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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环视过周遭,目光被一道视线截住。 斜对角站着一对夫妻。 男人穿着和喻绥一样的红色婚服,身材敦实,肩膀宽厚,站在那像堵墙。 他的面具是普通的朱红色,漆面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珠帘从眼睑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圆润的下巴。 喻绥捕捉到丝缕易容术的痕迹,不太确切,他不敢笃定。 女人站在他身侧,比他矮半个头。面具是朱红的底,金线勾边,眉心处嵌着颗豆粒大的红宝石,珠帘比别人的长,从半张脸处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下颌。 珠串在风里轻轻晃动,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 她正在看喻绥。 不闪不避,肆无忌惮的打量。 无厘头地,喻绥认出她了。 在囚车上也是这个女人。 喻绥抬抬下巴,红色的衣领衬着他的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对上人的视线。 珠帘后边是张模糊的脸。 喻绥看不清她的五官,面具遮得太严实了,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下巴。 她的嫁衣大红里掺了金线,走动时金线会流动,领口绣着大朵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肩头,开得轰轰烈烈,要把整件衣裳都烧穿。 朱红的珠帘垂在她脸前,随着女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若秋天的雨落在干枯的荷叶上,细细碎碎的,听不真切,却让喻绥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 喻绥率先顶不住。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盯着别人媳妇看什么看。人家长得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是个有夫之妇,你穿着婚服,她也穿着婚服,旁边站着她丈夫,盯着人家看像什么话。
第239章 喻绥半眯着桃花眸 喻绥避瘟神似地躲开,转过身,朝着沈青禾走过来的方向迎上了两步。 沈青禾很快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珠帘轻晃,“喻哥哥。”他夸赞,“你穿喜服……好好看。” 喻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些乱七八糟,让他耳根发热的念头压下去,“走吧。” 鼓声响了。 几十面鼓,从四面八方同时敲响。 鼓槌落在鼓面上,发出沉闷而浑厚地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声响。 吟叫声从祭台的方向传来,低沉古老,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根根缠绕着,攀爬着,覆盖了整片天空。 喻绥听一个字没听懂,嗡嗡嗡的,像群蜜蜂在脑子里筑了巢。 身后传来整齐的声响。 喻绥回头看了一眼。 百姓跪了祭台延伸出去的满街。 黑压压地一片,从府邸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岸线,密密麻麻的人头。 被风吹倒的麦田,一茬一茬地伏下去。 喻绥脚步没停,朝着祭台的方向走去,两侧的百姓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没人敢抬头看他。 红色婚服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动作,靴底落在青石板上,跟着不疾不徐的声响。 沈青禾走在他身侧。 海风从远处灌进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撞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把他的婚服吹得猎猎作响。 喻绥不自觉地减速。 祭台在海岸线上,是一块被削平了的礁石,黑灰色的,表面光滑。 礁石上刻满了符文,红色的,用的是朱砂混合着什么动物的血,在黑色的石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前端悬空,下面是万丈波涛。 喻绥站在礁石上,海风灌进他的袖口,把他的婚服吹得鼓了起来,喻绥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侧过身,面对着身侧同样被押上来的沈青禾,问,“你会水么?” 沈青禾歪了歪头,珠帘在他脸前荡荡,睫毛在朱红的珠子后面扑扇了两下,不太聪明的孩子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对的答案,“会。” 傻子点头点得很用力,凤冠上的珠子哗哗响,犹疑半晌问他,“喻哥哥…你是、是怕水吗?” 喻绥喉结攒动,这么明显么,怎么九年前没人问过他呢,他勾起个苦涩的笑,说:“是啊。” 沈青禾不知道怎么给他点安慰,就大包大揽地说:“不用怕,我…我可以救你!”毕竟他游泳可是夫君手把手教的呢。 喻绥很冷漠地打断,说:“用不着你,顾好自己就行。”他没犹豫,手指抬起来,光落下时,沈青禾的身体轻颤了下,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住。 避水诀。 喻绥只是象征性问问,该有的还得有,总不能连累人和自己一道冒险。 身后有人推了喻绥一把,力道不大,正正地磕在他的膝弯上。喻绥膝盖弯了下,旁边的守卫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下按。 喻绥的额头磕在礁石上,冰凉,粗糙,润着海水的咸湿和符文的凹凸感。 喻绥没挣扎,顺从地伏在礁石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听着海浪在下方轰鸣。 他很配合,很快,守卫的手从喻绥后脑勺上移开。 喻绥撑着礁石站起来。婚服的膝盖处沾了灰,红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 喻绥正想拍拍灰,再看一眼傻子的情况,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推在他的后背上。 喻绥眉尾动动,身体往前倾了下。 从礁石顶端到海面的距离,和他从羡星海的崖壁上坠落的高度,差不多一样。喻绥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满了他的耳朵,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外边。 鼓声,叫声,磕头声,海浪声,相继离开。 继而,水从四面八方来。 婚服吸了水,沉重无比,从脚底往下拽喻绥,不肯松开。 咸涩的海水灌进喻绥的鼻腔,呛得他喉咙一阵收缩,泪水混着海水从眼角溢出来,咸涩的,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海。 喻绥睁开眼睛,易容术尽数褪去。 海水腌得眼球发疼,视野里是模糊浑浊的灰蓝色。 避无可避地想起九年前。 那时他也是这样沉下去的,胸口破了个洞,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海水很冷,比这里冷得多,冷到他的手指在失去知觉之前,最后感到的温度是凉的。 喻绥又想起那个被他随手丢在沈青禾身上的避水诀。 顺利的话,那个小傻子应该已经在岸上了,避水诀会护着他,不会被淹死。 当时要是也给自己丢一个就好了。 喻绥以为自己不会再体会这种疼痛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找上来了。 喻绥任自己沉下去,婚服的衣摆在他身下铺展开来,光从头顶上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喻绥浪够了,该去找那个龙神,干点正事,把该杀的东西杀了,该救的人救了,然后从这个破海里出去,换掉这身湿透了,沉得要命的婚服,找个酒馆喝一壶温过的酒,把这些天的晦气和海腥味一起冲下去。 喻绥手指动了动,不再装死。 恍惚间,腰被人揽住了。 一只手托住喻绥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散落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微凉,藏着海水的咸味。 毫无征兆地,喻绥嘴唇触上另一片温软,熟稔入骨的冷梅杂着药香铺天盖地从交接的唇缝里渡过来。 喻绥半眯着桃花眸。 他这算是……被人轻薄了么。 海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喻绥只能看见个大概的轮廓,苍白的脸,很近,长卷的睫毛差点就要扫到他的眼睫。 沈翊然的脸近在咫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喻绥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团乱麻。 他不应该在禅房里,在榻上,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地养伤么。 吐了血,用了灵力,烧了一整夜,身体亏空得像一口被舀干了的井,连个最简单的清洁术都捻不成形。 他怎么能下水?他怎么能到这儿来? 他怎么…… 喻绥伸手,手掌抵在沈翊然的胸口,施力,推他。
第240章 很久,喻绥先偏开了头 沈翊然的身体在那股推力下后仰了下,又本能地凑过去,眉心的结拧得更紧了。 喻绥的手还抵在沈翊然的胸口,手指蜷蜷,到底卸了力道。 不推了。 沈翊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揽着喻绥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寸。 喻绥皱眉,沈翊然在发抖。 抖什么呢,他方才也没真用力推啊…… 水下的红交织在一起。 两滴血滴进了同一碗水里,从边缘开始交融,红色和红色之间没有界限,衣摆在水流里缠绕着,打着旋儿,绕在一起,解不开,也不想解了。 大红色的衣袍在海水中缓缓飘动着,像两朵开在深渊里的花,红得浓烈放肆,仿若在赴一场准备了很久很久的约。 很久,喻绥先偏开了头。 他的嘴唇离开沈翊然的时候,那缕温热而细的气息断开,海水的冷重新涌上来,封住喻绥的嘴唇,封得严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沈翊然睫毛颤颤,眼皮跟着动,他嘴唇无意识往前追了追。 喻绥下巴往后撤了半寸,沈翊然追了个空,蹭到了一小片被海水泡凉了的皮肤。 喻绥的手在沈翊然的肩上轻碰了下,力道不重,像在提醒一个走神了的人,往上游。 沈翊然的手从他后脑勺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手指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像几根被水泡软了的线,搭在他肩上,随时都会被水流冲走。 沈翊然用仅存的力气推了喻绥一把,指尖掐进喻绥肩头的布料里,掐出几个深深的褶皱。 他想把喻绥先推上去,推到他够得到光的地方,海面以上,浪花打不到的安全的地方,自己再休息一会,攒够力气再往上走。 喻绥当然没有动。 沈翊然烧了一整夜,吐了血,用了灵力,在禅房里昏睡了几个时辰,又不知道怎么追到了苍鳞海,换了婚服,戴了面具,站上了祭台,在喻绥坠海的那一刻跟着跳了下来。 喻绥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正在努力推自己的手,转过手臂,从沈翊然的背后绕过去,扣住了他的腰。 婚服的布料在水里摩擦了下,耳畔尽是沙沙声。 沈翊然呼吸乱了,手从喻绥的肩上坠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没有再推了。 喻绥带着他往上浮。 水流把两件婚服的衣摆吹得飘了起来,大红色的布料在海水中翻卷着,衣角在水里打着旋儿,绕在彼此的腿上,缠在彼此的手臂上。 光越来越近。 喻绥眯了眯眼,眼眶被刺得发酸。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稳住了身形,没有被浪冲走。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喘得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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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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