一起陷入长眠。 宫墙上,帝王沉默许久问:“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曲延一袭红披风,站在风雪中,目光垂落如神祇,“陛下可曾听闻庄生梦蝶?” “听过。” 曲延:“看,他们变成蝴蝶了。” 宫墙下的二人倏然化作一群金色蝴蝶,袅袅绕绕飞升天际,跃入那片金光。与此同时,世界崩塌速度加快。 曲延一挥手,制止了崩塌,“大梦一场,他们该回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第105章 岁长宁 黑暗中, 梅香清幽,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窸窸窣窣,似有人踏雪而行, 停在门外, 用火剪拨弄着红泥小炉里通红的炭火。瓦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小米粥的香气萦绕了整个院落。 麻雀在树杈花苞里找食, 叽叽喳喳, 惊落树上积雪,扑簌落了下来。 春知许是在饥饿中苏醒的,不止身体, 他的灵魂似乎也在遭受着饥饿, 亟需补些什么。他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棉布帐子,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花被褥, 足有十斤重。 他从没盖过这么厚的被子, 像是生怕他冻死似的。缓了半晌,吐出一口气来。 春知许的脑子是空的,灵魂轻盈,手脚无力, 他醒了足有半刻钟, 好不容易掀开这一床厚重的被子,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很冷。 春知许低头, 看到自己的腰间挂着一枚鹅卵石似的光滑如羊脂的暖玉, 发散的热量像是天然的恒温罩, 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疑惑地张望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家具物件都有使用的痕迹, 唯有窗纸亮堂堂的,像是新糊的,有两扇窗户上贴了红彤彤的窗花。 窗花剪了一对兔子,桌上有花生、桂圆、瓜子、话梅之类的干果。还有一盘点了红的米糕,一壶冷透的茶水,一本旧书。 春知许没动其他的,只拿起旧书翻看。 书里写的,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春知许没有看到结局,因为结局已经在此时、此地。 他赤脚走到门后,天光隐约从窗格透入,他只要伸手轻轻一拉,就能触及这明亮。他却犹豫,他不知道,这一次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 “……醒了么?出来吃粥吧。”一道清润低缓的青年音在外响起。 春知许几乎是立即打开门,霎时天光涌入,刺得他不禁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瓣状的,比常人眸色浅淡些的眸子映着雪色,而在雪色之中,是一名男子俊逸非凡的容色。 男子随意地坐在廊上,守着红泥小炉,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微微倾斜着高大挺拔的身子,侧过脸来看他,笑意融融。 春知许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言枫?” 言枫凤目低垂,长眉一蹙,“春知许,你怎么不穿鞋子?会着凉的。”说着,他起身错过春知许,从屋里拿了一双靴子,以及一件厚厚的披风。 仗着身量高,手臂长,言枫展开披风一把就将春知许裹得严严实实,紧接着蹲下身来,熟稔地握住春知许的脚踝,“抬起来。” 春知许站立不稳,下意识扶住言枫的肩膀。 言枫将他的脚套上袜子,又塞进靴子,“你这人,总是对自己粗心。” 春知许想问什么,肚子先响了起来,咕噜噜的,“……” 言枫推着他坐在炉子旁厚厚的坐垫上,徒手拈起瓦罐盖子,取来碗勺,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你等会儿,粥太烫了。” 说着,言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从低矮的厨房门钻了出来,一手包子,一手小菜,全都摆在春知许面前,“吃吧。” 春知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言枫笑道:“看我做什么?你睡了那么些天,应该很饿。” 春知许是很饿,但更多的是茫然。 “你刚度过心劫,失忆是正常的,先吃饭,路上我再慢慢讲给你听。”言枫落拓坐在小炉另一侧,隔着烟火气看春知许。 “?” 春知许先乖乖吃饭。 言枫笑弯了眼睛,“不过你还能记得我,我很开心。” 春知许咬着包子,望着院中的梅花,忽然想起来,“这里……是我家?” “正好路过春城,又正值过年,就把你家收拾出来住了几天,正好省了住宿费。” “我……我们很穷吗?”春知许认真地问。 言枫一愣,畅意地大笑起来。 春知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建议道:“我可以帮人写信、画画,我会赚钱。” 言枫问:“那你赚钱,能养我吗?” 春知许养自己都有点拮据,但看着言枫爽朗的笑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道:“我会努力赚钱。” 言枫又笑,叹道:“幸好是我守着你。要是你被别人骗走了,我会伤心死的。” 春知许忽然沉寂下来,“……你会死吗?” 言枫一怔,伸手捞过春知许咬过一口的包子,送进自己口中,笑着说:“有你分我一口吃的,不会死的。” 春知许小口地喝着小米粥,静谧地看着院中积雪,上面只有言枫踩出的脚印。 而言枫这个人,此时就坐在他身边。 “言枫。” “嗯?” “你的脚印好大。”春知许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脚,估摸着有他一个半那么大。 “……” 春知许想到高中时,他专门上网查了成年人的脚有多大,最后给言枫定了48码的大脚。这么一看,果然很大。 高中时? 那是多久远的事了。 小雪飘落,而日光正盛,仰头望去,但见漫天亮晶晶。春知许漫无目的地数着雪花,大概……有二十八年了吧。 到这个有言枫的世界,已经二十八年了。 “……真好。”春知许喃喃。 言枫的目光一直在春知许脸上,看他眉眼弯弯,看他那一双眼眸如同春水漾开,正如那年圆月下,他第一次睁眼看到他时。 这场雪落了万年,终得天晴。 他们只是,都做了同一场梦。 …… “梦?”帝王低沉的嗓音在金乌殿偏殿悠悠回荡。 同一场雪,大周也在下。 曲延试图给周启桓讲清其中的关系,他画了一个三角形。 “陛下,这个三角形的尖尖,假设是春知许所在的世界。右边的角,假设是春水生所在的世界,他们是平行的世界,而他们本质上是一个人。” “就像曲君和少灵?” “没错。春知许写了一本小说,里面有春水生这个人物,所以衍生出了另一个春水生,也就是左边的角……” 春水生1号,就是平行世界的春知许,也就是现在春知许所在的那个世界。 春水生2号,其实是春知许的心结,而当他成为春水生1号后,春水生2号就成了他的心劫。 就像曲延曾经无数次沉沦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结局,哪怕迎接的他的是必死的结局。他只想和周启桓待在一起,陪他一起长眠。 至最后,已经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他的心劫,类似梦的世界。如果不能突破,就只能在其中一遍一遍轮回,永远不得超脱。 曲延想,既然他有心劫,那这十万年轮回的机制,是否是另一个人的心劫?另一个人的梦? 春知许从不满意书中春水生的结局,这是他的心结,以至于之后的手术失败,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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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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