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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得黝黑,但那双眼睛还亮着,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从容。 “就是你们想看这观里的东西?”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视线在陆清辞和顾晏泽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了陆清辞脸上。 老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盯着陆清辞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飘:“你……你……” 他没有说完,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清辞看着老人,唇角微微扬起:“老人家,您知道这座雕像的事?” 老人深吸一口气,视线在陆清辞和雕像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从小就见,村里人都知道这观里有座雕像,只是不常来。” 老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一来,我倒是有点信了那些传说了。” 陆清辞挑眉:“什么传说?” 老人想了好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陆清辞三人也不急,一直安静等待着。 许久后,老人才缓缓开口:“这观叫什么名字,老一辈的没传下来。县志里也没记载,只说‘某观,元和年间建,具体年份不详’。” “我们村里人都叫它‘空观’,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就一座雕像,几间空屋子。” “几百年来,这座观没有修葺过,不过因为在深山里,很少有人来,就算朝政动荡也没有受到影响,才得以保存下来。” 老人的视线落在雕像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关于这座观的故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小时候听老人讲过几嘴,说这雕像的原身是个外乡人,很有本事,帮村里人躲过了好几次大灾。” “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那些古籍,前几年被官方收走了,说是千年以上的古籍,要统一保护。” 老人说到这里,转向陆清辞:“不过复印本都还在,就在偏房里。你们要是想看,我带你们去。” 陆清辞点头:“麻烦您了。” 老人摆摆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陆清辞跟在他身后,顾晏泽走在他身侧,周助理走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晃动。 偏房在正殿的右侧,门比正殿的门小得多,但同样破旧。 老人推开门,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一个开关。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光线昏黄,将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立着博古架,架上摆满了书。 都是复印本,装订简陋,纸张泛黄,有些书脊上的标签已经卷了边。 老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复印本全在这儿,一本没少。” “你们慢慢看,我在院里等着。看完了喊我一声就行。” 老人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陆清辞走进房间,站在博古架前,视线从那些书脊上一一扫过。 《元和县志·卷三》、《元和县志·卷七》、《青山乡志》、《青山村族谱》…… 一本一本,全是这附近几百年的地方志和文献记录。 陆清辞从架上抽出一本,翻开,快速浏览。 记录的是某年的旱灾、某年的水患、某年的朝廷征税、某年的匪患。 文字枯燥,内容琐碎,都是那个时代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他合上,放回去,又抽出一本。 一本接一本,陆清辞翻得很快。 顾晏泽站在他身侧,也抽出本书翻看。 半小时后。 陆清辞的手指,在博古架上的又一本复印本前停住了。 这本复印本和其他没什么区别,同样泛黄的纸张,同样简陋的装订。 但封面上,有一个字—— “陆”。 那个字,笔画遒劲,结构严谨,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意。 陆清辞认得这个字。 这是那个朝代的文字。 陆清辞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本复印本从架上取下来。 翻开第一页。 入眼的,却又不是那个时代的文字,而是这个时代的古代文字。 陆清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往后翻。 翻过大半,后面的内容,变成了现代汉语译本。 陆清辞从这一页开始看起。 “元和十五年,秋。” “有一外乡人至青山村。其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卧于村口石阶之上,气息奄奄。” “村人见之,取水喂之,又以薄粥续命。三日乃苏。” “问其姓名,摇头不知。问其从何而来,亦摇头不知。问其年岁,仍摇头不知。” “其人记忆尽失,唯余一身躯壳,一块玉佩。” “和一字,其人称字为陆。” 陆清辞继续往下翻。 “其人虽失忆,然才智超群。通晓算学,精于农事,善治水,懂医理。” “元和十六年,大旱。村人束手无策,其人教村人掘井寻水,又教以蓄水之法。是年,邻村颗粒无收,青山村独得温饱。” “元和十七年,山洪暴发。其人率村人筑堤疏浚,保住了大半农田。” “元和十八年,朝廷征税,胥吏横征暴敛。其人教村人以理据争,又代写状纸,上告至县衙。县官明察,免去半数赋税。” “自此,村人视其为神明,尊称‘先生’,不敢以姓名相称。” “先生寡言,不喜与人交往。平日独居于此观中,读书、写字、观星、望月。” “村中少年欲拜其为师,先生皆拒之。问其故,不答。” “唯有一事,先生每与人言及,必神情恍惚,似悲似喜。” “村人问之,先生曰:‘余虽失忆,然每夜梦中,常闻一人唤余。其声清越,其形模糊。余不知其为谁,然知其重要。’” “又问:‘先生既不知其为谁,何以知其重要?’” “先生曰:‘余心知之。’”
第164章 错过 陆清辞的手指,在“余心知之”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继续往下翻。 “元和二十五年,先生病。村人请医,医者观之,曰:‘此非病,乃天命将至。’” “村人大恸,日夜侍于榻前。先生神色如常,唯眉间时有郁色。” “一日,先生忽召村中长者至榻前,曰:‘余有一憾。’” “长者问其故。” “先生曰:‘余虽失忆,然博览群书,于书中见一人。其言其行,其思其想,与余心意相通。余虽不识其人,然知其乃余之知音。’” “‘余心生向往,恨不能与之同时。’” “长者问:‘先生所言者谁?’” “先生摇头:‘不知其名。唯于书中见,其人姓顾。’” “长者又问:‘先生于何书中见之?’” “先生曰:‘一杂记,不知何人所撰。书中记一顾姓者生平,其人聪慧绝伦,然英年早逝。’” “‘顾先生逝于元和十三,卒年三十二。’” “‘余读其文,如见其人。余虽不识,然余心知——若余与彼同时,必为挚友。’” “‘可惜——’” “先生言及此,叹曰:‘可惜彼已逝十二载。余此生十年,无缘见矣。’” 陆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长者问:‘先生欲寻其后人乎?’” “先生曰:‘余欲寻,然余命不久矣。’ “长者曰:‘先生且安心养病,余等替先生去寻。’” “先生点头,曰:‘若寻得,告彼——余虽不识其先祖,然读其文,如见其人。余此生无憾,唯此一憾。’” “先生取玉佩作信物,赠予顾氏后人。” “村中壮年者数人,当即启程,往寻顾氏后人。” “然先生未等至其归。” “元和二十五年,秋。先生卒。” “村人葬之于观后山中,碑上无字,唯刻一‘陆’字。” “先生卒时,年岁不详。然观其容貌,当不足三十。” 陆清辞闭了闭眼,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顾晏泽见状,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 陆清辞稳住心神,再睁开眼,继续往下翻。 “元和二十五年,冬。往寻顾氏后人者归。” “村人问之:‘可寻得?’” “答曰:‘寻得。’” “‘顾氏后人何在?’” “答曰:‘顾氏乃大族,其当代家主闻先生之事,感慨良久。言先祖虽逝,然得先生如此知音,九泉之下当无憾矣。’” “‘又问先生葬于何处,欲来拜祭。余等告以方位,顾氏家主曰:‘待春暖花开,当亲至墓前,代先祖敬先生一杯。’” “‘又言:先祖生平,余等知之甚少。然族中藏有先祖小传一册,乃先祖亲笔所撰。余等可抄录一份,带回与先生。’” “村人问:‘小传何在?’” “答曰:‘在此。’” “遂取出一册,置于先生墓前,以慰先生在天之灵。” 陆清辞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段话—— “元和二十六年,春。顾氏家主亲至先生墓前,焚香敬酒,又取先祖小传一册,置于墓中,曰:‘先祖有知,当与先生把酒言欢。’” “后,此观由顾氏出资修葺,雕像亦由顾氏请匠人重新打理。自此,观中香火不断。” “然朝代更迭,世事变迁,观渐败落。唯雕像与古籍,因在深山之中,得以保存。” “今人观之,当知——” “曾有两人,相隔十数载,未谋一面,然心意相通,生死相知。” 陆清辞合上书,低着头站在原地。 脑海里,全是书里那些话。 书里记载的先生,仔细想来,应当是他。 原来顾晏泽的玉佩,是他曾经赠与顾氏后人的。 只是陆清辞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偏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头顶白炽灯的细微电流声不断响起,窗外夜风穿过瓦缝时发出阵阵呜咽。 顾晏泽的手还覆在陆清辞手背上,没有收回。 他的视线,落在复印本上。 顾晏泽也看完了这些文字。 也看懂了陆清辞的反应。 陆清辞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有疑惑。 还有悲伤。 很深很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悲伤。 顾晏泽走到陆清辞身后,将他半抱入怀里,以作安慰。 陆清辞向后靠去,感受着顾晏泽身体传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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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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