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翊然抿唇,什么也没说,偏头,避开温热的触碰。 喻绥早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但他真的很害怕。 他太害怕了,少爷在现实世界半辈子没吃过什么苦,仅剩的一点畏惧全落沈翊然身上了,那可是他老婆啊,自己过来后就没见过美人仙君享福,遇上他也是遭老罪了,都在受苦。 “阿然。”喻绥的声将额头轻抵在沈翊然未受伤的那侧肩窝,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点罕见的脆弱,全然不见平日慵懒张扬的模样。 沈翊然以为他会退开的,毕竟这魔头最是懂得拿捏分寸。知他不喜定不会靠近。 嗅到血腥味,喻绥觉得自己可能死了一回。 他还不如死了。 “你也……”喻绥喉头滚动了下,吞咽下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恐惧,才继续声嗓闷闷地哀求,“……也疼疼我,好不好?” 喻绥太怕了,噩梦都没这么吓人。 “我……”喻绥声音很哑,哑得他说话都不那么清楚,每个字都心口最疼的地方硬生生剜出来,“我禁不起吓的,阿然。”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害怕。 “我看着那刀朝你过去,看着你抬手……看着血溅出来……”喻绥的音嗓颤得字句不成调,他握紧沈翊然的手,力道有些失控,有慌忙放松,改为小心翼翼地捧着,“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喻绥抬起头,深深地望进沈翊然怔然的眼底,里头映着狼狈的自己。 “阿然,我从未真正怕过什么。”喻绥又埋回人颈窝,沙哑的言语从谁心尖上碾过,“可刚才……就在刚才,我怕了。怕得……浑身血液都凉了,怕得……恨不得将整座城都碾为齑粉,给那群杂碎陪葬。” 沈翊然睁着清冷茫然的眼睛。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尊,会害怕,会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失措至此。 原来……他也会害怕。 因为……自己。 良久,沈翊然手指轻握着人颤抖的指节,捻了捻,像在安抚。 “阿然,”喻绥就在耳边低喃,“阿然……” “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喻绥抱住他,抱得很紧,又避开人伤口。 对不起,你再忍耐一会。 我……很快就死了。 沈翊然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左臂的伤处也传来隐约的疼痛,但他却没有挣扎。 *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在里边投下朦胧的光影。 沈翊然醒来时,左臂的伤口已不再火辣辣地疼,被灵药和精纯灵息包裹着,传来清凉的麻痒感。 他侧头,便看见喻绥靠坐在床边的圈椅里,一手支额,似在闭目养神。 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少了平日慵懒风流,多了几分沉静的倦意。
第74章 仙君打算像昨日那般,走到腿软给人调戏么 听到动静,喻绥睁开眼,桃花眸里掠过锐芒,又在触及沈翊然时化为温沉的柔情。 沈翊然看得脸热。 “醒了?”喻绥起身,探手自然地抚了抚他的额温,“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翊然摇摇头,他撑着手臂想坐起,喻绥已伸手过来扶,将软枕垫在他腰后,动作熟练得不行。 “你……”沈翊然靠稳,喻绥昨日染血的外袍也已褪下,他想什么,没半点避讳就问出口,“你不是说,回魔宫处理事务了么?” 喻绥正在倒温水的手凝了下。 还不是天天有人在美人仙君面前逼逼赖赖,他索性解决了,就没这么多不明真相的人满嘴喷粪了。 美人自在了,喻绥就自在。 他转过身,将温热的杯子递到沈翊然唇边,看着他小口啜饮,才慢悠悠地反问,“那阿然呢?不是答应在虞城好生休养,等我回去么?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龙潭虎穴来了?” 喻绥俯身靠近,气息拂过沈翊然耳廓,语调拉长,笑意了然,“嗯?难道是想我想得紧,一刻也等不得,非要追过来?” 沈翊然被他倒打一耙又兼调戏的话弄得耳根微热,苍白的脸上浮起薄红,他避开喻绥灼热的视线,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道:“……路过。” 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喻绥就笑,笑声里满是愉悦,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揉了揉他散在肩头的墨发,“罢了,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待沈翊然喝完水,喻绥才正色道:“赤水城这摊浑水比我想的深。城主夫人因早年痛失爱子,心智偏执,不知从何处得了邪法,妄图以秘术聚魂复活其子。城主虽觉不妥,但因爱妻心切,又愧对亡儿,竟也默许。” 喻绥桃花眸眯了眯,“他们需要三样东西,至阴时刻出生的九对童男童女的纯净生魂为引,一只天生无泪的深海鲛人族幼崽的神泪为媒,以及……” 喻绥看向沈翊然,“魔宫镇守的九幽冥炎的一缕本源火种,作为熔炼魂魄、逆转生死的炉火。” 沈翊然瞳孔微缩。 传闻有言,九幽冥炎是魔宫禁地深处孕育的天地异火,暴烈无比,亦蕴含着诡异的生死之力,向来由魔尊亲自看守,等闲不得靠近。 他们竟将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喻绥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都要死了,给就给了,但他用传音魔符问云锦时,他告诉自己说美人仙君也得用。 哦。 既然如此,孰重孰轻,喻绥还是能分清的。 他有自己的私心,自然也就不会任人摆布了。 “魔宫内部,有他们的内应。”喻绥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否则,他们不敢如此笃定能趁乱取走火种,更不会信誓旦旦说什么魔宫自顾不暇。那那个不好应付的小孩应该就是被秘密囚禁在此,等待取泪的小鲛人。” 喻绥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打着我的旗号屠城掳人,一来为收集生魂掩人耳目,二来……怕是也想顺势将这桩滔天罪孽扣在我头上,引得各方势力讨伐,让我魔宫真的自顾不暇。” “你待如何?”沈翊然听罢,抬眸看他。 “自然是把该救的救出来,该杀的清理干净,再把幕后那只伸进魔宫的老鼠揪出来。”喻绥说得轻松,“那小鲛人被关在城主府地下暗牢,我昨夜已探明位置。今日便去带他出来。” “我同你一起去。”沈翊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不行。”喻绥拒绝得干脆利落,先前那点慵懒笑意消失无踪,口吻是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伤未愈,灵力未复,去做什么?” 昨夜那刀,喻绥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喻绥眉头蹙起,“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已在房间布下结界,很安全。” “我能自保。”沈翊然执拗道,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他并非冲动,只是直觉此事牵扯甚大,那城主夫人既已疯狂到动用如此邪术,府中定然凶险重重,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在此等候。 “自保?”喻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俯身逼近,指尖轻点了下他左臂的绷带,“仙君,冒昧问一句,你所谓的自保,就是拖着这样的身子,再替我挡一刀?还是打算像昨日那般,走到腿软给人调戏?” 喻绥好像从没对沈翊然说过这么重得话,话语尖锐,却是出于极致的担忧后怕。 沈翊然被他说得脸色更白了几分,唇抿成一条直线,长睫低垂,不再争辩,只是搁在锦被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喻绥见他这样,心软得不行,但态度依旧坚决,没松口。 喻绥放柔了声音,他真的不想凶美人仙君的,“阿然,信我一次。我很快回来,保证将那小家伙平安带出,嗯?”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沈翊然泛红的眼角,最终也只敢替他掖了掖被角,“听话。”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化作一道幽影,消失在房中。 沈翊然独自坐在床榻上,静默许久。 他轻轻吸了口气,忍着左臂的不适和身体的虚软,缓缓下床,换上了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 沈翊然没有破开喻绥布下的结界,做得太明显辜负那魔头一番好意。 沈翊然凝神感知了下那枚与他相连的玉牌,凭借昨夜短暂接触时记下的,喻绥身上一缕神息,若最耐心的猎手,将自己的灵识收敛,循着痕迹,悄然尾随而去。 * 城主府地下,暗牢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塌了地上半边,还有地下么。喻绥想笑。 喻绥如入无人之境,轻易解决了守卫,找到了被囚禁在特制水牢中的小鲛人。 约莫人类孩童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一头海蓝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下半身是漂亮的银色鱼尾,鳞片黯淡无光,手腕脚踝俱被刻着符咒的玄铁链锁住。 小孩睁着一双碧蓝如深海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喻绥,眼眶是红得不像话,却没有眼泪。 天生无泪的鲛人。
第75章 阿然,可真会挑时候来英雄救美 “别怕,我来带你离开。”喻绥放柔语气,指尖银晃闪荡,牵机利落地斩断锁链,将冰凉颤抖的小小身体用外袍裹住,抱进怀里。 离开的瞬息,警铃大作! 整个地下暗牢的阵法被彻底激活,无数淬了剧毒,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矢,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来! 破空之声尖啸刺耳,封锁了所有退路! 喻绥眸色凛凛,周身魔气轰然鼓荡,凝实的护罩落地,身形如鬼魅般疾闪,避开最密集的箭雨。 然而这箭阵显然经过精心设计,绵绵不绝,且专破护体罡气,更夹杂着扰乱心神的音波与侵蚀灵力的毒雾! 一道角度极其刁钻的冷箭,穿透了魔气护罩的薄弱处,直射向他怀中小鲛人的后心! 喻绥正被另一波箭雨牵制,若要完全避开,势必会将自己暴露在更多箭矢之下。 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素白的身影,若扑火的飞蛾,从暗处倏而窜出,撞入喻绥怀里,与他共同将小鲛人牢牢护在中间! 是沈翊然! 他早该知道,美人仙君怎会受他禁锢。 啧,到底多不信任啊,这样都要追出来。 “你——!”喻绥又惊又怒,但已来不及斥责。冷箭被他险险用手臂格挡开,擦着臂侧飞过,牵起一溜血珠。另一支原本射向他肩胛的箭,却因沈翊然突然闯入的方位变化,轨迹发生难辨的偏转。 “噗嗤”一声闷响,很轻,像羽毛落在湖心的声响,在混乱的箭啸声中却明了得可怕。 喻绥身体颤了下。 幸好。 幸好……喻绥松了口气,疯魔般低笑出声。 沈翊然被他紧紧护在怀中,脸埋在他胸前,分明听见了抱着自己的人闷哼了声。 箭矢穿风而过的尖啸仍在耳边擦刮作响,劲风撩起沈翊然额前的碎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