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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下了课,只有宣斐还在查阅各种典籍,试图证明“得”念“吊”。 曲延好心提醒:“别查了,‘得’要是念‘吊’,才是吊爆了。” 对于春知许的变化,正当曲延想要深入研究时,春知许自己就好了,翌日仍是那个温文尔雅、谦良恭顺的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 又过几日,徐太尉被处斩,徐家彻底尘埃落定。一代权臣、奸臣,带着半生污名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当日晴空万里,徐太尉最后还能看一眼这朗朗乾坤,不知他最后一刻有没有过后悔。一步错,步步错,万般执念不过一个“贪”字。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权利高位,都是为官之路上顶顶诱人心魄的东西。 徐太尉得到了所有,最终也失去了所有。 而相比原书工具人的结局,这次,他真真切切地活过。 曲延有些唏嘘,给徐乐焉送了些祭拜之物过去,他知道宫中不允许私自祭拜,但作为徐太尉的亲生女儿,再大的龃龉,抵不过人死如灯灭,恩怨两空。 徐乐焉笑着说谢谢,眼中有泪光。 曲延好奇道:“你恨他吗?” 徐乐焉摇头,“不恨了。” “爱他吗?” “不爱。”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曲延不太理解。 徐乐焉反而诧异地望着曲延,“灵君不知?” 曲延摇头,“我只知道你难过。” 具体为何而难过,曲延想知道确切的原因。可是,原本这种难过就是没有原因的,因为纠缠太多,人类的情感本就是复杂的。 徐乐焉望着庭中不停旋落的梧桐树叶说:“我就像那树叶,现在树没了,我找不到根。” 曲延想了想说:“你可以飘到你任何想去的地方,落地生根。” “真的吗?” “当然。” 徐乐焉思索片刻,笑着说:“那我倒是真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曲延想去的,是周启桓在的地方。 而羽贵妃想去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徐家彻底倒台后,羽贵妃穿上第一次入宫穿的衣服,跪在金乌殿前,说:“民女心愿已达成,请陛下褫夺民女封号!放民女归乡,民女愿以百家店铺作为交换!” 百官骚动,他们原本觉得不成体统,这世上岂有想当贵妃就当贵妃,想当平民就当平民的,置皇家颜面于何地。但听到百家店铺,想到空虚的国库,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面前。 帝王一时没有答应。 羽贵妃再三恳求。 周启桓这才道:“百家铺子,不如做皇商。” 羽贵妃愕然。 “若贵妃为皇商,可保贵妃行走九州畅行无阻,往来皆有护卫。” 成了皇商,那就是为皇家办事,一来保障人身安全,二来市场更好打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羽贵妃俯身磕头:“谢陛下恩典!” 羽贵妃却也知道,皇商固然好,但赚来的钱大半要充公。若这是自由的代价,她只觉值得。 从此以后,大周再无羽贵妃,只有名叫羽霓裳的皇商。 羽霓裳离宫前一日,曲延教她跳了一天帕梅拉……羽霓裳累得两眼冒金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差点当场厥过去。 曲延自己也累,一抹汗说:“以后我见到你,就要叫你一声老板娘了。” 羽霓裳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如一只火球,“以后我见到你,叫你祖宗。” “?” “可把我累得像孙子。” 曲延笑道:“减肥之路虽然漫长,但肯定没有你的人生长。加油!” “加油?啥意思?” “意思就是,努力活着。” 羽霓裳一撩凌乱的头发,“那是自然,我连人生至暗时刻都能挺过来,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风风雨雨能打败我。” 曲延觉得羽霓裳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那就是乐观,她的经历要是搁别人身上,不黑化也要阴郁。羽霓裳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有了新的可能。 原书里,徐太尉死得较晚,而羽霓裳想来在复仇之前就被殉葬。她是否有过遗恨,有过痛哭一场,有过癫狂的报复,这些永远没人知道了。 现在的羽霓裳,人生已经有了转机,她的前途一片大好。 这就足够了。 就这样,一代“传奇”的羽贵妃离宫,去做她自由自在的皇商,走南闯北,赚大把银子,使得国库越发充盈。 而曲延也会不时收到羽霓裳寄回来的最新款式大金镯子,一寄就是几十只。 “还是富婆好哇。”曲延感动不已,给自己的小金库存一点,其余的存入国库。 系统:【你真是越来越把大周当成你自己家了。】 曲延随口说:“本来就是我家。” “陛下回宫——”吉福拉长尖细的嗓子。 曲延立马飞奔出去,如每个寻常的日子,围着周启桓打转。 差点被转晕的帝王一把薅住了他。 ------- 作者有话说:好可怕的鬼故事,写文的软件忽然坏了,差点没赶上[笑哭] 曲延:我抖,我抖抖抖。 周启桓:坐在朕身上抖。 曲延:…… 第62章 秋猎了 徐家树倒猢狲散, 抄没的家产达百万两白银,但这远远和账目对不上。起码还有几百万两不知去向,大理寺和户部联合调查, 发现大量财物通过陆路、水路最终转移流入渡城, 也就是荣王的封地。 “荣王造反之心, 昭然若揭!”群臣激昂。 “请陛下下旨, 宣荣王归京。” “中秋时荣王已表明态度, 依臣看,应当直接派兵攻打渡城。” “渡城里也是大周百姓,冒然攻打, 何其无辜?” 群臣七嘴八舌, 始终没个论断。帝王不言,下了一道圣旨传往渡城, 若是荣王肯交出徐太尉贪墨的资产, 可既往不咎。 圣旨没到,徐太妃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说太妃想再见陛下一面。 曲延直觉不简单,跟着周启桓一起去。 这还是曲延第一次来徐太妃住的宫殿,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老气, 红墙绿瓦,朱栏玉树,仿佛还保留着年轻时的气息。 大门的匾额上用篆体刻着三个字:爱贤殿。 周启桓立在门前。 “……这是先帝写的?”曲延问。 “嗯。” 当徐太妃还是贤妃的时候, 入宫时荣宠加身, 无人能及。先帝有妃嫔几十, 贤妃入宫的时候,她一定以为过,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青梅竹马, 郎情妾意,某年某刻,他们也一定真真切切地相爱过。却不及岁月风吹雨打去,再浓厚的情意,终究消逝在滚滚红尘中。 宫人躬身退下,帝王抬脚走入宫殿中。 此处庭中也有一颗合欢树,只是在多年前就已枯死,只剩枝丫凌厉伸向天空,似要触那九霄层云,却徒劳无功。 徐太妃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云鬓间簪一支珍珠步摇,比往常华服珠冠更添憔悴之色。都说岁月不败美人,她的面貌分明没有显老,皮下的骨骼却已枯朽。 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剩一口气吊着。 “太妃。”周启桓道。 “陛下从前,唤本宫贤娘娘。”徐太妃忽然说,“你出生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小团。” “……” 徐太妃走下台阶,站在秋风萧瑟的庭院中,望着那株枯死的合欢树,“从前那里有一只秋千,一开始是你坐着玩,后来是阿嵘坐着玩。” 周启桓看向那处,道:“朕记得。” “阿娅的宫里也有秋千,是她自己玩的。”徐太妃缓缓走近合欢树,抬手抚摸到秋千似的,“她没生你的时候,喜欢让本宫推着她,荡得高高的,像一只小鸟。” 有时候,徐太妃会模糊对阿娅的感情,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抑或其他。 “赋月池很美,但阿娅并不喜欢在里面跳舞,她说像提线木偶。每次先皇看她跳舞,她都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尽管她很感激先皇收容她。” “阿娅喜欢在开满鲜花的花园里跳舞,在亮堂堂的月光下跳舞,在下雪时跳舞。但先皇从来不知道。” “阿娅生下你之后,她就不怎么跳舞了……” 说到此处,徐太妃眼中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步摇轻轻晃动,她回过脸来,直直地望向帝王那双森林湖泊般翠色的眼睛。 那是故人留下的一脉相承的瞳色。 只不过,阿娅的眼睛是柔软的,看着她是总是亮晶晶的。阿娅属于天空,属于森林,属于广袤的大地,她给她讲述驯鹰、酿制葡萄酒、在草甸上骑马追着云朵与太阳,向她展示了一个迥然相异的世界。 阿娅是迷途的公主,她只是偶然闯入了这个深宫,从此不得自由,直至香消玉殒。 “是本宫害了她。”徐太妃平静地说,“陛下应当为你母后报仇。” 周启桓沉默良久,道:“母后去世前,朕一直在她身边。她对朕说过一句话。” 徐太妃想问,又不敢问。 “她说,她对不起一人。” 在徐太妃的角度,阿娅是自由的,活泼的,柔软的,是被她迫害的。她恨她,却又无法完全恨她。她害她,却又在最后后悔。她对阿娅,实在太过复杂。 而在阿娅的角度却很简单,阿娅始终觉得,是她亏欠了贤妃。 在西罗国,国王拥有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所以阿娅进宫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很快发现,这后宫的女子中,只有贤妃对仁帝是真切地爱着。 而原本的仁帝也是对贤妃抱有独一份的真心,这份真心却在阿娅到来后被分割,直到完全偏向阿娅。 阿娅是愧疚的,所以她加倍地对贤妃好,对仁帝,她只是心存感激。 当上皇后,阿娅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她虽懵懂,却也知道,这宫中想要她命的人很多,但能真正对她做手脚的,只有她不设防的人。 到阿娅生下太子,身体已经不能再跳舞。 小时候的周启桓,总听宫女说他母后的舞姿倾国倾城,可是他从未见过他母后跳完一整支舞。 有时兴之所至,阿娅会抱着琵琶在月下跳一会儿,不到半盏茶工夫便疲惫不堪。周启桓看到的,永远是带着一脸柔和微笑的,秀丽眉眼间隐隐藏着倦怠的母后,不是那个舞姿蹁跹的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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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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