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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皇帝曾有言,”阿古朵缓声道,“我等一旦展开这面白旗,便是自愿归顺大梁,成为云朔县子民。” “县令大人,莫非不知此事?” 李景安:“……” 在【舆图】没展示出这片地界前,他确实不知道。 但眼下,他不仅知道了,还一清二楚的厉害。 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颇有些留恋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车辙一路碾压过来的方向,这才带着几分愠怒将袖一甩,迈开步子急匆匆朝那肥料池走去。 身形掠过阿古朵时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阿古朵有些诧异:“去哪儿?” “去看看那个池子!”李景安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只急匆匆的吼了一句,“你们当初只听了一半就动了手,如今落下的问题可大了去了!” “如今这气息已然是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了。现在不立刻去看了那情况如何,只怕再拖下去是要出大乱子了!” —— 京城,紫宸殿内。 横贯苍穹的天幕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白旗,刺目得让满朝文武一时失语。 方才还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的南疆十八部,竟就在李景安与阿古朵三言两语之间……俯首称臣了? 那朝廷历年调兵遣将,耗费无数钱粮军饷,又所为何来? 御座之上,萧诚御的神色亦显微妙。 他亦未曾料到,这李景安竟有如此手段,兵不血刃,便化解了困扰朝廷数年的南疆大患。 他眼帘低垂,思绪微转,旋即释然。 民以食为天。 南疆部众纵然骁勇,亦难逃此理。 他们蛰居深山,生存环境远比平原村落更为艰险,所求不过饱腹净水。 如今李景安手握能使作物速生的良法,又能轻易掘得清泉。 还不藏着掖着,只大方地愿让天下周知。 那南疆人若非愚钝,自然懂得唯有归顺,方可共享太平富足的道理。 这李景安,虽是阴差阳错坠入此局,倒也真成了一着妙棋。 天幕之上,影像未绝,正映出李景安匆匆离去的身影,声调之间更是焦急:“现在不立刻去看了那情况如何,只怕再拖下去是要出大乱子了!” 余音犹在殿梁间萦绕,群臣心中已是波澜骤起。 李景安这是要相助这些昔日逆党? 他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 兵部侍郎周放第一个按捺不住,出列急声道:“陛下!南疆人狡诈反复,岂可轻信?李县令此举着实太过冒险,犯了那轻信之错!” “周侍郎此言差矣。”户部尚书赵文博抚须反驳,“白旗已举,便是臣服。” “我天朝上国,岂能出尔反尔?况李县令身处其间,已是落了下风。又有隐患于此,便是为了自身安全,亦是为了云朔稳定,此时选择稳定局势方是上策。” 工部尚书罗晋眉头紧锁,盯着天幕上那冒着不正常气泡的肥料池:“臣倒是忧心那池子的情况!若真如李县令所料,一旦爆炸,引发山火,云朔县岂不危矣?李县令此刻最该做的是速离险境,而非……” “罗尚书莫非忘了?”吏部尚书王显打断了罗晋的话,“正是李县令看出了池子的隐患,才更要处置。” “否则,才是真正的养虎为患,届时一旦火烧深山,便是玉石俱焚,无人生还!”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摇头叹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县令心怀仁念是好事,只怕所托非人。池子虽不能不管,可若能借此机会一并斩草除根,岂非两全其美?”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则持重道:“老朽倒以为,李县令眼下并无更好选择。” “鬼气四溢,若引动火星,便是一场难除的天灾。且南疆归顺已成事实,倘若放任不管,一旦走漏了风声,于我朝无甚益处。” “李县令此番相助,既能化解干戈,又能消除隐患,一举两得。” “关键在于,朝廷后续如何接应处置。” “还请陛下明示!” 争论声渐停,百官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座之上。 萧诚御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无波。 他听着臣子们的争论,目光却始终落在天幕中那个不顾自身狼狈、急匆匆奔向肥料池的青色身影上。 待殿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满殿立刻鸦雀无声。 “不必再争。”萧诚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朕信李景安,于理事治灾上自有分寸。” 他的视线掠过众臣,重新投向天幕,语气沉稳:“南疆既已亮白旗,便是存了归顺之心,是我朝子民,便不可不管。” “况且云朔下辖仍有无辜百姓无数,不可不重视。” “此刻当务之急便是处置那将要乱了的肥料池,以绝后患,保云朔安宁。” “传朕旨意,”他转向兵部尚书,“边境兵马暂缓行动,但需严密监视南疆十八部的动向,确保李景安在此处的安危。” “另,着户部、工部、吏部、礼部即刻拟定章程,待李景安稳定局势,云朔县浓雾散尽后,对接南疆十八部归顺事宜。” “若遇见他们尚存反心,格杀勿论。” —— 水洼谷。 李景安才刚快步赶到池边,沼气那浓烈而刺鼻的腥臭味立刻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黑,眼里立刻腾起些许的无奈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这池子的敞口面积不大,但挖的极其深,里头被装填了太多的料,鼓鼓囊囊的,几乎快要和池口齐平了。 这南疆人似乎还都很勤勉,时不时的翻动着。 被揭开的干草下,表层的肥料已然呈现出一副烂熟的景象。 化不开的腥臭味在池子里盘旋着,李景安皱了皱眉,弯下腰去,随手拾起一根长长的竹竿来,小心翼翼的插入那池子之中。 竿头甫一没入,李景安便神色骤冷,暗道了一声不妙。 这池子挖得着实太深,竹竿没入大半,却仍未见底! 不仅如此,这竹子的质地也比王家村所用的毛竹更为细软,插入时反上来的阻力几乎震得整个竹子都在颤动。 这意味着他们平日所谓的"翻搅",不过是在表层做做样子,最深处的陈料从未被翻动过。 那这底下的那层料…… 李景安的心直直的往下坠去,他再不敢耽搁了,双手紧握竹竿,运足力气向下一插,再顺势一挑—— 那烂熟的肥料立刻被划了个硕大的口子,露出底下尚未完全分解的深褐色原料来。 那些原料还保持着原始的茎叶形状,无数细密气泡附着在表层,被空气猛地一搅合,立刻爆破开来,发出噼啪炸裂的声响。 浓烈的臭鸡蛋味立刻从豁口里汹涌而出,喷在李景安的脸上。 李景安只觉得只觉得一股热浪冲进口鼻,喉头顿时火辣辣地发紧。 眼前金星乱闪,握着竹竿的双手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向后仰倒。 一旁的阿古朵眼疾手快的用木杖抵在李景安的后背上,将他牢牢地架在原地。 “怎么了?”阿古朵那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景安说不上话来,就着倚杖的姿势急促喘息。 他扯过衣袖虚虚的掩在口鼻上,双眼闭着,长眉痛苦地蹙起,额角立刻渗出层细汗。 忽然他伸手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段苍白的锁骨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滴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滴进锁窝,又滚入衣襟的深处。 阿古朵立刻变了脸色,但她没挪走手下的木杖,只是再握紧了些。 脚下还挪了半步,将肩膀抵在了木杖的顶端。 李景安缓和了好久,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松开了手,那竹竿竟没有坠下,依旧保持着直立的姿态,像是插进了什么坚实的物体中。 阿古朵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池子他们先头取过,烂泥似的一滩,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支撑力? “走!”李景安的声音传了过来,“都别在这儿呆了!去上风口的地方,叫上你的人一起,马上走!” —— 京城,紫宸殿。 天幕之上,李景安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软倒下去。 方才尚有些许窃窃私语的朝堂,霎时陷入死寂。 所有目光都死死落在那天幕上,殿内只余下几声因震惊而加重的呼吸,以及众人自己那难以抑制、擂鼓般的心跳。 他们虽已从天幕得知那肥料池有异,升腾出的鬼气一旦被点燃可燃尽山林。 但他们终究未曾亲眼见过,一切利害均止于想象。 此刻亲眼见证,方知何为毛骨悚然。 “这……这鬼气竟霸道如斯?” “只是吸入一口,便已如此!若真任其扩散,云朔县……” 不少人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仿佛那无形的鬼气能透出天幕,渗入这紫宸殿一般。 龙椅之上,萧诚御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然发白,木质底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紧盯着天幕中那道瘫软的身影,胸腔内一股混杂着怒意的焦灼猛地窜起。 这李景安! 既已深知此物凶险,为何还是这般不小心? 竟让自己吸入如此分量,简直是在拿性命冒险!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天幕上那些围拢过来的、面色惊惶却又眼神闪烁,透露出着兴奋的南疆人,心渐渐沉入谷底。 这些刚刚表示归顺的南疆人,该不会把这个能带来“祥瑞”也能引来“灾厄”的汉人县令抓起来—— 再杀了,祭旗吧? —!!— 我来了,新的副本从沼气的利用开始——
第59章 水洼谷。 李景安话音才落,四下竹楼的门帘接连掀动,数十个南疆人闻声而出,赶到了那肥料池的附近。 他们面上都堆满了好奇与戒备的神色来。 围绕着李景安站了一圈,看着他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交头接耳,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凑了上去,伸出手指来戳向他的脸颊。 指腹才一碰到他那温度极低的面皮,便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手。 瞪着双眼睛,转身对人群激动地比划。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叽里!” 众人“哇”了一声,脸上都是些惊讶又兴奋的表情。 李景安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连唇色都透出些许的浅青,眉梢更是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 阿古朵见状,眼色一沉,立刻厉声呵斥道:“都散开些!” 众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的往后一跳,让出一圈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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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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