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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人渐去楼渐空, 只剩灯火阑珊。春知许走出相府,许是有些醉了,他步伐虚浮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黑洞洞刺骨的暗流中。 灯火在他眼中如雾里看花, 来来去去的人是鬼魅。谁跟他笑谈, 谁跟他道别,谁跟他攀交情,一概置若罔闻。 春知许踉跄一步, 差点绊倒在大门外。 相府奴仆鼻孔朝天, 砰地关上红漆大门, 将酒酣耳热、缠缠绵绵锁在里面,将孤寒严霜、冷气砭人推拒在外。 春知许与这寒夜同样的体温,因此不觉得冷, 甚至有一股卓绝的快意攀上背脊,唤醒脑神经。 麻木了多年,他终于大笑了一场,笑到眼前模糊,如坠迷雾。 看不清路,又绊了一下,这次,他放弃了求生的本能,任由自己摔落。却被一股大力箍住手臂,栽倒在一个宽阔的怀抱。 病气与药香混合的气息,温和又疏淡。 春知许下意识道了一声歉,就要爬起来。月色如水,他看见一双寒凉的凤目,黑漆漆的眼瞳望着他。熟悉,又陌生。 “春大人醉了。”清润又沉沉的嗓音,浸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春知许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撑着对方的腿踉跄着站起来,拉开一点距离,“九王殿下为何在此处?” 他不知自己是否有泪,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冷漠至极。 九王身上沾了露水,透着凉意,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进春知许淡色的瞳仁深处,那里依旧是暗的,就像所有的悲苦已经流尽。 “春大人冷吗?”九王问,避开了春知许的问题。 “不冷。”春知许拢起绯色袍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告辞。” “春大人醉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九王殿下好意,不必。” 九王推着轮椅,跟在春知许后面。侍卫拉过马车,落后四五丈。 春知许不回头,假装没看到。 九王一直跟着,直到夜半,春知许终于走回城西的偏僻民居小巷,进了狭窄的家门,关上门。弯月悬空,九王抬头看着破落的门扉,盯着“春宅”两字看了许久。 “殿下,夜深露凉,回去吧。”侍卫提醒。 “嗯。” 门内,春知许背靠着大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去,才慢慢滑坐在地,透过狭窄的院墙看向夜空。逼仄颓败如此处,月亮也是一视同仁拂照的。 大道无情,本该无情。 …… 新的一天,又从睡懒觉开始。 曲延今天不上学,因为春老师请了假,其他课的老师也顺势偷懒——果然偷懒是人类的本性,只要有一人打破了平衡,天平就会倾斜向偷懒的一方。 昨晚累着了,曲延一觉睡到中午,如果不是肚子太饿,可能还要赖床。 穿衣洗漱,宫女给他梳头发时,曲延查看系统监控,却打不开了。 “???” 曲延:“你爸的,又出什么bug了?” 系统:【……因为太黄,系统监控升级中。】 “什么太黄?”曲延一秒想到自己和周启桓,难道是因为他们昨晚太黄?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点。 曲延太瘦了,就算补回来了一点,肚皮还是薄薄的,周启桓又太大,经常深到在他肚皮都可以看见形状…… 想及此,曲延臊得慌,矢口否认:“才没有。” 之前每天晚上都这样,而且系统是屏蔽的状态。 “你爸的你不会偷看了吧??”曲延质问。 系统:【……我没有偷看你。】 “那就是偷看周启桓了?” 【没有。】 “那你偷看什么了?” 【……】 曲延猛然想起来,“不是一直在监控老李相家吗?春老师安全回去了吗?” 【回去了。】 “重点是安全。” 【安全。】 曲延放心了,“那就好。那个老变态,迟早收拾他。哎那你说什么太黄?” 系统:【屎太黄。】 曲延:“……一大早的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你看到有人拉屎了?让你监控大局,没让你监控人家上厕所,真没素质,怪不得要升级。” 【……】 系统监控暂时不能用,曲延就让系统跪安了。 “掌灯女侠,”曲延唤谢秋意,“外教坊那边怎么样了?” 谢秋意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淡然道:“没什么特别的。” 外教坊每天都有乐人舞女陪聊陪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曲延就当做周拾依然在外教坊混日子,暂且撂开不管,他更关心春知许的心理健康——既然他是重生的,肯定还记得上辈子的事,被相府邀请,现在又称病在家,怕不是抑郁了。 午膳时,帝王归来陪曲延用膳。 吃过饭,曲延说:“我想去看看春老师。” 周启桓道:“朕不便微服出宫。”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去。”曲延就没打算带上周启桓,不然更拘谨。 周启桓沉默须臾,“曲君很关心春典簙?” “他是老师,我是学生,老师病了,学生理应表达关怀。”曲延说得冠冕堂皇。 “嗯。”周启桓道,“朕乃一国之君,春知许乃臣子,臣子生病,朕也该表达关切之意。” 于是曲延带着药物补品,以及两件他特地加的厚衣服,登门拜访春知许——从夏天到冬至,除了朝服,他就没见春知许穿过什么厚实的衣服。 看上去好单薄的一个人,风一吹就能刮倒似的。 春知许宿醉刚醒,头疼欲裂,但面上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滴水不漏地表达了对圣恩的感谢。 曲延让宫人与禁卫退到门外,必须退,不然七八个就能把这处狭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转个身都困难。 “春老师,你脸色好难看,这个药趁热吃了吧。”其实这碗汤不是中药,而是加了布洛芬的绿豆汤。 春知许喝了绿豆汤,他当然尝出来不是药,“多谢灵君。” 布洛芬起效很快,不一会儿,春知许头痛症状减轻,脸色就没那么难看了,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曲延神神秘秘掏出白色的小药片,“春老师,这个你拿着,你要是再哪里疼,就吃一颗,保证药到病除。” 春知许看着小药片,“这是?” “药,禁药,别让人知道啊。”曲延说,“不过你放心,没有太大副作用,最多就是嗜睡。” 春知许点头,收了药。 两人聊了片刻,曲延没提老李相,就说些琐事,比如怎么保养身体,怎么煮粥好吃,哪家铺子的干果、油饼好吃。 曲延十分心动,“我待会儿就去买。” 春知许神情放松,落拓地坐在廊下,身形颀长隽秀,如玉如竹,如琢如磨。 曲延想,这么好的男二,本该如同天上月,不可攀折。 “灵君还是莫要煮粥了。”春知许忽然道。 “啊?” “一个时辰的粥,肯定会糊。” “……” 系统:【连男二都看出你厨艺不精了。】 曲延:“滚蛋。” 直到傍晚,曲延才回了宫,路上专门绕道去春知许说的那几家铺子买了干果、蜜饯、烧饼。好巧的是,他去哪家,九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就去哪家。 “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 曲延:“……你跟踪我?” 侍卫:“灵君误会,属下只是帮九王殿下买东西,他很喜欢这几家铺子的吃食。” “那么巧?” 越想越巧,曲延不知不觉就把买来的干果蜜饯烧饼吃了一半,赶紧管住嘴,给周启桓留一点。 宫外的食物,一般上不了帝王的膳桌,风险太大,也不能保证干净卫生。 谢秋意用试毒的银签子试了足足五六次,才道:“无毒。” 试毒的小太监先吃了一点,确定没有不良反应,才端到帝王面前。 曲延:“……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全吃了。” 周启桓细嚼慢咽,吃完才道:“曲君的心意,朕明白。” 为了这句话,曲延觉得麻烦也值得了。 翌日,春知许如常来向学殿教课。 三日后,系统监控还没升级完成,曲延不知道周拾的状况,就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十绸”失踪了。 “?” 十绸失踪,就是周拾失踪。 曲延赶紧问系统:“周拾该不会叛逃了吧?” 系统:【暂时没有呢。】 “那他在哪儿?” 【太黄了,不便说。】 “他拉屎了?拉了三天?”曲延天马行空想了一下,周拾因为拉肚子躲起来三天不见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龙傲天干什么都有可能。 【……】 “只要没离开京城就好。”曲延说,“快把你破监控修一修,没有监控的日子,我心里不踏实。” 这天午后,曲延听吉福来报:“灵君,曲大人求见您。” “曲大人?哪个曲大人?” “西京安抚司使,曲兼程大人。” 曲延想到上回曲奸臣求见自己,就给了自己一包春药,害他被周启桓玩弄了身体……要是故技重施,他才不怕。 和周启桓酱酱酿酿都做过了。 曲延雄赳赳气昂昂:“宣!” 于夜合殿偏殿,曲延接见了这位心思深沉的堂兄,龙傲天登基前后的重要臂膀之一。 让曲延意外的是,曲兼程脸上难得出现焦急之色,跪下恭敬行了一礼:“臣拜见灵君。” “兄长快快请起。”曲延假装热情地去扶人。 曲兼程起身道:“灵君可还记得被你打发去外教坊的十绸?” “十绸是谁?”曲延装傻。 “就是和那个勾引陛下的舞女一起的。” “哦,她啊。她怎么了?” 曲兼程盯着曲延的眼睛,“那个十绸其实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妹,和灵君也算有些关系,还请灵君开恩,放了她。” “放了她?”曲延真的惊了,“兄长这是什么话?你是怀疑我把她抓起来了?” 曲兼程见他不似作假,脸色却更难看,“据我调查,十绸是在去了老李相家失去踪迹的。” “所以呢?”曲延的记忆还停留在周拾去拉肚子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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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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