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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有点后悔还是魔尊时没好好修习阵法了。 深海最寂静处,圆形阵法的纹路绕着幽蓝。 鲛人端坐黑礁王座,银发如月光流淌,鱼尾垂落阶前。 他眼睫低垂,瞳仁里沉着整片深渊,泪凝珠悬在睫梢,将落未落。 石柱盘绕的海藤在阵法边缘静止,仿佛亿万年间,连水流都不敢惊动这位囚徒的浅眠。 鲛人。 不是什么龙神,不是什么化神期往上走的大能,不是什么能操纵方圆百里百姓梦境的存在,就是鲛人而已。 先前人云亦云的流言被推翻,喻绥兴致高了些。 阵法在脚下亮起来的那刻,喻绥的瞳孔里映出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火苗从阵纹的每一条沟壑里窜出来,舔舐着喻绥的靴底。喻绥来不及分辨,他只依着本能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雾气缠上他的手腕,腰,脖颈,凉丝丝的。 喻绥眼前晃过模糊的黑,眼前拉上了道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只几息,又被人拉开。 脚下踩到了实地的感觉传上来,脚底触到什么硬物。 喻绥手还没松开,怀里却只余空荡荡的空气。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臂弯还弯着,手指还蜷着,可他怀里什么都没有了。 喻绥狠狠拧了下眉,“沈翊然?” 桃花眸迅速扫过四周,沈翊然不在他怀里,也不在他视线所及的任何一个地方。 跟着的小屁孩人也没了。 喻绥身处亮堂得过分的空间里,脚下光滑得像镜子,能照见他的倒影。 缝隙里嵌着丝缕金线,金线排列成某种纹样,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光来自头顶。 无数颗荧石镶嵌在穹顶上,密密匝匝地铺满每寸,排列成个旋转的星河图案。 像个只应该在梦里出现的琉璃匣子。 珊瑚一簇簇地,铸就被凝固了的花海。 缀满珍珠,夜里的萤火虫落在珊瑚枝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白玉石柱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样,栩栩如生。 喻绥先前看不清的纹样,现今看清了。 所以……不是一直像棺材么。 喻绥的婚服也变得崭新,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云纹和龙凤,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接缝,鳞片和羽毛在金线的勾勒下闪着光。 视线沉至靴尖时,他顿了一下。 靴子也是新的,黑色的,鞋面绣着红色的云纹,绣工精细到连云的卷曲和舒卷都分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的以为方才还狼狈得跟被狗追了似地那人不是他呢。 喻绥脑子还没完全消化完这个场景,后背就被人推了下。 催促还藏着几分喜庆的意味。 喻绥身体往前倾了倾,脚步落下时踩在了新的石板上,淡淡的米黄色,像被阳光晒过很久。 周围全是人。 站着,坐着,来来回回走动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寒暄,有人在举杯,有人在招呼宾客入座,混在一块,像一锅煮开了的粥,热闹得有些嘈杂。 很多人盯着喻绥瞧。 欣赏,称赞,好奇,将喻绥裹挟得密不透风。 不认识的人朝他举了一下杯子又点点头,有个胖胖的,穿着暗红色长衫的老者朝他拱了拱手,嘴里说着什么,隔得太远他听不清,只看见人圆而红润的脸上堆满了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喻绥站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音里,左右两侧挤满了人,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宾客,前方是铺着红毯,装饰着珊瑚和鲜花的喜堂。 若精心布置排练过的梦。 这又是演的哪出?幻境么?喻绥后脖颈一阵阵地发凉。 目光从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身侧。 那人穿着件和他配对的大红喜袍,只是比他矮了半个头还多些,立在片刺目的红色里,像朵被种在红色土壤里的白花。 绯红色的盖头遮住了那人的脸,垂坠感很强,不会随着人呼吸飘动。 喻绥视野里,人露出一段脖颈是白的,还很细,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是一字型的,横在那里,像两把收拢了的小扇子,扇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淡的青色脉络。 就很……眼熟。 算上不久前,喻绥已经是第二回见到沈翊然穿嫁衣了,搁九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不,想了,偷偷想了好几百回,拢共就挑明了一两回。 嫁衣如火,沈翊然却白得像将熄的灰。 绸缎勒出锁骨嶙峋的轮廓,绷直的脊背像张满弓,高挑的身形在嫁衣里打晃。发丝在鬓角洇出细汗,沈翊然微扬下颌,寸寸撑起溃败的躯壳。指尖陷进掌心,红痕比嫁衣艳色更深。 似是觉出身侧人视线始终未离开他,沈翊然轻笑,似垂死的白额雁不肯落地。 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不肯熄灭的倔强,将坠未坠的花,虚张声势地开着。 约莫两个时辰前说自己不是真来成亲的人想甩自己两巴掌。 喻绥的喉结滚动,摒弃乱七八糟的念头尝试给沈翊然传音。 “沈翊然。” 没人搭理他。 喜堂前方传来拖得很长的唱喏声。 浑厚,中气十足,余音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着,把嘈杂都压了下去。 人群静谧些许。 “今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总结,匹配同称……”礼官的声音不疾不徐,咬字清楚。
第243章 喻绥愣愣地跟着弯身,耳朵红红的 古老郑重的仪式感,让喻绥怀疑自己的真实性,而不是梦的实在性。 喻绥再度唤人,灵力聚在咽喉处,不经过嘴唇,从喉咙直接送出去,“沈翊然。” 喻绥喋喋不休地叫他,“沈翊然,沈翊然……” 依旧自说自话。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礼官的声音还在继续,语调没什么起伏,毫无波澜的河流,不紧不慢地往前流着。 红色的烛火在他身后摇曳着,把新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那面贴满了红色喜字的墙壁上。 沈翊然一身大红嫁衣立在堂前,金线绣的鸳鸯被抖得盈起细碎光影。 他牙齿轻磕,膝头软得发颤,拼命挺直的背脊却不肯弯下半分。 袖口微抖着,指尖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攥住喜绸时骨节泛白,烛泪无声滑落,红盖头跟着颤,压不住的惶恐随时要倾泻出来。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礼官末句落下时,人群发出一阵赞叹般的声响。 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来客在小声地说“好”,鼓掌,掌声不响,稀稀拉拉的,却氤着来宾发自内心的喜悦。 一切都太荒诞了。 喻绥站在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喜堂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喜袍,身边站着个不理他,干站着的沈翊然,换谁都得迷糊。 “沈翊然。”喻绥嗓子都有些发紧,“仙君?” 礼官清了清嗓子,嗓声拔高了些,拖着长长的尾音,线被吊在天花板,稳稳落下,“一拜天地——” 有人托着喻绥的后背,把他往前送了半步。喻绥的肩膀微绷着,本能抗拒下,没动。 身侧那人却动了。 沈翊然往前半步,艳色嫁衣衬得他面容如纸,唇上残红是仅有的血色,一句“一拜天地”入耳,他浑身骤僵,继而轻颤不止。 冷汗沿着苍白颈项滑落,没入刺目衣领。沈翊然颤巍巍弯下枯瘦膝盖,每寸骨骼都似在呻吟。 垂首叩拜时,睫羽覆住涣散眼瞳,干裂的唇无声翕动,像在呢喃谁名字。 黄橙橙的光恰好勾勒出沈翊然嶙峋的肩胛骨。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落,仿佛也在替这场垂死得恍若幻梦的婚礼叹息。 喻绥是在看到沈翊然弯腰时动的,不然只有自己拜多尴尬,他只敢背地里蛐蛐。 “二拜高堂——” 喻绥习惯了尖得刺耳的调调。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喜堂前方铺着红色锦垫的椅子上的人。 珊瑚枝盘绕的喜堂里,两鬓斑白的鲛人父母端坐。 老妇人尾鳍褶皱如枯叶,丈夫鳍上裂痕都是岁月雕痕。 他们静默,眼中有盐粒般的悲悯,千百场潮汐后的空洞。珍珠头饰在白发间明灭,若困在浅滩的星星。 没人听见他们鳍下低语,比海底暗涌更沉。他们长长交握的尾鳍,像两片搁浅的贝。 他们望向堂下,儿子披着猩红嫁衣,脸色比珍珠更苍白,却强撑笑意,步履虚浮如漂木。 老妇人的尾鳍微颤,丈夫握紧她的手。 不赞同藏在低垂的眼睑后,担忧却像暗流般翻涌。 他们见过太多潮汐带走体弱的幼鱼,而今只恐这桩婚事,是儿子最后的浪花。 男人审视的眸子很快转到喻绥身上。 喻绥迎着他的目光站直了身,脸上挂着不明所以讨好的笑。 喻绥瞬间明了这人身份,是沈翊然的父亲。这对鲛人夫妻,是沈翊然的父母。 或说是沈翊然现在扮演的人的父母。 站在花海里的人被漫山遍野的花香熏得鼻子发酸,礼官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他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夫妻对拜——” 人群发出兴奋的骚动。 “快看快看……” “般配的呦!” 笑声藏着善意祝福的好心情。 近前的人举起酒杯,远点的人踮起脚尖,把脖子伸得老长,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喻绥转过身。 满身艳色像被雨水打湿的绸缎,沉甸甸地挂沈翊然他瘦削的肩上。礼官余音未落,众人的目光还来不及追,他便动了。 虚汗顺着额角滑落,睫羽也在抖,指尖颤得厉害。可他的脊骨却是一寸寸,分明而坚定地弯下去,抢先所有人一步。 沈翊然呼吸是断的,时有时无。面色惨淡,整副身子仿佛随时都会散了架。唯独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瞬间,倒映出烛火和喻绥的衣摆,灼热得惊人。 虔诚氲在抢先弯下的弧度中,仿佛这具破烂的皮囊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半分。 喻绥愣愣地跟着弯身,耳朵红红的。盖头遮掩得过于严实,喻绥都没能多看两眼人和自己一般红的耳廓。 他们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面对面,郑重地地行了个夫妻对拜礼。 喻绥直起身的时候,他的传音终于被接通了。 “沈翊然?”喻绥莫名有种对方故意到现在才说话,生怕搅和这场婚礼的错觉,但怎么可能呢,沈翊然要是有法子,早逃之夭夭了,还会在这跟他耗着过家家么。 喻绥不确定道:“是你么?” “……嗯。”沈翊然抑着止不住发颤的声线,“我听见了。” 确实是沈翊然的声音,喻绥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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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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