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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县上下一年能消化多少件陶器?” “至于出售,如今连府城、邻县都少见陶器踪影,又能上哪里去找销路?” “百分百成窑固然好,可多烧出来的瓶瓶罐罐,往哪儿堆?若卖不出去,囤在仓里,岂不是白费工、白费料?” “好,就算寻到了销路。” “从前窑厂只需从县里发货,如今却得先从村里运到县里,再转运出去。” “你来时也走过村里到县衙那段路了,什么感觉?” 老道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条从村里回来的路,他可是记得真切。 实在是颠得厉害。 人在车里就跟筛糠似的乱晃,早上吃的那点东西直往上涌,差点全呕出来。 他自认身子骨还算硬朗,硬是咬牙忍住了。 可那李景安……吐得是天昏地暗,一张脸白得没半点血色,瘫在车榻上,连眼皮都掀不动。 几回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下去,全仗那叫木白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回怀里。 那人就软绵绵地窝在木白臂弯间,严丝合缝的,仿佛生来就该嵌在那儿似的。 这画面看得老道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儿怪得很又偏偏说道不出。 做护卫的能不护着自家主子?这一护上,可不就成那样了么? 偏这李景安还是个极要强的,当着他这外人的面,死活不肯教人抱着,硬是挣着要回榻上自己歪着。 这一路上,如此情形反反复复,老道看得都快习以为常。 直至回了县衙后院,李景安在那躺椅上瘫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缓过气力,能开口同他说话。 李景安重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连人都受不住那颠簸,更何况是陶器?” “这一路颠回来,纵有千百件成品,也都成了碎陶片,岂不更可惜?” 老道儿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气闷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轻言放弃!” “这窑砖石坚固,气密极佳,储温出色。” “纵不烧窑,稍加改造,开凿气孔,增设隔层,便是上好的粮仓。” “防潮防鼠,储粮万石,岂不强过田间那些简陋仓廪?” 李景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微微摇头,缓声道:“道长好意,本县令心领了。此窑确是好窑,用作粮仓,理论上是极好的。” 他话锋一转,问道:“然则,道长可知,为何各村乃至县中,粮仓皆建于聚居之地左近?” 老道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为了存取便利,便于看管守护……” “正是为了便利二字。”李景安颔首,“此窑地处偏僻,距最近的村落亦有数里之遥。” “待到秋收之时,农户需将粮食从田间运回村中晾晒、脱粒、归仓。” “若再将粮食千里迢迢运至这深山窑口储存,来年取用时又需耗费人力运回。” “这来回折返所耗之力,可能抵得上粮食增产之数?” “再者,粮仓散布各村,便于村民就近看管照料,一旦有雨雪风灾或是鼠蚁之患,也能及时应对。” “若集中于此,虽说此窑气密极佳又兼顾防雨。可到底地处洼地。一旦山上泥石滚落掩埋,亦无从幸免。” “此处距离村落距离远,若是发生此等天灾,一时得知不够及时,如何能抢救的下粮食?” “若想要得知及时,便又需专设人手看守,此开销与设窑运输有何差异?” “云朔民力有限,钱粮拮据,实不堪此等虚耗。” 老道儿默然半晌,终是叹服,却忍不住问道:“那……大人今日唤贫道来,就为说透这番道理,好叫贫道心服口服,认了这废弃一途?” 李景安却摇摇头道:“本县特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增补窑内温度,使其能被二次利用?” 老道儿听得一愣,彻底懵了神。 增补窑温? 二次利用? 方才不是还说要彻底废弃,再不启用么? 他定定瞅着李景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县太爷的脑筋是怎么长的? 说话做事,想一套是一套? 连前话后语自相矛盾都不在乎了么? “县令大人。”他忍不住拧紧眉头,“您这究竟是何意?” “窑,是不能留了。但这温度,却得想办法留下来。” 李景安在那躺椅上扭了下身体,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缓声问道:“道长可还记得,本县最初是想在这山上做什么?” 老道略一沉吟,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来。 这县太爷是要铺设一套保暖的法子,暖地驱寒,好种固土保肥的果树。 可这与那口窑有何相干? 李景安不紧不慢道:“要暖地,终归离不开热气。” “热气从何而来?终须靠火。” “这火烧柴可行,烧气——自然也可行。” “柴火需砍伐林木,而气嘛……” 他话至此处,微微一顿。 老道儿却霎时明白过来,脱口道:“那气——眼下不正是现成的么?!” “所以,你要在那批管子烧成之后,将窑的功能一变,变成那连接向山里供暖管子的储热器?” “正是此理。”李景安眼中透出赞许之色,“待那批陶管烧成,此窑便不再是窑。” “须得将它改作一个巨大的储热池,与山中埋设的暖道相连。” 他说着,从那躺椅上坐了起来,将上半身朝前倾去,把两个手肘支在了石桌上。 “那窑体砖石厚实,最善蓄热。” “若能以泥土覆其半身,使鬼气燃烧之热气不致外泄,尽数积蓄其中,方为上策。” “然此次试烧,热气汇聚总迟一步。” “如何加速热力流转,使蓄效倍增,正是本县眼下最难破局之处。” “道长既通自然之道,又深谙热量流转之理,不知可否与本县一同参详,拟出个周全章程?” “也好让这口窑……”他抬眼看向老道,微微一笑,“成为这套暖地系统的真正的脏腑。” —!!— 过渡,少了点。但新的山地地暖系统铺设即将登场——
第78章 那一番话,说得老道儿心潮澎湃,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是那救世的天才,仿佛只要将这宏图大计合计出来,立时便能将云朔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这简直就是白送上门的大功德啊! 他几乎立时便要应下,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妥!绝对不妥! 山林草木,根系维护,错综复杂。 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同那些整日与深山老林打交道、熟知每一寸土地性情的老林工细细掰扯、了解清楚了再做打算? 他自己虽通晓几分自然流转之理,于这具体草木根须之事却所知有限。 再看李景安…… 老道儿偷偷觑了一眼他那仍带病气的苍白侧脸,心里更是发虚。 这才多大的年纪? 能通晓鬼气、窑火一道已是了不得,难道还能遍知山林之事? “大人可通林木根系之道?”为求稳妥,老道儿终究问了出来。 李景安摇了摇头,面露无奈:“非我所长。” 果然。 那老道儿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既然两人于此皆是外行,这事情便难了。 使热气盘山供暖的念头虽妙,却不知这位县太爷提出时,心中是否已有成算? “既如此——”老道儿沉吟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这管道铺设,大人作何设想?” 李景安闻言,稍直起身,以指蘸取杯中凉茶,在石桌上勾勒出数段曲折断续的短线。 那短线与短线倒不只相连,还交叠了好些距离,便是连部分的折角,都叫一处奇形怪状的东西裹住了。 “陶管性脆,储热亦非其最佳。” “依着我的意思,不若将其裁为尺许短管,彼此以配件套口相连,从而使其迂回穿行于林间。” “如此布局,灵活机动。即可避让开主根巨茎,亦能最大限度绕开潜藏的水脉,不至惊扰地下水源。” “此计大谬!” 那老道儿听得了这话,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着,几乎要跳将起来。 “大人岂不闻热行疾而散更速?” “陶管本身蓄热已是下乘,若再裁为寸断,接口倍增。热气每过一处接口,便是一次折损。” “待行至远端,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尚存几许余温堪用?” “依贫道之见,必当遣人精细勘测,择定一条热耗最低的路径,铺设完整长管。” “虽初时费工,然热效远胜零碎短管。” 李景安却并未被他的激动所扰,只低垂着头,将手指再度沾湿,继续在桌上描画。 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道长所虑极是,短管一计,于热效确有损失。” “然请道长思量,树木根系非死物,乃年年增生、岁岁延扩之物。” “长管深埋,初时无恙,三五载后,根须缠绕挤压,甚至穿透管壁,届时如何?” “若要更换,岂非需将整条沟渠重新掘开?所耗民力财力,恐十倍于初。” “而采用短管,何处根须侵损,便只更换该段管件,如同补衣,省时省力,后续维护反倒简便易行。” 那老道儿闻言,冷哼了一声。 “大人所想,未免过于理想!” “管子越碎,接口越多。接口一多,对封堵严密度要求便呈倍增之势。” “以现今寻常工匠的密封手法,桐油石灰之类,贫道实难相信其能经年累月承受地气侵蚀、根须挤压而丝毫不漏。” “届时热气外泄,效率低下,与不铺何异?” 李景安描画线条的手微微一顿,他忽的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那老道儿的身上,嘴角一扬,露出写笃定的笑来。 “若不用桐油石灰,而采用沿海官船厂秘制修船所用的桐油、鱼油混合石膏,再掺入细麻絮捣练而成的封堵膏呢?” “此膏塑性极佳,填抹入缝,以火稍炙,便固化的坚韧如铁,水浸不入,虫蚁不蛀。用以密封管道接口,可能胜任?” 老道儿猛地一怔,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词瞬间噎住。 他双目圆睁着望着李景安,脑中却飞快盘算着那修船膏泥的特性,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叹了口气。 “若……若封堵之技果真能至此境……倒也可以。只是——” 那老道儿忽的话锋一转,猛地向前倾身,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景安:“既可靠此奇物确保管路气密无虞,我等为何还定要执着于将这管道深埋于地下,与那难缠的根须水脉苦苦纠缠?” “为何不干脆将管道铺设于地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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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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