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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立的心在打鼓,直觉告诉他,李景安不是那无的放矢之人,可事实是很难办到。 难不成,他那里还有些书上未曾听过的法子,应对这未知的麻烦? 王皓轩看向刘三立:“刘老,劝吗?” 刘三立沉吟良久,把心一横,重重点头:“劝!”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这山火既然避免不了,那便听李景安的。” 南疆男人听得了这话,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们,应了?” 村民们却一下子炸了锅,这竟是真要放火? “不成!绝对不成!”一个黑脸汉子跳脚大喊,“不准放火!绝对不准!这是俺们的山!谁要放火,就从俺尸首上踏过去!” “就是!凭啥信他的话?真以为弄出两个东西,便是救世的主儿了?也不想想这山对俺们意味着什么!” “对啊!烧了山,俺们往后可咋活啊?” “闻金!你来说!这火你准不准放?” 众人纷纷附和着,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闻金,要他表态。 闻金被点了名,脸色难看至极。 他苦着脸望向刘三立和王皓轩,涩声道:“刘老,木护卫,王家小子……你们看这……不是我不愿答应,是大家都不乐意啊!” 众人纷纷点头,怒目瞪视着那三人。 王族老虽有心阻拦,可他一琢磨这烧山,也跟着犹豫了。 那可是家啊,纵使他们村是吃水的,也知道这山的重要性,那里是说烧就烧了的? 县太爷这话带的,实在是太轻狂了些。 南疆汉子急得满头大汗,嗷嗷喊了两声,狠狠抹了把脸:“山火!自己烧起来!照样会烧光的!” “不可能!”那黑脸汉子又扯着嗓子嚷起来,“俺们不去山里便是!没人走动,哪来的火星子?怎会烧起来!” “除非——除非是你们南疆人存心使坏,见不得俺们汉人过安生日子,故意放的火!” 四下里顿时一片附和。 “就是!要是起了火,定是你们南疆人干的好事!跟俺们有啥关系?” “对!别想赖在俺们头上!” 王皓轩忽然扬声反问:“怎就不可能?我们常年出入山林,山里自燃的传闻,难道听得还少吗?” “眼下正是四月,天干物燥,山里最易自燃。稍一摩擦,便能迸出火星。” “那火星若溅上枯枝败叶,岂不就烧起来了?” “——黑子哥,你难道没见过?” 方才嚷得最凶的黑脸汉子一下子哑了声。 他常在山里跑,自然是晓得这个时节的凶险的。 这时节山间干得厉害,上下山都得格外小心。 脚步也要稳重,稍快些稍慢些的,鞋底摩擦着了土石,都能蹭出火星来。 那火星子若是大了,落在个枯木燥叶上,便会立刻燃气一团火来。 若不能及时扑灭了,就是一场火灾。 他忍不住偷偷瞥向板车上的二狗子,手臂上那被火燎出的伤口狰狞得叫人心里发揪。 那还只是稍稍燎了一下。 若真如南疆人所说,山里的“鬼气”一点就着…… 黑脸汉子想到这儿,额头顿时沁出层细密的冷汗。 明明日头晒得正毒,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众人看他这副模样,便知王皓轩所言不虚,纷纷色变,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这山……真会自己烧起来? 那岂不是……不管他们反不反对,都是一个结果? 不仅如此,依着先头县太爷办成的事来看,同样的烧山,反倒是他的可能还更可靠些? 刘三立见众人动摇,整了整衣袍,厉声道:“县太爷先前所做诸事,哪一桩哪一件,是咱们起初能想明白的?” “可又有哪一桩,他最终没做成?” “就冲这个,咱们也该信他这回!” “这山既然横竖都可能自燃,那与其交给老天,不如交给李大人!” “反正都是烧,万一李大人的法子真能保住山林呢?” “最不济,也就是举村搬迁。” “既是赌一把便能有一线生机的机会,为何不赌?” 众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陆续点头应声: “赌!俺赌!不就是出力气挖渠么?俺干了!” “俺也干!总比坐等烧山强!” “算俺一个!信县太爷一回!” “俺家也出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山没喽!”
第65章 木白才刚跟着那南疆汉子上了山,就被眼前的李景安吓得心惊肉跳 那混迹在南疆人群之中的李景安早已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清贵模样。 他正站在一个临时堆砌的,看起来已是摇摇欲坠的土石矮墙旁,指挥着几个南疆人搬运石块。 官袍下摆被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露出的裤脚沾满了泥泞和草屑。 清隽的脸上横竖抹着几道灰痕,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脸色苍白的厉害,唇上也不见半点的血色。 只一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厉害,纤细的手时不时地在空中比划着。 “左边!左边再垫一块!对,压实在底下!快!” “泥再和稀点……对对对!填进去,务必要把所有缝隙全部夯实透了,不要留空!” “水呢?再去拿点水来!把这边浇透了再堆,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木白看得心里发紧,一股酸涩混杂着怒意直冲上来。 他忍不住侧头,厉声质问身旁带路的南疆汉子:“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当朝县令的么?让他做这些?!” 那南疆汉子也没想到这新来的云朔县县太爷会如此卖力,早已是大张着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听得木白这么一问,赶忙连连摆手,笨拙地解释道:“不不不!我,下山的!他们,留下的。他们的事!” 木白皱了皱眉,这汉子的意思难道是,他只负责下山传讯,山里的一切都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南疆人的分工,都如此清楚的么? 木白皱了皱眉,刚想再追问,李景安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停!这段歪了!基础没打牢,快卸下来重……” 话音未落,木白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扭头—— 却见李景安几步跨上前去,苍白的手猛地伸出,直接握住了那块即将垒上墙头石头。 粗糙的石缘几乎是瞬间就割开了他掌心的皮肉,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石面。 未止的血顺着石缘滑落,滴滴答答地砸落在下方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呃!” 李景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指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可他却看也未看那伤口,只是甩了甩手,便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往脏污的衣襟上蹭去—— 下一秒,一只带着熟悉温度的手猛地按上了他的肩膀往。 李景安一怔,愕然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木白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来。 “李景安!” 木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是这么当县令的?!” 不等李景安回答,他从怀中摸出块干净得多的棉布,不由分说地按住伤口。 “疼疼疼!”李景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边小声地呼痛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朝着木白的方向靠了两步,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倚了过去。 温热踏实的气息从木白的身上传来,李景安一直高高拎着的心终于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松。 这一松懈,深重的疲惫立刻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出,迅速蔓上他泛红的眼角和微蹙的眉梢。 木白见状,神色一顿,手上的动作立刻诚实地放轻了许多。 他小心地包扎着李景安手上的伤口,嘴里却还不饶人:“活该!谁让你自己上手去搬?这些粗活是你能干的?” 李景安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微微笑弯了眼睛。 他侧过脸去,将额头虚虚的抵在木白的肩侧,声音也染上了几分软糯:“你怎么来了?山下——” “王皓轩和刘三立都在。”木白打断了李景安的话,“王家村的肥料池子也被点着了,二狗的手臂被燎了,不算太严重。” “鬼气的危害他们亲眼见了,心里清楚得很。现在都愿意听你安排,山下挖渠引水的事已经在动了。” 李景安嚯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木白:“王家村有人受伤了?怎么搞的?他们没照着我给的方子弄么?” 王家村的肥料池子是他亲眼看着弄的,每一个要点也都讲的透透的。 按理说,即便有沼气产生,也不会出现那么大的量,怎的还会出事儿? 木白道:“是二狗子自己调皮,趁人不备,在池子边掀开了盖着的草席点火玩,这才把自己给燎了。与你的方子无关。” 李景安微微松了口气,他的眼神暗了暗,掠过一丝后怕与凝重。 看来这安全上的事情,等他从这山上回去,无论如何都得强调清楚了。 “县令。还要堆么?”身后传来了阿古朵古怪而略显生硬的声音。 李景安猛地反应了过来,他立刻将上半身往后倾了倾,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耳根咻得一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来,着急忙慌的扭过头去,看着阿古朵连连点头:“要!当然要继续!快!” “木白!先别说这个了,快帮我把这块石头……” 木白的眼神却彻底冷了下去。 他没有理会李景安的催促,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阿古朵一眼后,手臂一展,不由分说地将李景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就是你绑的他?” 阿古朵对上木白毫不掩饰敌意的眼神,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脊背,昂起了下巴,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来。 “我们是‘请’县令来山里看看而已。是他自己愿意留下的。” “私下绑架朝廷命官,羁押驱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后果?”木白的声音更沉了些,周身气压骤降,连四周的温度都跟着降低了不少。 阿古朵的笑容更深了些,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意味:“这位官爷,南疆归化,白旗已举,盟约既定,既往不咎。” “我们‘请’县令来,是举白旗、定盟约之前的事情,怎的,朝廷还要追查旧账么?” 木白立刻不说话了,只是脸色更加阴沉得可怕,眉宇之间凝聚起一层更浓的戾气。 就在这时,一个南疆老人忽然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对着阿古朵焦急地比划着。 他指向那段还未完全修正好的土墙,又连连指向远处山下的方向,嘴里叽里咕噜地快速说着什么。 阿古朵听完,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和木白对峙,径直越过木白,对站在他身后、还有些发懵的李景安急声道:“县令!村里的老人说看见了,山下有烟起来了!黑色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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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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