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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喻绥嗓声有些哑,伸手将人从地上捞起来,让人冰凉的身子靠进自己怀里。 他唤第一声的时候,沈翊然没有反应,眼睫颤了颤,像蝴蝶挣扎着想要起飞却力不从心,“……” “仙君……” 沈翊然弱弱“嗯”了声,舍不得人的叫唤再得不到回应。 “仙君?沈翊然?”喻绥的声嗓高了些,手掌扶着沈翊然的肩,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并不厚重的衣料硌着掌心,“沈翊然!” 沈翊然的眼睫掀开条缝,浅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涣散地找了许久才勉强落在喻绥脸上。 快要断掉的蛛丝氲着颤,“……没事,”沈翊然呢喃着叫虚虚环住自己的人放心,“别怕。” 喻绥仗着人意识不清,醒了也无从问起,不会为难个傻子,眉头皱着,“你这样叫没事?” 你他妈看着事儿大了去了。 “真的没事……”沈翊然又说了半句,声嗓便渐低,“就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沈翊然望尘纱下的眼睛便彻底阖上。眼睫微颤两下,不动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甸甸地压进喻绥怀里,呼吸浅而急促,像只搁浅的鱼。 喻绥懵圈,手掌覆上沈翊然的额头,触手滚烫。再探向脖颈处的脉搏,又急又弱,像匹快要油尽灯枯的马还在拼命奔跑。 “沈翊然?仙君!醒醒——别睡!”喻绥拍拍人的脸颊,力道不敢太重,可那人的头只是随着力道偏了偏,再没有别的反应。 彻底昏过去了。 喻绥跪坐在原地,手臂箍着怀里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孩子换到老和尚旁边跪着,不知何时,已然止了哭,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 老和尚手里捻着佛珠,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又看喻绥怀里的沈翊然,心道罪过罪过,低低念了声佛号。 “施主,后院有禅房,还请随老衲来。” 喻绥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沈翊然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撑着他的膝弯,施力将人背到背上。 沈翊然的头无力地垂在他颈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皮肤,呼吸拂在他的耳后,又急又烫。 啧。 喻绥稳稳背着人,跟着老和尚穿过回廊,绕过一方枯山水,进了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禅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纸上透着朦胧的天光,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老和尚叹气离开。 喻绥将沈翊然轻放在榻上,拉过叠得方正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又伸手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 退开两步,喻绥凝着榻上昏睡的人。 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痕,眉毛拧着,即使在昏睡中也不曾舒展。沈翊然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偶尔颤动,像在做什么不太安宁的梦。 榻上人被褥子覆着的胸膛起伏得很快。 喻绥在床沿坐下来,沉默良久。 继而伸出手,用指腹擦去了沈翊然唇边那抹干涸的血迹,又去探人乱得一塌糊涂的脉象,“仙君啊仙君,”他自言自语,“你能告诉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佛么。” 窗外倏而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枯山水上的沙纹被风抹平,又重新成形。 禅房里安安静静,沈翊然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和喻绥指腹摩挲过被角时的窸窣就格外扰人。 * 喻绥趁着自由下山去了。 沈翊然还在禅房里昏睡,呼吸轻浅,眉头拧着,手指蜷在被褥外面。喻绥站在榻边看了会,又给人把被子掖了掖,掖到那人下巴底下。 而后他转过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此处地处虞城东南角,山下的镇子叫苍澜镇,四通八达。 商户修士普通人都会落脚经过,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卖茶的卖面的卖布的卖药的,招牌幌子在风里飘着。 喻绥有意无意地找了家茶馆,临街的位子,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茶是粗茶,叶子大梗也多,泡出来的汤色很深,喝进嘴里涩涩的。喻绥没在意,端着碗,慢慢喝着,耳朵张着。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行商,衣裳灰扑扑的,脸上带着赶路掩不住地疲色。 一个在剥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另一个端着碗,喝了一大口茶,抹抹嘴,嗓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又到时候了……苍鳞海那边已经开始搭台子了。” 剥花生的手顿了下,花生米从指缝里漏下去,滚到桌面上,“今年轮到哪几家了?” 喝水的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东头老李家的儿子,西头卖豆腐那两口子,还有……镇上教书先生家的儿子。俩都十五了,九月初九生的。”
第224章 差点没把喻绥涩死 “卖豆腐的舍不得让儿子去,推了龙凤胎的女儿,叫管事儿的认出来了,直接把夫妻俩关一块了。” “苦命鸳鸯呦……” 喻绥眉尾勾勾。 得来全不费工夫。 美人仙君要管的闲事,这不就让他撞上了么。 茶馆安静几瞬,声音又起来了,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喻绥耳边叫唤。 喻绥没抬头,只端着碗,慢慢地转着,降低存在感。 碗里的茶叶梗浮上来又沉下去,浮上来又沉下去。喻绥桃花眸垂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荡开,脸是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旁边那桌又说话了,窃窃私语的调调,喻绥引动神息才听着全貌。 “教书先生那儿子……听说跑了好几回。跑不出去。每回都被抓回来。” “能不跑吗,谁家孩子愿意去送死。” “可不是。去年那张家小子,被推下去的时候才十四。哭得那个惨啊。他娘在岸上哭得昏过去了……他爹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有什么用?该推还是推。” “唉。龙神要的,谁敢不给。” 喻绥把碗放下,嘴里咀嚼着几个字,“龙神要的。” 这龙神也够霸道的。 得亏魔尊死了,要不这桩子事指不定又要扣在他头上。 早死也有早死的好啊。喻绥暗叹。 碗底碰在桌面上,轻轻的一声。喻绥用指尖拨着碗里那片浮上来的茶叶梗,唇边挂着与傻子略有不同的天真的笑,换了层挂在脸上的壳。 不过半个时辰,隔壁桌换了人。 两个年轻修士,穿着青灰色的道袍,腰上挂着剑,剑穗是新的,垂下来晃荡个不停。 他们要了碟花生米一壶茶,边吃边聊。 一个说宗门派下来查这事,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另一个说不是查不出来是不敢查。 龙神能操纵方圆百里的百姓梦境,这修为少说也是化神期往上。 他们这些小宗门的弟子,哪有胆子去捅这个马蜂窝。 第一个又说那也不能不管啊,一年死这么多人,修界的人就这么干看着? 第二个沉默了片刻,说管不了。 去年归恒剑派派了个长老来,进苍鳞海就没出来。 连尸体都没找到。 上面说了,别掺和。 死几个凡人总比搭上宗门弟子的命强。 喻绥剥了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花生是咸的,很咸,咸到发苦,喻绥的脸都皱皱巴巴的。 他无所谓地又剥了颗,扔进嘴里,嚼嚼嚼。 一个卖花的老妇人从茶馆门口走过,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栀子花,白白的,一小朵一小朵,堆在一起像座小小的雪山。 她的腰弯得很低,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老妇人嘴里念叨着,“卖花嘞……栀子花……” “新鲜的栀子花……买一朵吧……给菩萨上供……保佑全家平安……买一朵吧……” 没有人买。 她走过去了,竹篮在她臂弯里晃着,白白的小花在篮子里轻动,若山巅快要落下的雪。 喻绥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追上她,喊了声,“阿婆,花怎么卖?” 老妇人停下来,转过身。 她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眶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老妇看着喻绥,似乎在辨认这个人是谁,想自己有没有见过他。 而后她笑了,客气又讨好,小心翼翼地怕被人拒绝,卑微道:“三文钱一朵。公子要买吗?” 喻绥在袖子遮掩下捻出块灵晶,又幻成碎银,放在她的篮子里。银子置于白白的小花中间,沉甸甸地压下去,压得几朵花都歪了。 老妇人看着人又回茶馆了,对着渐远的背影道:“公子……公子……花……你的花……” 喻绥当然没回头。 他要花干什么,要说上辈子喻绥还能乐颠颠地提着篮子到衡安殿去讨嫌,现在只是钱多得花不完而已。 喻绥走进茶馆,坐回原来的位子,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差点没把喻绥涩死。 对面坐了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垂着,穿着件灰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 老头手里捧着一碗茶,也不喝,就那么捧着,跟闲出屁了在暖手一样。 他看见喻绥回来,浑浊的老眼里有点好奇和打量,“年轻人,你不是本地人吧。” 喻绥抬起头,桃花眼弯弯地,露出地主家任人宰割的傻儿子的笑容,说起这个理由,喻绥心脏莫名发疼,“嗯,不是。来……玩的。” 老头点点头,把茶碗放在桌上,碗底在桌面上轻磕了下,“来玩的……那你可来错时候了。这几天镇上不太平。” 喻绥歪了歪头,表现出实打实地好奇,“怎么不太平?” 老头默然后为难又犹豫地开口,手指在茶碗上摸着,摸到粗糙的碗沿,皱眉,“辰灵祀海典,就这几天了。你听说过吗?” 刚听说过,并且把事情东一块西一块,拼凑得差不多的喻绥摇摇头,脸上的茫然装得很像,“没听过,您和我说说呗。” 老头叹了口气,“龙神。就在那苍鳞海里。每年惊蛰到春分,要办祭祀大典。百姓要去跪拜,叩一百个头才能起来。还要……还要献祭。九月初九生的,今年…今年要的是十五岁的孩子。” 老头的脑袋越趴越低,和跟茶碗里的水说话似地。 喻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冰水从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的胃都跟着缩了下。 果然不能跟身娇体弱的人走得太近,这不,报应就来了,喻绥忍着饿,和心里飘过的一万匹马,问老头,“那……若是小孩没去,他爹娘会死么?” 老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手背青筋暴起,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不知是不是喻绥的错觉,他在发抖。 “有的会。有的不会。有的夫妻携手赴死,宁死也要保全孩子,有的……把孩子推出去,也有的……一拍两散。留下孩子一个人站在那里…最后、最后被村民推下海。”老头停了几秒,道:“有没有活下来的。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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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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