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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归恒剑派的少宗主,秦承凯。犬子他……他不知怎么认识了秦少宗主,被那人花言巧语所骗,以为那珠子是……是什么定情信物。”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一群苍蝇,围着喻宸亦,老脸被踩在地上说活该。 沈翊然不置一词。等嘈杂声渐低了下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才又开口。 “秦承凯。归恒剑派。”沈翊然重复着这几个字眼,隐着近乎麻木的冷。 “本君记下了。”沈翊然道。 “宗主,”沈翊然给足了他面子,道:“令郎的事,本君会查清楚。霜华玄珠是菀玟宗的镇宗之宝,本君不便插手。但归恒剑派那边,本君会让人去问一问。若真是秦承凯骗走了贵宗宝物,本君定会让他给菀玟宗一个交代。” 喻宸亦的腰弯得更低了,如释重负,劫后余生得像是被人从刑场上救下来了似地庆幸和感激。 “好好好!好啊!有劳有劳……”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条狗,会摇尾巴,舔脚趾,汪汪叫着讨好主人的狗,声音都在发抖。 “多谢仙君!多谢栖衡仙君!仙君大恩大德,菀玟宗上下铭记在心,没齿难忘!”喻宸亦的嗓音越来越大,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根从天上掉下来的,可以让他攀上高枝,让他宗门更上一层楼,在修界站稳脚跟的救命稻草。 “仙君可要在老朽寒舍将就几晚,好…查清……” 沈翊然侧过头,朝傻子那看了眼,跟征求人同意一样。 喻绥恰好也在看他,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热烈张扬,在沈翊然回望过来时,飞快地躲开,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翊然喉头吞咽了下,“烦请引路。” 他转过身,随着被招呼来的弟子的指引,朝殿外走去。 喻绥望着人的背影,融化在夜色里,罢了罢了,既然没认出来,那就不用杀他了吧,喻绥长舒了口气,心口还是堵堵的,跟那一剑的后遗症一样。 …… 变故突生。 沈翊然一脚踏出殿外,身体方越过门槛,素白的衣袍还在风中轻飘着,覆着白纱的脸还在月光下润着清冷的光,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蜷着,状似毫无防备。 一道人影从殿门外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来。 那人穿着件暗得就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锦袍,头发散着,面色阴沉,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吃人的恶鬼。 秦承凯手握着柄短刀,刀刃却润着幽蓝色的,绕着毒蛇的信子般的光,他特意在刀上淬了毒,是从深海鲛人的眼泪里提炼出来的毒。
第208章 喻绥觉出袖中已然没了牵机丝,才回过神,关自己什么事 能够腐蚀灵力,侵蚀神魂,叫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连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的剧毒。 秦承凯的恨不是一天两天攒起来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攒的,凭什么,凭什么沈翊然即使身陷魔窟,也能重回修界,再叫人赞上一句:天之骄子卧薪尝胆,为民除害。 自沈翊然在凝晖殿上说出下他们宗门面子的话时,恨就像浇了油,怎么都扑不灭的火,在他心里熊熊地烧着。 这事万不能叫他爹知道,否则…… 秦承凯失去理智,也忘记了后果,只想让这个人死。 让多管闲事,不知天高地厚到自以为可以左右他命运,毁掉他前程,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人死。 不能让沈翊然去查。 更不能让他去归恒剑派问他父亲,不然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少宗主的位置,他和归恒剑派未来的联姻,九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都要付诸流水。 绝不能让沈翊然活着离开菀玟宗。 死在这里。 秦承凯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继续做他的少宗主,要喻安的感情,骗喻绥的心悦,继续在修界混得风生水起。 他可以的。 刀刺向沈翊然的后背,风都来不及反应,刀刃上的蓝绿色光芒在空中拖出鬼火似地尾巴。 刀尖距离沈翊然的后背三尺,两尺,一尺。 喻绥瞳孔骤缩,装傻都顾不上了,“仙君躲开!” 沈翊然愣怔一瞬。 脑海里晃过许多画面,声音,许多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却一直记得,只是不敢去想,去碰,去承认的东西。 沈翊然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闪躲,剑擦着他的右上臂而过。 嘶啦一声,刀刺破的似乎不是沈翊然的右臂,而是活剐在喻绥心上,傻子不顾周遭或惊或异的视线和纷纷议论,本能地起身,修长的手指攥成拳。 喻绥觉出袖中已然没了牵机丝,才回过神,关自己什么事。 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瞎操什么心,傻子又在众人的目光里淡定地坐下。 沈翊然衣袖被划开了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弯,白皙纤细的手臂上,添了道还在往外渗着血的伤口。 沈翊然哼都没哼一声。浅色的眸子隔着层纱看不出是冷是怒是喜是悲。他左手在腰间摸了下,动作自然。 没有摸到溯雪剑。 取出的玩意是细长的,仿若一根被月光浸透,氤着露水,还未干透的藤蔓。 泠水引。 喻绥从未见过这件法器。 至少在他死前,沈翊然的贴身法器都是本命剑溯雪,小说里也没说他换法器啊。 沈翊然握着那条鞭子,怎么挥才能让它在空中画出最完美的弧线,发出最凌厉的攻击,打出最致命的一击,这么多年,他早已得心应手。 泠水引像条活过来的蛇,在风里的叹息,朝那道黑影扑去。 秦承凯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还在为那一剑擦着沈翊然的手臂而懊恼,想下一剑该刺哪里,怎么刺,才能确保一击致命,不让这个多管闲事的瞎子仙君再有躲开的机会。 他还在想这些的时候,鞭子已经到了他面前,泠水引抽在他胸口。 秦承凯的身体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一样,往后飞去。 在空中划过道难看的弧线,嘴里发出声凄厉而尖锐的,被人硬生生打断了骨头似地,撕心裂肺的喊叫。 秦承凯被狠狠砸在地上,血和肉和骨头都糊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肉,哪是骨头。 他双手抱着胸口,蜷缩在地上,遮掩着狼狈的鞭痕。 喻绥视线凝在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舔了舔唇,看那傻逼的架势,刀刃上该是有毒的才对,怎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沈翊然站在那里,仿佛身子里肆虐腐蚀着他的灵力,侵蚀他神魂的剧毒压根不算什么。 确实也算不上什么,要真能将他毒出个好歹来,那位怕是头一个亢奋,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沈翊然想。 沈翊然不费多大气力压了个大概,只是身上还忽冷忽热的,“来人。” “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待本君伤好了,再亲自审他。” 高高在上的仙君似乎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不冷不热地朝躲到很远的地方,缩着的弟子道:“接着带路。” 沈翊然走进那间弟子引路的客房,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人都不在也,也不知道他还装什么。 沈翊然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画了道符,符纹从他指尖溢出,细如发丝,沿着门板的缝隙钻进去,自墙壁的纹路蔓延开,织成张密网。 结界成了。 沈翊然手指垂下来,最后一点力气也随着那道符纹一起,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沈翊然强撑转过身,朝那张榻走去。 洗得发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他走到榻边,坐下来,身子便若一滩烂泥软了下去,坐都坐不稳了。 废物。沈翊然想。 这榻……不如衡安殿的。 沈翊然任由自己倒在硬邦邦的榻上,把自己藏在陌生的榻里。 辞妄宗的弟子们还在等他回去,那些被他收留,无家可归,被人遗弃,无处可去,像他当年一样的孩子们,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阿湛…… 可除了他们呢,无人再在意他的死活。 沈翊然撑着榻面,想翻个身,坐起来,调息,逼自己撑下去。 可沈翊然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手臂软得像面条,手指连蜷缩都费劲,腰腹像是被人掏空了,撑着坐起来的气力都不剩了。 意识在往黑冷的深渊里坠。 “咳咳……”幸好,幸好沈翊然还有点吐血的力气,虽然这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毒是奈何不了他,难受却是实实在在的。 沈翊然侧过头,喉结攒动,嗓子眼里的血沫,太多太急,也过于凶了,他压不住,“唔——” 血。 侧卧的姿势压着右臂伤口,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来回锯。 身子忽而烫得像被架在炭火上,忽而又冷得牙关轻颤,沈翊然没力气把薄被盖上了,锦袜里的脚趾蜷起来。 沈翊然又咳了声,血便再度自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进鬓发里,做不出擦拭的动作,他只好侧了侧脸,让那股腥热的液体淌得更顺畅些。
第209章 喻绥就说嘛,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沈翊然喉结滚动,还有未尽的血气往上涌,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眉心便蹙起道深痕。 被褥上洇开暗色的花,覆在眼上的轻纱也遭了殃,他蓄力扯到一旁,起初是混沌的白,像沉在水底看天光,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化开。 周遭蛮横地撞进了瞳孔,沈翊然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和瞎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翊然的瞳孔努力地调节焦距,眼睛有些酸涩,但他不肯闭,就这么半睁着,让那些模糊的光影一点点地落进来,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雨终于落进了干涸的河床。 沈翊然垂着眼看了会儿,目光淡得像在看旁人的事。指尖动了动,似是想抹去什么,却只能无力地搭在榻沿,指节泛着青白。 他身子又是一阵寒颤,本能地想蜷缩,却牵动了伤处,僵住。痛呼声都闷在胸腔里,化作一声含混的气音,“嗯…呃……” 沈翊然似是疼习惯了。疼跟了他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 他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是从那年在落星崖上亲手把剑刺进喻绥心脏的时候。 从看着那人的血一滴滴地沉进海里,再也看不见的时候。 还是从那年在清虚宗的废墟上建起辞妄宗,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不敢倒下,喊疼的时候。 “咳咳咳咳——”这回的咳嗽比方才更急更密,沈翊然脸更白了,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而淡青的血管。 “呕……”沈翊然又吐了。 他偏着头,侧脸压着榻沿,黑发散落在枕上。嘴唇刚张开,血就涌了出来,暗红而稠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青色的榻布上,洇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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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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