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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铲子舞得虎虎生风,不到一炷香工夫,三寸地皮已然刨得妥妥当当。 他们正准备上去,忽然一个汉子冷不防一脚踩进块湿泥里。 鞋面霎时洇开深色水迹。 一股子刺骨寒意直透脚心,冻得他猛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低头看去—— 只见自个儿脚底下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水珠子! 汉子浑身一颤,嗓子眼儿里迸出又惊又喜的呼喊:“水!见水了!俺瞅见水了!” —— 京城,紫宸殿。 紧绷的气氛随着天幕上那口深井中骤然喷涌出的清泉而骤然一松。 看着那汩汩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粼光的井水,以及周围灾民们爆发出的震天欢呼。 萧诚御一直微蹙的眉宇彻底舒展,唇角不由扬起一个真切的笑意:“不愧是李景安。总是一出又着一出,每一折,都堪称精妙。” 一旁的工部尚书罗晋,此刻也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抿的嘴角轻轻扯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方才那一幕幕的变化几乎让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都以为要前功尽弃了,没想到,李景安竟虚晃一招,一举功成! 这小子,确实不错! 罗晋在心中再次感叹。 不仅提出的法子得当,知识渊博,更难得的是脑子活络,应变极快,深谙人心。 只需寥寥数语,便能将散乱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这份能力,可比他那个只知道固守陈规、遇事只想着一味打压撇清关系的父亲,强出不知多少倍了。 罗晋这么想着,目光不由悄悄瞥向斜后方的李唯墉。 只见李唯墉的脸色依旧是难看至极,青白交错,却又强自压抑着。 他这次至少是学乖了,没再像之前那样急不可耐地跳出去丢人现眼,只是阴沉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金砖看出个洞来。 罗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大于天。 李景安摊上这么个心胸狭隘、甚至隐隐透着恶意的父亲,纵有惊世之才,日后想要在朝堂上被毫无芥蒂地重用,只怕是难了。 就在这时,萧诚御的声音再次响起:“罗卿。” 罗晋立刻收敛心神,持笏出列,恭声应道:“臣在。” 萧诚御目光从天幕上收回,落在罗晋身上,问道:“依爱卿之见,云朔县这口井,如今可算是成了?” 罗晋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陛下,依臣看,此井算成,却也不算完全功成。” “说其成,是因掘井见水,且出水量颇为可观。” “然,说其未完全功成,是因新涌之水,水质如何,尚未可知。" "水中是否含有害矿物?泥沙含量几多?是否已达到人畜可直接饮用之标准?" "这些,仍需后续探查。” 罗晋说到这儿,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对李景安的信任:“不过,以李县令之能,既已成功引水——” “微臣以为,后续如何澄澈水质,如何护持井壁、如何确保此井长久可用,他心中定然已有成算。” “此井正式投用,惠及百姓,当是指日可待之事。” 他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撩起官袍下摆,郑重地跪拜下去,以头伏地:“恭喜陛下,又得一经世济民之干才!” —!!— 欠的部分补上来了——
第55章 杏花村与歪脖子树村的交界处,三颗大榕树环抱的空地上。 刘三笠趴在洞沿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洞底,眼里盛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那汉子的脚下,一股清流正裹着无数细密洁白的气泡在涓涓涌出,不一会儿便将洞底那层干泥润得颜色深沉了许多。 出水了! 真的出水了! 刘三笠的手指在不自觉的发着颤,他嘴角微微上扬着,脸上洋溢着满满当当的惊喜来。 他还以为按照他们如今的进度,想要见着水,至少还需要挖上三日! 可谁知道,这才多挖了六尺而已,水便就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幸事啊! 然而,一旁的李景安脸上却看不见半分的喜色。 他微微蹙着眉,双手往身后一背,对着那洞底看了又看。 迟疑了许久后,才轻声道:“你们且先上来吧!” 汉子们早已被这出水的狂喜给惊着了,也顾不上看李景安的脸色,便都顺着那脚手架爬了上去。 他们也不肯走远,只虚虚的围着洞口站成一圈,都眼巴巴的望着洞下,七嘴八舌的嚷嚷了起来。 “大人!这是不是成了?俺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喝上那干净澄澈的水了?” “对哇大人!您看那水柱粗壮的模样!还时不时的出的更大些哩!俺可是见过别的地方的水柱的,都不如这个!时不时俺们村的这个好!” “大人,您给句话啊!” 李景安却仍就是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死死地盯着那洞底,洞里的水眼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里。 水柱一股接着一股的网上冒着,不算高,却极其粗壮,带着丰富无比的气泡,远不远不似寻常泉眼出的水那般细弱。 一股类似铁锈又微带刺激性的气息,混合着冰冷的土腥味,从洞底升了上来。 冲入李景安的鼻腔,迫得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汉子们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眼里盛满了疑惑。 大人怎的忽然就不说话了? 莫不是那水,有问题? 念头一起,大家伙都是抽了口凉气,纷纷摇头晃脑着,将这点子疑惑给摁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 他们不是已经把风险都规避了么?怎么还会打出有问题的水呢? 一定是大人在权衡接下来该怎么弄才能保证这水能一直有下去! 刘三笠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来,他微微皱着眉,看向李景安:“这水看着不大对劲啊……” 李景安点了点头。 这气泡太足了些,好似那地下不只有水,还有个气泵,在源源不断的往那水里头打气呢。 就是不知道那气究竟是哪种,又被打到了什么程度。 倘若只是一般的碳酸气,且打的不够丰盈,那便无所谓了。 只当是一口风味别样的井留着使用便是。 可若是沼气或是打的极足…… 李景安的眼神闪了闪,心渐渐沉了下去。 那这口井怕是真的要不得了。 不仅是这口井,连带着这一整片的地,都不能再作为挖井之地了。 刘三笠捻了捻胡须,慢吞吞的道:“古籍里倒是有提过类似的地下水。” “极寒之地或深山洞穴中有“冰泉”或“沸泉”,水寒刺骨却气泡翻涌,多因地下压力所致,其水往往矿物质丰厚,很适合饮用。” “但不下去探查一番,无法确定。” “那就下去看看。”李景安这般说着,忽然伸手抓住脚手架横杆,右脚一抬便要踏上架去。 木白心头猛地一跳,急忙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肘:“做什么?” “下去看看啊。”李景安面容平静,回得更是理所当然。 不管这水是不是碳酸水,或者混着沼气,只要是想确定水能不能用,就一定要下去试探的。 木白没吭声,他的目光目光落在了李景安的脸上,很快便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尽管李景安的面上看着是一派淡然,可唇角却微微朝下撇着,眼里也时不时的滑过一丝丝的紧张来。 他在害怕! 那洞底的水有问题! 木白眼神一凝,抓着他手肘的手不由得多加了几分力道。 “不行!”木白断然拒绝,“换个人去!” 李景安愣了一下,反问道:“换谁?” 人群之中,若论起懂水的,也只有他和刘三笠了。 可刘三笠年事已高,虽说如今身子骨还算硬朗,腿脚也颇为麻利,可那毕竟是脚手架。 爬高走低的,对于他这个岁数的来说,还是太过危险。 至于别人…… 李景安从未考虑过。 周边的汉子也好,妇人也罢,便是娃娃们,也都是未曾念过书的。 纵使他能将道理讲得深入浅出,浅显易懂。 可真要细细参谋理解透了,也还是需上一段时日。 但这水里是带了气的,且无人知道这气是好的是坏的,气量的丰盈度又如何? 就这般贸然放着,纵使这会儿没什么问题,可时间一长,怕是要出事。 他等不起,也不敢等。 “只有我了。”李景安将手搭在了木白的手背上。 微微发凉的手心蹭上温暖的手背,木白身子一僵,抓握的手忍不住松了半分。 “放心吧。”李景安拍了拍,“不会有事的。” 李景安的话音刚落,木白的手又重新抓了回去。 他心里门儿清的,一般李景安这么说,那便是一定会出事儿了。 “教我。”木白固执道,“我替你下去。” 李景安眯了眯眼,打量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木白的身上。 只是这份打量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化成一汪浅浅的无奈,在木白的眼前散开了。 “别闹了。”李景安叹了口气,搭在木白手背上的手自然的蜷起,一根一根拉开了木白的手指,“别让人看了笑话。” 木白顺着李景安的动作松开了手,只虚虚的搭着,眉头却仍旧皱着,脸上也俨然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可是——” “没有可是。”李景安打断了木白的话,“这些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的。” “待我讲明了,你听懂了。也不知道要过去多久。” “但人活着不能不喝水,唯有我亲自下去,方能安心。” 他说完,拂开木白的手,转过身去,手脚并用的将身子依附在架子上,一点点的挪进了洞底。 双足甫一沾地,李景安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洞下竟如冰窖般阴冷,那咕嘟冒水的泉眼宛如寒窟破开的裂口,嘶嘶地往外渗着冷气。 那寒气穿过他的鞋底,顺着足心攀爬进他的肺腑之中。 脆弱不堪的肺腑哪里受得住这般严重的寒气,被激得本能的皱缩成一团。 一口气被猝不及防的顶出了气管,呛得李景安掩口低咳起来。 苍白的面容愈发失了血色,单薄身子在幽暗洞底微微发颤。 木白在上头看得心头一紧,他立刻将手搭在了脚手架上,才要下去,便看见李景安在下面冲他摆手,示意他别来后,脸上立刻挂上层明晃晃的不满来。 只是他不好拂了李景安的面子,只得吩咐:“取件厚棉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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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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