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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白被他噎得一窒,像是被戳中了心思,懊恼地一把丢开了轻拍的手,别过头去,僵立在阴影里。 “……路线……都安排妥了?”李景安喘息稍定,感觉肺腑间的灼痛稍减,才抬起苍白的脸。 木白点头,目光落在李景安毫无血色的脸上,沉沉道:“放心,药效时辰、路线人手,都在计划之中。” 李景安点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莹莹亮光。 —— 夜风微凉,带着街角馊水桶的酸腐气。 张贵腆着肚子,哼着不成调的淫词小曲,一步三晃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刚拐过卖豆腐脑老孙头家歪斜的院墙,后颈突然窜上一阵细密的痒,像有千万只蚂蚁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指甲刚碰到后颈的皮肤,那痒意便顺着胳膊窜到肋巴扇,酥酥麻麻的,直教人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心口像是被人攥住心脏用炭火炙烤,猛地一缩,灼烧感顷刻从心脏密密匝匝的传了出来,顺着血脉"突突"往四肢窜。 张贵脚下踉跄半步,赶紧扶住院墙才硬撑着没栽倒下去。 他干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啦的疼。 胸口的闷堵感却越来越重,仿佛压了块千斤磨盘,连呼吸都成了费劲的抽气。 "嗬……嗬……" 他张着嘴直喘粗气,额角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可那股邪火偏要往上冲,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老孙头院墙都在晃。 胃里突然翻涌上来酸水,张贵扶着院墙猛地弯下腰,破碎的干呕声还没脱出口—— 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他早已遗忘或刻意埋葬的肮脏事,如同开了闸的臭水沟,哗啦啦全从嘴巴里涌了出来,臭不可闻。 “我有罪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炸开,惊得附近屋檐下打盹的野猫“嗷呜”一声窜逃。 张贵“噗通”跪在冰凉的石板上,额头不要命似的往地上磕,咚咚作响,血印子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不管不顾,对着黑黢黢的巷子嘶声力竭地忏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我……我昧了赵寡妇家三亩上好的水田啊!那是她男人拿命换来的!” “我……我加征‘修桥税’,钱都进了我的腰包,桥影子都没见着!” “我……我收了钱,把告状的陈铁匠儿子硬生生打成残废!” “我,我还占了那老穷民陈长顺的女儿!得手了,还不知珍惜,如今就关在那地窖里,不知道死活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下油锅啊——!” 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户后面,瞬间亮起了豆大的油灯光。 窗户纸被手指头悄悄捅破,无数双眼睛惊疑又愤恨地盯着街上那个癫狂的身影。 “呸!天杀的!” 巷尾传来压抑的啐声,是卖茶水的刘老汉,他的小茶摊就是被张贵的小舅子硬生生占去的。 “真知道罪过,去衙门投案啊!在这嚎丧顶个屁用!” 斜对门开杂货铺的李二胆子大些,隔着窗户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恨。 “衙门?” 立刻有人接腔,是住在城隍庙边的孤老张头,声音嘶哑。 “那衙门儿跟他穿一条裤子!早沆瀣一气,烂到根儿了!去了也是羊入虎口!” 张贵听见议论,猛地抬头,脸上血泪模糊,眼神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透着股诡异的狂热:“不……不一样!新来的……李县令……他……他厉害!他不收钱!我看不透他……他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偷听的人心头一颤。 刘老实家中的事情没防着人,县太爷助他的事情传的到处都是。 难不成真来了个好官? “那你倒是去啊!”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是常在码头扛活的孙大壮,“去县衙自首!让大伙儿都瞧瞧,那新县令到底是青天还是王八蛋!是真不是一窝,还是搁这儿演戏呢?” “对!去!我们跟你去!给你‘作证’!” 几个平日里被盘剥得最狠的汉子按捺不住,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站到了昏暗的街上,手里还拎着扁担、柴刀,眼神像刀子。 “好……好!我去!我去自首!” 张贵挣扎着爬起来,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踉踉跄跄往县衙方向跑去。 “我罪孽深重……需要人证!谁来……谁来作证?!” 孙大壮啐了一口,招呼着几个相熟的汉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更多的门悄悄打开,无声的人流汇入夜色,沉默地涌向县衙,像一股压抑已久的暗潮。 “咚——!咚——!咚——!” 深夜的县衙,沉寂被急促如暴雨的鼓声撕裂。 那鼓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公堂之上,灯火通明。 李景安一身青色官袍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子。 他尚未开口问话,堂下跪着的张贵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头磕得砰砰响,涕泪血糊了满脸,将方才在街上的忏悔,加上更多更隐秘、更令人发指的罪行,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字不漏地倒了出来。 如何强占孤女为妾逼死其父,如何克扣河工口粮导致溃堤淹了半个村子,如何与山匪勾结坐地分赃…… 桩桩件件,血淋淋,臭烘烘。 李景安静静听着,搁在案上的手,指节早已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压抑不住的闷意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短促。 他下意识地抬手,冰凉纤薄的指尖按在微微起伏的心口处,似乎想平复那无名的窒涩。 唇色愈发显得浅淡,甚至有些泛青。 公堂上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他努力集中精神,但眼前却时有微小的黑点掠过,带来阵阵眩晕。 每一次沉重的认罪声,都像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晃动,宛如风中烛火。 “咳……” 最终,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短促轻咳,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他猛地抿紧唇,侧过脸去,单薄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又很快泄力般微塌下来,一丝细汗悄然沁出,落在额角。 “张贵……你……”他重新转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弱和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可有同伙?” 张贵涕泪交加,忙不迭点头:“有!有!他们就是——” 话音未落,堂外一阵更大的骚动。 王有财、刘主簿,还有席间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吏员,竟也如同被鬼撵着,面无人色,眼神涣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堂来!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倒,像比赛似的抢着“报菜名”:“我……我帮张书吏做假账,贪了修堤款三千两!” “我……我负责带人去收‘平安钱’,不交的就砸铺子!” “我……我按张书吏的吩咐,指使地痞打断了告状赵老汉的腿!” “我……我伪造了陈铁匠儿子的罪证!” …… 公堂瞬间成了群魔乱舞的认罪场。 李景安听着这愈演愈烈的喧嚣与罪孽,只觉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费力。 强撑的精神和本就虚弱的体力正在迅速被榨干。 他放在心口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身体支撑不住般微微前倾,另一只手臂暗暗撑住沉重的案角,才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上半身。 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眼神如同被点燃的干草,从最初的怀疑、震惊,渐渐燃起熊熊的烈火。 眩晕感愈发强烈,视野开始模糊、摇晃。 他强撑着身体深处传来的巨大疲累和不适,猛地挣开试图扶住他的木白的手臂,几乎是跌撞着往前挪了两步,身形虚浮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费力地夺过旁边衙役手中那根沉重的红漆水火棍,那棍身的重量让他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沉,棍头几乎拖在地面。 他浑身颤抖着,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张贵。 “这一棍……为被你强占田地、悬梁自尽的赵寡妇!”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力举起棍子狠狠落在张贵肥厚的背上。 “呃啊——!”张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棍……为被你克扣口粮、溃堤淹死的十三条人命!” 又是一棍落下,李景安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棍……为被你构陷致残、生不如死的陈铁匠之子!” …… 沉重的棍子终是再也无力握住,“哐当”一声脱手坠地。李景安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身体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向后倾倒。 “李景安!” 一直守候在侧的木白一个箭步上前,在他即将触地前一刻,稳稳地将他整个揽入了怀中。 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的最后一瞬,李景安勉强聚集起最后一丝神智,凭着感觉和意志,看向张贵等人。 用那微弱得气力道:“张贵、王有财……一干人等……罪证确凿……恶贯满盈……判……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斩立决!” 他急促的喘息着,那只一直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向上抬起,指向堂外黑压压的人潮,指向堂下张贵等人方向,指尖微微发颤:。 “抄没家产……除……除却该归还苦主之数……余者……尽数充公……设……‘云朔县建设基金’……专款专用……待……日后……重建家园……疏浚河道……抚育孤寡……福泽乡梓……” “木……白……立……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话音终于彻底断绝,那抬起的手如同失去牵引线的丝线,缓缓坠落。
第11章 次日清晨,县衙大牢。 熹微的天光透过牢房高窗的缝隙,落在张贵的脸上。 暖烘烘的,有些刺眼。 张贵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了眼前,鼻腔一抽,浓烈的稻草的腐烂味和尿臊的腥气将他熏醒了。 他头痛欲裂的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生锈的铁栅栏,斑驳的土墙,还有身边几个同样形容狼狈、脸色灰败的同僚。 王县承、刘主簿……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张贵一愣,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他细想,昨晚的记忆便如同海水倒灌般钻进脑海。 当街的痛哭流涕,公堂上的竹筒倒豆子,还有那李景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喷溅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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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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