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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接过提篮,转身便消失在原地,不多时便追上了平稳行进的魔辇。他悄然落入辇内,小心翼翼地,没引起任何波动。 辇内光线柔和,沈翊然侧身蜷在铺着厚厚白绒毯的软榻上,乳白色的衣袍下摆逶迤在地,墨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张苍白的小脸。 沈翊然不知道人来了,手上还捻着凤羽披风的边角,呼吸很轻,胸膛起伏微弱,换个人来怕是真以为他已然睡下。 但喻绥可不是旁人,他只看了一眼,深紫色的眸子便微微眯起,“美人没睡?”喻绥在软榻边坐下,问句像在陈述。 沈翊然眼睫颤动幅度大了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原本就浅淡的呼吸,更轻了些,裹着颤。 近日不知为何总觉腹中不适,许是因昨日和今早勉强进食和情绪波动,现在还是隐隐的不适,一阵阵虚冷的抽痛,让沈翊然不得不微微蜷缩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小腹。 喻绥眸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搭在披风边缘的手上,唇角微勾,披风便散作星蓝荧光,光痕里那只手瘦削,修长白皙,倏而落空。 沈翊然心下慌颤,唇边洇出类似于呜咽的轻哼,像在表达不满。 美人仙君这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装睡已经被他识破了么。喻绥心里正好笑着,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手怎么这么凉?”喻绥蹙眉,伸手将滑落些许的白绒毯往上提了提,严实地盖到他肩膀,随即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沈翊然冰冷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搓捂暖。 熟稔而温柔。 无论多少回,沈翊然还是会被这魔头无意义的小动作晕红耳朵,暖意熨帖着冰凉的皮肤和僵硬的指节。
第31章 美人是世上最最干净的人 就在这时,魔辇似碾过一处不平的云层或空间褶皱,车身突兀地震荡了下。 “唔……”沈翊然本是侧蜷,猝不及防的晃动让他失去平衡,低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朝外侧软倒。 喻绥反应很快,伸手,便将倾倒的冷梅香接入怀中。 沈翊然额头撞上人坚实的胸膛,闷哼一声,无法再装睡,被迫睁开了眼。 沈翊然浅色的眸子里映着辇内柔和的光,却没有焦点,眼尾染着薄红,不知是先前哭过,还是此刻强忍不适所致。 “美人……”喻绥心疼得一塌糊涂。 沈翊然不肯受制于人,挣扎起身,却被人牢牢圈住,喻绥暂时还不打算放手。 “不气了,美人,”喻绥低头,宠物讨好主人似地,下巴轻蹭过他微凉的发顶,声嗓低柔得像在哄最珍贵的宝贝,“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人敢胡言乱语。” 喻绥孩子气地偏执道:“骂我也不让他们骂你,好不好?”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身子僵硬,闻言,长长的睫毛垂落,将脸更偏开些,抿紧了淡白干涩的唇,唇瓣方才被他假寐清心中咬得没了血色。 沈翊然眼尾的红痕更深了些,像是竭力压抑着什么。 “别生气,”喻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疼。他空出的手轻轻拢了拢沈翊然鬓边微乱的发丝,怜惜道:“美人气性这么大,对你身体不好。” 喻绥话才说完,就听着怀里人哑然的喃唤。 “……脏。”沈翊然低哼喃喃,“放开我…脏……放…开……”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觉得……自己脏。 骨子里生出种无法洗净的厌弃与冰冷。 他是脏的。 那些污言秽语如同最肮脏的泥沼,泼洒在他身上,浸透了他的过往与现在。 叛徒、勾结魔头、委身仇敌……即便他心如明镜,知道真相并非如此,知道喻绥与清虚宗的恩怨远非表面那么简单,知道自己的选择或许无关对错只为求生…… 可当那些话语被肆无忌惮地宣之于口,被无数耳朵听去,被扭曲传播,沈翊然就真的被那无形的污秽所沾染,连自己都觉得……不堪。 昔日栖衡仙君的清风朗月,早已碎在血与火里,剩下的,只有这具残破躯壳和洗刷不尽的污名。 “胡说,”喻绥想也不想就反驳,将那颤抖不已的身躯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圈,手掌抚上他单薄的背脊,一下下,温柔得不行,“美人是世上最最干净的人。” 沈翊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脱力地将脸埋进喻绥的衣襟,想要将自己藏起来,或者隔绝令他窒息的自厌感。 眼角的红晕蔓延,眼眶承不住泪水的重量,滚落下来,浸湿了喻绥胸前的衣料,留下小片冰凉的湿痕。 “你从未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们,是这世道不公,是人心叵测。” “若说脏……”喻绥的指尖轻轻抬起沈翊然泪湿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深紫色的桃花眸深深望进那双盈满水汽,痛苦与迷茫的浅色眸子里,声嗓认真得虔诚,“是我执意将你卷入这纷争,是我双手沾满鲜血,是我玷污了仙君的清誉。” “该觉得脏的,是我。”喻绥说。 “所以,”喻绥的拇指抚去他脸颊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别用他们的错来惩罚自己。美人,只需干干净净地活着,我自会应付这世间所有污浊,好不好?” 沈翊然怔怔地望着他,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想说那些指控或许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言语尽数都堵在喉咙里,化为更汹涌的泪意和更烈的颤抖。 “我……”沈翊然嗓声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 沈翊然只觉得累,觉得冷,觉得浑身都沾满了洗不掉的污秽和血腥。 “你不需要知道。”喻绥理解他的混乱,重新将他按回自己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体温去暖热他,“你只需要记得,有我在。那些肮脏的东西,近不了你的身,更脏不了你的心。” 沈翊然耳朵里的声音雾蒙蒙的,他好像听清了,又不大明晰,失力软在人怀中,抽噎压抑在喉咙深处。 沈翊然靠在喻绥怀中,泪意渐渐止息,许是情绪起伏过大,取而代之的是磨人的不适,从小腹深处隐隐泛起。 起初只是微小抽痛,像冰冷的丝线缠绕着内里,沈翊然尚能忍耐,呼吸不自觉地变得轻浅而急促,额角抵着喻绥的颈窝蹭动。 “怎么了?”喻绥低头,指尖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掌心贴上去,触手冰凉湿腻,不是高热的汗,而是虚冷汗,“哪里不舒服?” 沈翊然蹙紧眉头,疼痛让他一时难以组织语言。 冰冷的抽痛骤然转为尖锐的绞痛,在沈翊然腹内狠狠拧了一把。 “呃……!”沈翊然闷哼一声,弓起身子,痉挛了下,原本抵在小腹的手收紧,指节泛白,按住作痛的部位。浅白色的衣袍下,清瘦的身体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止不住地发着抖。 喻绥脸色一变,明白过来,“腹痛?” 美人仙君脾胃本就虚弱,喻绥将人怀孕的事瞒着,还叫受了这么一遭,定然不适。 喻绥边问,边已快将手覆在沈翊然紧按着腹部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将灵力渡过去探查并缓解那处的痉挛。 “唔…嗯……”沈翊然哼哼唧唧的。 喻绥托住他因疼痛而虚软无力的后颈。 “是这里?”喻绥的灵力温和地渗入,感觉到那处经脉郁结,气血凝滞,脏腑因久虚和情绪大动而失了调和,正拧着劲地疼,“美人……放松。” 他小心地控制着灵流疏通那淤塞的寒气与紊乱的气息。 沈翊然疼得眼前雾蒙蒙的,耳畔嗡嗡作响,喻绥的声音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他胡乱地点着头,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将淡色的唇瓣咬出道惨白的痕迹,眼看着就要渗出血来。
第32章 说再多对不起,美人仙君也会生气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额际和鼻尖滚落,濡湿鬓发和衣领。 “放松,别咬自己。”喻绥看得心惊,拇指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垫在他唇齿之间,以免他伤到自己。接着,他低头,轻声说话,“跟着我呼吸,沈翊然。吸气……慢慢来……对,再缓缓吐出来……美人乖。” “唔…呜……”沈翊然听话地呼吸,腹里的疼却没打算放过他,蓦而仰起头,脖颈拉出诱人的弧度,喉间痛呼。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喻绥的手,侧过身,对着榻边呛咳干呕起来,可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一些清涎和苦涩的胆汁,合着淡淡的血丝。 “美人!”喻绥扶住他歪倒的身子,掌心贴在他背心,边继续输送温和的灵力护住他心脉,边快速取过软巾擦拭他唇边狼狈的污渍。 苍白的唇角沾着血丝,刺目惊心。 沈翊然吐过后,浑身脱力,瘫软在喻绥臂弯里,冷汗已浸透了里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没事……你、放开…我。”沈翊然气若游丝,手指无力地抓着喻绥胸前的衣襟,布料在他指下皱成一团。 没事?喻绥对人的撒谎技术有了新的认识,他觉得自己重新定义一下没事这个词了,被人气笑了,就真如愿把人妥善地安置在软垫上。 喻绥得先哄哄自己,他没辙了,有人疼成这样还惦记着不让他抱,他有什么办法。 三秒钟,喻绥把自己哄好了,又回人跟前讨嫌,“仙君再忍忍,马上就到魔宫了。云锦在那里,他定有办法。”喻绥安抚着,感觉到沈翊然的手还是冰冷的,没敢再将它拢回掌心捂着,就只好拉过一旁的白绒毯,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 然而,魔辇的平稳飞行似乎也成了某种刺激。 又一次颠簸传来,沈翊然腹中沉闷的痛楚倏而又尖锐起来。 “啊……”沈翊然痛呼出声,比之前更加凄楚无助,身子在软榻上一弹,险些要从上边滚落。 沈翊然下意识地伸手乱抓,他好像又落入谁的怀里,再度攥住了喻绥胸前的衣襟,指尖泛白,喉咙里滚出泣音的呻吟,“疼…好疼……” 喻绥怕人心挣扎而伤到自己,抱紧了些,“美人不怕,很快就不疼了,我保证……”他把人凝紧的手指稍使了点力掰开,“别攥这么紧,会疼的。” 魔辇尚未抵达魔宫,沈翊然腹中的绞痛却半点没歇,任喻绥怎样用灵力梳理都没有用了,“美人……” 喻绥抱着怀中冷汗涔涔,昏睡中也痛苦蹙眉,身体时不时无意识痉挛一下的人,心不断下沉。 他想起了前些时日,自己因着某种隐秘的担忧与期待,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缠着云锦问过,“阿锦,若是……美人仙君他,突发腹痛不止,或是其他凶险症候,该如何是好?他身子那样弱,怕是受不住。” 云锦当时正捣鼓着药材,闻言头也不抬,嗤笑一声,“尊上想得倒远。不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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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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