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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很轻地点头,伸手朝他讨要书册。喻绥这才将书放入他掌心。书册入手微沉,封皮柔软,边角磨损得厉害。 沈翊然垂眸看去,疼痛似乎因这心心念念之物暂得片刻转移。他想翻开,手指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喻绥了然,就着他手的姿势,替他掀开扉页。 沈翊然浅色的眸瞳落在古奥字迹上,专注片刻。
第63章 阿然,你说了,可不算 沈翊然下腹猝然痉挛抽痛,沈翊然哼声,阖眼,额际再次渗出大颗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蜷缩,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书不看了,我们回去。”喻绥不由分说,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沈翊然惊喘出声,抓住他胸前的绯色衣襟。 “放我下来……我能走…喻绥。”他羞窘低语,浅淡血色洇上两颊。 “别动。”喻绥垂眸看他,桃花眼里没了戏谑,“你方才差点疼得厥过去,阿然,我不禁吓的。”美人仙君当他是瞎的么。他抱着人,朝外走去,对闻声而来的店主略一颔首,留下灵晶,“书款,外加打扰之资。” 店主被他气势所慑,讷讷不敢言。 出了书肆,快落了的太阳有些刺眼。沈翊然将脸微微侧向喻绥胸膛,躲避光线,也掩住眸底复杂。凤凰神息就没停过,养着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又劳你费心了。”沈翊然嗓音闷在他衣襟间,歉意与依赖交织,沉甸甸地压低了语调。 喻绥步伐未顿,只低下头,嗓音轻缓而清晰,字字如羽拂过心尖,“阿然,从来不是费心。” 是我的老婆。喻绥顿了几秒,情绪在喉间辗转,他说:“……是我的宝贝。” 也是我心中唯一的魔后。这话他没有再说出口。明知沈翊然不会应允,自己既是时日无多,又何苦徒增念想。 只要喻绥尚存一息,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疼。若有一日喻绥不在了……这痛,也就跟着终结了。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耳根透出薄红。腹中残余的绞痛仍未平息,身心俱惫,未像往常那样蹙眉驳斥。他只是极轻地合上眼,任由意识在痛楚与温暖间浮沉。 “唔……”沈翊然疼得意识昏茫,腹中左冲右突,翻搅不休。他无力地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喻绥颈窝,喘息灼人,落人肌肤上。手指潜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指尖褪尽血色。 喻绥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发窒。身后书肆掌柜追出来找零的呼喊声,早已被风吹散,飘远。 ……算了。在这人面前,或许,偶尔也可以不用强撑。沈翊然想。 长街两侧,檐角挑起的绛纱灯笼次第亮起,一团团朦胧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濡染开来,将青石板路映得暧昧不清。 喻绥抱着沈翊然正欲转入通往暂居院落的僻静巷道,一道雪白身影却倏然自旁侧阴影里窜出,衣袂带风,堪堪拦在路心。 来人一袭粉衣融进渐浓的暮色,上挑的狐狸眼灼亮逼人,三分委屈七分怒意,正是本该在魔宫星眠殿静养的白漓。 “喻、星、野!”小狐狸咬字极重,一字一顿,尾音颤抖,不知是伤口疼得厉害,还是心气难平,“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视线如冷刃般刮过喻绥怀中那人垂落的墨发与苍白的侧脸,骄纵与痛楚交织,“我疼得厉害,叫你你不应,传音符石沉大海——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说话间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左胸,指尖蜷紧,浅粉衣料已渗开淡淡绯色。 喻绥脚步只滞了一瞬便稳住了。面上仍是那副惯常的慵懒神色,眼尾弯起的弧度都未变,只是眸底深处掠过幽暗,“你来做什么?”不容置喙的冷意,侧身便欲绕行。 “我怎么不能来?”白漓攥紧了袖口,目光钉在沈翊然身上,声音拔高,“他是谁?!” 喻绥闻言,低低笑了声。 他稍稍侧过脸,檐下灯笼的昏光恰好落在他半边面容上,勾勒出深邃眉目与微扬的唇角,“能在主殿住着的人,”说话慢悠悠的,“你说呢,嗯?” 白漓当初重伤从万宝天墟被人抱回,心心念念想住的便是星眠阁主殿,却被喻绥,以本尊与魔后就寝之处轻飘飘挡回去。 可他分明从云锦和赤焰那儿探得,这人根本没有道侣,更无婚约! 一股腥甜骤然涌上喉间,后心伤口尖锐地疼起来。白漓眼眶霎时红了,强忍着咽下血气,“你骗我……你明明没有……” “喻绥……”就在这时,喻绥怀中的沈翊然很轻地动动,额间淌出冷汗,顺着清瘦颌线滑入微敞的衣领。 沈翊然长睫簌簌颤着,腹中沉闷的钝痛在某瞬加剧,他呼吸窒住,喉间恶心,干呕了声,却什么也吐不出,身体痉挛。 “你……放我下来……”沈翊然四肢百骸的疲惫被凤凰神息护着,但翻江倒海的痛楚却吞没神智,闷重得让他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白翳。 “不放。”喻绥回绝得干脆,向上托了托他微颤的身子。 “美人仙君落得这般境地,本尊难辞其咎。”字句在唇齿间缠绵而出,温柔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既是我之过,自然该归我管。” 喻绥偏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过病态嫣红的耳廓,慢条斯理地补充,“我的人,抱着,护着,乃至细细疼着,都是天经地义。” “阿然。”他长指拨开沈翊然颊边被冷汗黏住的发丝,心疼得厉害,“你说了,可不算。” 沈翊然长睫颤动得厉害,意识在剧痛与昏沉的泥沼中艰难浮沉。他想反驳,想说他先前过得没有现在好……不怪他,不该怪他的。 腹中猛地又是一记绞痛,内腑被狠狠拧转。钝痛眨眼化为尖锐的穿刺感,恶心随之涌上。 沈翊然呻吟着,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侧头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些许清涎,呛得眼尾绯红,泪水生理性地盈满眼眶。 喻绥转而抚上他冰凉汗湿的后颈,揉按,托住他在自己怀中虚软下滑的身子。他低下头,额头差点就贴上,近在咫尺的沈翊然能听见的地方,放缓放柔地慰哄,“知道美人不想被我抱着,可我也没法替你疼不是,就快到了……嘘,别挣,越动越疼。” 喻绥指腹拭去沈翊然眼角的湿意,温柔之至,与方才面对白漓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第64章 是我失言,阿然莫气 沈翊然再顾不得其他,用尽残存气力挣扎着要从喻绥怀中挣脱。 脚尖刚触及冰冷粗砺的石板地面,还未及站稳,滔天剧痛便轰然席卷,沈翊然腿一软,眼前斑斓错乱的光影急速褪去,堕入黑暗前,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我……” 不怪你。 不要自责。 也……没有不想让你抱。 喻绥反应很快,在很瘫软坠地前,已将人重新牢牢锁入怀中。 沈翊然疼得昏死过去,喻绥怀中身躯轻颤不止,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 喻绥眼底最后一点佯装的慵懒笑意敛尽,在渐起的晚风中沉下,“回去。”毫无转圜余地,“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罢,他再未多看失魂落魄的白漓一眼,转身踏入深巷。 灯笼光影将他的身影长长拖曳于地,被幽暗的巷口吞没。 痛吟,颤栗,微弱难闻的心跳。喻绥收束怀中冷梅香,向着院落的方向走。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暂居的院落厢房里,一盏琉璃灯在角落静静燃着,光晕暖黄。 软榻间,沈翊然意识昏沉,如玉雕琢的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浸湿了鸦羽色鬓发。 腹中拧绞,疼得他修长身躯止不住地轻颤,蜷缩起来,又牵动更甚的痛楚,破碎而难抑的呻吟。 在昏茫的痛楚中,沈翊然不由自主地朝身侧唯一的倚靠,喻绥的怀里,依偎过去。 喻绥怔住,心尖发紧。 喻绥垂眸看他,上榻把人抱好,边托住沈翊然的脊背,边覆上他疼痛紧绷痉挛的小腹。 “阿然,不怕,没事的。”喻绥嗓音低哑下来,少了平日刻意的撩拨,温柔得不得了,掌心隔着薄薄寝衣,不急不缓地揉按着那冰凉而僵硬的部位,凤凰神息没止过,“疼就咬我,别忍着。” 涅槃般的生机与暖意,毫不吝惜地地注入沈翊然冰冷疼痛的经脉与脏腑。灵息所过之处,如春阳融雪,虽不能立时根除痛楚,却也氤上些许慰藉。 沈翊然紧蹙的眉尖松了半分,沉重的喘息声里,他说:“…渴……” 喻绥指尖动动,一盏温热的,泛着清甜香气的蜜露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让人虚软地靠在自己臂弯,杯沿凑近干白得唇瓣,“水来了,慢些。” 沈翊然长睫颤动,依言微启唇瓣,想要吞咽。 可清水甫一触及喉舌,翻腾的恶心与喉间的滞涩感便汹涌而上。 沈翊然勉力想咽下,清水却只是徒劳地在唇齿间停留片刻,又混着酸气,沿着唇角无力地洇出,沾湿了衣襟与前襟。 “……唔…水……”他难受地偏过头,更紧地蜷起身子,眼尾因无力的挫败和持续的痛楚染上薄红,喘息声愈发急,冷汗涔涔。 喻绥目光沉沉地看着怀中人这连水都难以下咽的情状,眸色深不见底。 静默片刻,喻绥倏而笑了下。 “这可是你自己说要喝水的,美人。”他低下头,“……若清醒了记起,可不能同我置气。” 说罢,他仰头含入一口温热的蜜露,旋即,在沈翊然痛楚与昏沉里微张的唇瓣间,轻柔覆了上去。 和浅尝辄止的触碰差不多,喻绥不敢过多深入。 灵巧地撬开齿关,将清甜温润的蜜露,连同自己的凤凰神息哺入。一手仍稳稳地按在沈翊然腹间,送着暖流,抚慰持续不断的痉挛。 沈翊然意识模糊,只觉温热的甜意涌入干涸刺痛的喉间,驱散些许不适。 本能地,他弱弱地吞咽了一下,又一下。 蜜露顺服地滑了下去。 喻绥退开些许,手指温热抚过沈翊然湿润的唇角,拭去星点水渍,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蜜露是清甜的。 “……阿然,”喻绥低喃出声,也不知是说给昏睡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嗓音里染上了层喑哑与沉醉,桃花眸藏匿着幽焰,“好甜。” 很久很久。 沈翊然眼睫颤动数下,从粘稠的痛楚与黑暗交界处,挣出清明。他低低喘了口气,沉重的眼皮掀开,涣散的眸光逐渐凝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喻绥的锁骨线条,以及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那片温热白皙肌肤。 是他方才意识昏沉时,无意识贴近的源头。 记忆的碎片伴随着残留的痛感回笼,沈翊然苍白的脸颊腾地一下,先是浮起薄红,随即又因羞恼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褪尽,只余耳根处一点挥之不去的可疑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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