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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口那对石狮子,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像是要将他整个吞噬。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一片浆糊。 李景安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吞下药片后那短暂恢复的血色,那冰冷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还有那句“自己看着办”…… 无数技艺的碎片在脑中冲撞,理不出个头绪。 路过西街的肉铺,一股浓烈的生肉和血腥气味钻入鼻腔。 刘老实猛地停住脚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案板上一小条颜色暗淡的瘦猪肉上。 儿子蜡黄的小脸,妻子枯槁的形容,还有老娘深陷的眼窝在他的眼前交替闪现。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串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这不是刘老实么?”卖肉的朱大叔拿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来买肉?成啊,我算你便宜点,也不枉你老照顾我们了。” 刘老实咽了口口水,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抖着手,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哑声道:“那就麻烦了,切……三两瘦肉。” 当他把那条用草绳系着的、油纸半裹的瘦肉递到妻子王氏面前时,王氏那张因常年操劳而布满愁苦的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只剩下惊恐。 她一把抓住刘老实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当家的!你……你又……这使不得啊!使不得!不能再贪了!娘要是知道了,会气死的!”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钱……这钱得赶紧补上亏空!日子都难,咱们不能让别人替咱们背着债啊!” 刘老实被妻子摇晃着,只觉得浑身脱力,像一截被抽去了筋骨的朽木。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摩擦过:“不是……是……县太爷……赏的。” 他避开了王氏探究的目光,将那串剩余的铜钱塞到她手里。 王氏攥着钱,手微微发抖,脸上惊疑不定:“赏的?” 刘老实没说话,只摆摆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看着丈夫的样子,终究没忍心再追问,只是紧紧攥着那串钱,露出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那这肉……唉!娘还……”她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娘晌午咳得更厉害了,痰里……又见红了点……”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绝望的哽咽。 刘老实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的厉害。 他喉咙发堵,却又无可奈何,半晌才哑声道:“先……先去做饭吧。” 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向老娘如今住着的猪圈。 破旧的木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重的、带着腐败甜腥的浊气扑面而来。 匆匆垒砌的土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薄薄的、打满了补丁的旧棉被下。 稀疏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半睁着,却没什么神采。 每一声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摧枯拉朽般的哮鸣音,仿佛下一刻胸腔就要被彻底锯开。 刘氏枯槁的手无力地搭在被子上,指甲灰败。 刘老实一步步挪到炕沿边,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看着刘氏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看着那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炕沿粗糙的土坯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积着灰尘的地面上。 “儿啊……”刘氏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莫哭……娘……不中用了……白费钱……别治了……” 她费力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你……要做个好人……清清白白……别……别学坏……” “娘!娘!”刘老实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慌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纸包。 手指颤抖着剥开一层又一层,露出里面那十颗莹白的药片。 他徒手捏起一颗,小心翼翼凑到刘氏干裂的唇边,声音带着哭腔:“您看!药!我弄到药了!” “您放心,这药是干净的,是新来的县老爷给的!说是京城里顶顶好的药!专治您这病根的!” “您快吃一颗!吃了……吃了就好了!” 刘氏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看了看儿子脸上混合着泪水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又看了看那颗小小的、从未见过的白色药丸。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罢了,她虽是个不中用的,可到底舍不得让儿子的孝心空落了。 刘老实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药丸送入刘氏口中,又用小勺喂了几口温水。看着刘氏费力地吞咽下去,他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荒芜。 他紧紧攥着剩下的药片,指节捏得发白,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若这药……救不了娘……明日……明日我就……就抱着火油,与那狗官同归于尽! 也算,也算是为自己先头干下的蠢事恕罪了! 这一夜,刘老实一直提心吊胆着,全然不敢完全睡去。 就在窗外天色透出一点蟹壳青的微光时,一只冰凉的手急切地推搡着他的肩膀。“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 刘老实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妻子王氏。 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和惊疑的神色,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娘……娘她……方才……说……说想喝口热粥了!” 刘老实像被雷击中,猛地弹坐起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房间,扑到炕边。 炕上的刘氏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过了身,虽然依旧瘦骨嶙峋,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就连那折磨人的喘息声竟也奇迹般地减弱了许多。 她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粥。” —!!— 想问一下会不会觉得章节太长了?或者读感上有问题》第一次写这种风格,稍微有点心里没底。
第6章 刘老实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灶台。 王氏一早儿煮好的稀粥还温在陶罐里,敞开口的上方,正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他抖着手舀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吹凉,又捏起一粒莹白药片,一并送到刘氏唇边。 刘氏眼皮沉重,顺从地吞咽下去,又啜了几口寡淡的米汤。 片刻后,她合上眼,再次沉沉睡去,眉宇间那层积压的死气似乎被温水化开了一点。 胸腔里传来的呼吸声虽然粗重,却稳稳当当,一声接着一声。 刘老实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空碗,碗沿残留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剩下的八粒药片,又看看老娘明显安稳了许多,呼吸不再那么骇人的睡颜,一股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攫住了他。 这药……竟是真的?竟如此神效?! 这般神药,京城里怕都是稀罕物,他怎会……怎会轻易赏给自己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 自己又能回报他什么? “当家的……” 王氏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多的是惊疑不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娘……娘刚才好像……没那么憋得慌了?呼吸顺溜了点?” “这……这药……”她看着刘老实手中的纸包,眼神复杂,“要不……还是请吴郎中再来瞧瞧?心里也踏实些。” 刘老实猛地回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对!对!请吴郎中!我这就去!” 他丢下碗,拔腿就往外冲。 吴郎中就住在前头路口拐角的第一家,这个点正是他开门的时候。 门板刚吱呀一声拉开,吴郎中就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紧接着身子猛地腾空,撞在一个结实的后背上!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毛头小子!撞死你爷爷我了!还不快放下来!”吴郎中眼前发黑,破口大骂。 刘老实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吴老,对不住,对不住!我娘……她好像缓过点劲儿来了,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只能劳烦您再去看看!” “好你个刘老实!”吴郎中气得直哆嗦,“你爷爷我看你家贫,可怜你老娘,诊金药钱都给你省了!你倒好,学会恩将仇报,大清早来掳人?!就算你老娘真缓过来……” 他骂到一半,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刘老实刚才说什么?他老娘缓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前几日才搭过脉,沉涩欲绝,分明是将死之兆啊! 县城不大,巷子挨着巷子,刘老实几步就把人背回了家。 他将吴郎中推到老娘刘氏炕前,自己则紧抿着嘴,眼巴巴地盯着,神色激动又紧张。 吴郎中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想骂又骂不出,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打着哈欠,带着十二分的不信,漫不经心地搭上刘氏枯瘦的手腕。 手指甫一接触,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肩膀,屏息凝神,三根手指反复在寸关尺上切按,脸上的神色从惊疑飞快地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真他爷爷的邪门了!”吴郎中连连摇头,捻着稀疏的山羊胡,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前个儿来的时候,你老娘这脉象沉涩欲绝,分明已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的光景!” “今个儿怎么就沉中略稳,那浮滑欲脱的凶兆也减了大半?!” 他猛地抬头,瞪着刘老实,目光如炬,“老实!给你爷爷我老实交代!你到底给你娘吃了什么好东西?莫不是真得了仙丹?!” 刘老实心口猛地一跳,对上吴郎中那几乎要把他看穿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袖袋里那个小小的纸包。 他吸了吸鼻子,焦躁不安的心定了定。 县太爷没骗他!这果然是神药!他老娘真的有救了! 他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含糊道:“没……没啥稀罕的,就是……昨儿去县里,碰巧遇着个走方的游医,给了几粒白丸子……说是……祖传的方子,让死马当活马医……” 声音越说越低,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吴郎中对视。 吴郎中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终究是没再追问,只重重哼了一声:“罢了!你小子嘴紧,你爷爷我也懒得刨根问底!” “不过这游医……怕是个有真本事的隐世高人!你老娘这脉象,算是稳住了!” “虽不敢说立马生龙活虎,但若能照此下去,好生将养着,别再招风受寒,这鬼门关……兴许真能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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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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