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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那株梅。 在雪里。在北风的刀刃里。每一朵花都开得像很轻的叹息。 他落下去。火羽擦过梅枝,烫焦了一小片树皮。他慌忙退开,以为那花会疼,会谢,会从此恨他。 可冷梅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过来,像在认他的气息。 瞬息间,滚烫的凤凰真火倏忽静了。 凤凰第一次尝到冷的滋味。不是寂灭的冷,是含着香气的冷,是让他想落泪的冷。他把那缕冷咽下去,咽进灵台最深处。 “叫我的名字。”凤凰火游过去,不敢太快,怕碎裂,不敢太慢,怕他疼。 热意从谁后颈最薄的那片皮肤渗进去,像墨洇在生宣上,一点一点化开。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是冰河开冻,是第一枝梅苞挣破树皮。 沈翊然垂下眼。一滴水珠从梅瓣滑落,分不清是雪化的,还是他。 他的冷梅香不知何时已经缠了回去。 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有力气拒绝。 沈翊然没能唤出口的。他的梅香替他答了。香气缠住凤凰灵息的分秒间,所有的冷淡都成了邀约。 凤凰火顺着冷梅香的脉络游进去,像认祖归宗,像落叶归根。 冷梅香没气力拒绝,任那滚烫的。鲜活的,不知死活的灵息,一寸寸填满它空旷的回廊。 冰在坍塌。 火在燃烧。 分不清。 雪,是焚雪的火。冷,也是冷到极处生出的烫。沈翊然经脉里有凤凰在振翅,喻绥灵台里有梅树在开花。 花开一瞬,翅展一瞬,他分不清哪一瞬是他的,哪一瞬是别人的。 继而漫山遍野的梅,倏忽都开了。 沈翊然睁开眼。 睫毛一垂,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指尖那朵将谢未谢的梅花上。 梅香忽而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那不是雪化的了。 青涩滚烫,荒唐。 凤凰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冷梅即化的梦境中,无力承受到微末回应。 喻绥眉梢微动,开心得不得了,很满意他的回应,嗓子眼里滚出满足的喟叹,弯曲眼尾也染上生动的笑意。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房间里昏暗了许多。 喻绥侧过身,看着沈翊然安静的侧脸。清冷的脸上泛着晃眼的红晕,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淡色的唇微微红肿,看起来脆弱又迷人。 “对不起。”喻绥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沈翊然额前汗湿的发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如果是梦,明天我就会醒来,然后忘记这一切。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梦,该怎么办。 沈翊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睡着了。但喻绥知道,他醒着。他能觉出这人刻意放缓的呼吸。 良久,就在喻绥以为对方不会说话时,沈翊然忽而开口,声音沙哑得喻绥差点听不清,“为什么?” 喻绥怔怔,“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沈翊然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他,冰冷散去些,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星星点点的困惑,“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吗?征服我,羞辱我,看我跌落尘埃……现在你得逞了,何必假惺惺地道歉?” 喻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下。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这只是一场梦,想说如果是真的他绝不会这样做。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原著里,魔尊喻绥就是这样的人——偏执,疯狂,不择手段。 沈翊然说的一点也没错。 “如果我说……我不是他呢?”苍白无力的辩解。和渣男睡完人不想负责一样一样的。喻绥自己都不信这奇葩遭遇会落到自己身上。 沈翊然扯了扯嘴角,送他一个嘲讽的笑,“魔尊的戏,倒是越发精湛了。”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喻绥,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他真的穿书了,那他一定要改变一切。他绝不会成为那个伤害沈翊然的魔尊,绝不会。
第3章 非和美人仙君过不去,那你只好死了 喻绥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心中涌起股莫名的酸楚,他不熟悉梦里的身体,凤凰是神族,喻绥修的却是魔,以至于喻绥借用人躯壳调用灵力的时候,滞涩得很。 “睡吧。”喻绥低着嗓子说服自己,“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沈翊然觉出人手指隔着半寸落在自己额心,这魔头在耗费灵力给他疗伤?什么把戏……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喻绥盯着床顶繁复的花纹,意识逐渐模糊。他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着人丝毫未存流连与不舍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个念头。 念想一晃而过,随即被深沉的睡眠淹没。 跑了也好,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要是明天醒来的不是自己,那也算助美人仙君逃离苦海地狱了吧。 窗外,血月西斜,魔界的夜还很长。 彼时喻绥不知道,他再也醒不了,也不想醒了。 * 半月晃眼而过。 蚀月魔宫,永夜殿。 日月轮转的界限不分明,穹顶垂落的万千幽紫晶石,流淌着冰冷而永恒的光晕,将偌大的殿宇浸染在深邃迷离的暗色调中。 周遭浮动着靡丽的甜香,是魔界深渊特有的醉骨萝杂着鲜血与酒液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人神魂。 殿中央,玄黑泛着暗金纹路的王座之上,喻绥支着额,半敛着眼睑。他身披一袭绯底玄纹的宽大袍服,衣襟随意散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与一片苍白的胸膛。 墨黑的长发未束,流水般披泻而下,几缕滑过肩头,垂落在蜷在王座扶手上的一只碧眼魔纹豹幼崽脊背,豹崽喉间发出咕噜的轻响,任由发丝拂过。 两名姿容绝丽、雌雄莫辨的美少年跪坐在王座两侧的软垫上。 左侧着绛紫纱衣的,正用莹白指尖拈起一枚剔透如血色琉璃的朱颜果,小心翼翼剥去极薄的皮,递到喻绥唇边。 喻绥百无聊赖地嚼着嘴里的葡萄,没尝出什么滋味,斜眼一瞥便是人轻纱覆下的腰肢,又忍不住出神,美人仙君的腰那才叫真细,不盈一握,叫人流连。 也不知美人现在在干什么,逃回宗门的话,该在宗门享清福才是。喻绥这么想着,又放下心来。 右侧雪白缎袍的少年执着把墨玉壶,待他咽下果肉,便无声倾注一线猩红如宝石的浆液,落入他手中把玩的黑曜石杯盏。 难喝得想吐。喻绥险些呕出来。 殿下,宽阔的猩红织金地毯上,舞姬们正随幽渺的乐音旋转。他们并非凡人,皆生着蝶翼或曳着光尾,身姿柔若无骨,舞动时牵起香风与幻影,眸中流光溢彩,尽是勾魂摄魄的魔力。 乐师藏在殿柱的阴影里,拨弄着似琴非琴,骨制成的乐器,音色空灵又诡谲。 奢华颓靡。喻绥好不快活,除了那不识趣的老魔声音执着着煞风景。 “尊上,”长老魇烛站在舞影之外,一身暗沉繁复的袍服,嗓音沙哑如磨砂,一遍遍重复着进言,“清虚宗踞守东境灵脉,自诩正道魁首,那栖衡仙君更是以无情道震慑四方,实乃我魔界心头大患。” “近日探得,他功法运转有隙,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若尊上能将其虏来,剥其仙骨,碎其道心,悬于魔宫示众,则魔域声威必炽,三界震慑啊!” 喻绥充耳不闻,眸光虚虚落在某个舞姬飞扬的透明翅尖上,里边折射着晶石的光,晃出一小片迷离的彩斑。他捻着酒杯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发出极轻的“叮叮”声。 魇烛见无反应,上前半步,声音拔高了些,带上浓重的蛊惑与急切,“尊上!那栖衡仙君冷心冷情,若能在万魔面前折辱于他,岂不快哉?” “此事若成,不仅清虚宗颜面扫地,其余正道门派也必闻风丧胆!尊上——” “够了。” 嗓声不高,懒洋洋的,却像冰线骤然切断乐音与舞步。殿内霎时死寂,舞姬僵在原地,乐师手指按死了弦,两名侍奉的美少年头颅垂得更低,连王座扶手上的豹崽都停止了咕噜声,耳朵警惕地竖起。 喻绥慢慢坐直了身体,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暗红色的诡谲魔纹。 本来见不到人就烦,偏生还有人还一直叭叭。 沈翊然,沈翊然。 人家栖衡仙君究竟杀你父母还是灭你全家了,这么看不惯他。 非得再一再二再三地搁本尊面前找存在感。 “魇烛长老,”喻绥开口,声线在冰水里浸过,调侃不复,“同样的话,本尊近日听了七回。魔宫的规矩,事不过三。” “你是在试探本尊的耐性,还是嫌你那缕残魂,在万魔渊里待得不够久?” 魇烛脸色一白,额角沁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口气,“尊上息怒!老臣全为魔界考量,句句肺腑啊!那栖衡——” “为本尊考量?”喻绥轻笑着打断他。松开一直拈着的黑曜石酒杯,任其悬浮在半空,杯中血酒微微荡漾。 那真是谢谢你了。 喻绥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细如发丝,却令人心悸的漆黑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魇烛身前的空气里,渗出吞噬一切的寒意。 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整个永夜殿。 本尊用得着你给我考量? 真好笑。 喻绥心中噗笑,非和美人仙君过不去,那你只好死了…… 魇烛的喉结滚动了下,后边所有的话语都被冻在了舌尖,化为恐惧的战栗。他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猩红的地毯上。 就在喻绥指尖轻动,那道空间裂痕即将蔓延,将喋喋不休的老魔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 【系统加载中,10%,50%,100%。】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已苏醒。】 【终极反派扮演系统正式激活!】 【宿主:喻绥。当前身份:魔尊·喻绥。】 【完成系统发布的所有任务后,宿主可选择脱离世界。】 【主线任务发布:即刻前往百里外玉漱秘境,强掳身受重伤的栖衡仙君沈翊然,囚于魔宫。】 【任务时限:一炷香。失败惩罚:神魂极刑体验(初级)。】 【祝您任务愉快。】
第4章 美人仙君怎么伤成这副样子 冰冷机械,不含任何生命质感的音调,在喻绥脑海最深处敲打。蛮横地穿透他所有魔功防护与心神壁垒。 美人仙君受伤了? 本来挺愉快的,但知道这事儿突然就不愉快了呢。喻绥幽幽暗想。 喻绥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半瞬。悬浮的酒杯中,一线猩红酒液轻轻一晃,漾开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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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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