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奶奶见他要走,忽然急了,连忙开口喊住他: “等一下,小伙子……” 顾迟昀停下了脚步。 老奶奶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指着顾迟昀家的方向,小声问: “小伙子……我想问问,这户人家的人,都去哪儿了?” 顾迟昀眼底立刻掠过一层疑惑,警惕像潮水般悄悄升起,声音沉了几分: “您找他们做什么?” 他不记得家里有这样一位长辈,更怕又是顾长青在外面惹下的烂账。 老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戒备,慌忙摆手,急得声音都发颤: “我真的没有坏心思!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 她脸上爬满痛苦,长长叹了口气,皱纹挤在一起,“想来看看我女儿。” 顾迟昀瞳孔猛地一缩。 老人哽咽着,自顾自说下去: “我和闺女当年一直吵,吵得最凶那一次,她死活要远嫁,非要跟一个穷小子走。 唉……早知道,我当初就少说两句了。我也是担心啊,那么远,她嫁过去要是受委屈了,跟谁说去?”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个好妈妈,我改了,她走之后我真的改了。 她一声不吭就跑了,就这么结婚了……她是真的恨死我了。” 顾迟昀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苍老憔悴的脸,嘴唇轻轻抿紧。 一个模糊又可怕的答案,在心底慢慢成型。 老人抹了把眼泪:“小伙子,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顾迟昀望着她,胸口闷得发疼,声音低得像沉在水底: “她死了。” “我是她领养的儿子。” 老人身子猛地一晃,如遭雷击,双手捂着头,眼看就要摔倒。 顾迟昀连忙伸手扶住她。 “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 老人掩面痛哭,哭得浑身发抖,“我就说她怎么一次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当年她走得那么绝,连夜跟那个男人走了,我们乡下人又没钱又不识字,能去哪儿找啊……” 顾迟昀沉默地扶着她进屋。 老人看着这阴暗杂乱、连水电都断了的屋子,心里更是刀割一般。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痛不欲生。 顾迟昀把自己刚才买的矿泉水递给她。 这里在他搬出去和余朝住时就断水断电了。 老人接过水,擦了擦泪,细细打量着顾迟昀,轻轻拍着他的手: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妈妈……她是怎么走的?” 顾迟昀张了张嘴,勉强扯出一个平静的笑,撒了人生中最心安理得的一次谎: “生病走的。我八岁那年。” 老人心疼地摸着他的脸,眼眶通红: “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那个男人呢,你爸爸呢?” 顾迟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淡下去: “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至于他……”他顿了顿,声音轻得没有波澜,“也死了。” 老人不知道那地狱一样的真相,只当他也是早早没了依靠,一个人苦熬长大。 她怎么也想不到,女儿是被丈夫逼得上吊,外孙是在家暴与恐惧里活下来的。 “傻孩子,怎么可能会好……”外婆拉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你才多大啊,到底吃了多少苦才长这么大。” “告诉外婆,你叫什么名字?” “顾迟昀。” “小昀啊……”老人哽咽,“是外婆对不住你,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顾迟昀轻轻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坐了一会儿,外婆不得不走。 当年女儿跑得太远,这座南城,离老家隔着千山万水,她一个不识字的老人,一路打听,钱都花光了。家里还有卧床的外公,还有鸡鸭要喂,能看到他好好活着,她已经放心了。 顾迟昀把她送到车站。 外婆往他怀里塞了一大罐自己腌的酸菜,还有一包用纸包好的茶叶,笑得和蔼又心酸: “这是外婆自己做的酸菜,拌饭可香了。茶叶是你舅舅家种的,你别嫌弃。 外婆不识字也没有本事,帮不上你什么……” 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不嫌弃,谢谢外婆。”顾迟昀抱紧怀里的东西,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很可靠的朋友,还有……一个特别好的爱人。” 外婆一愣,随即嗔怪地抹了把泪: “你这孩子,刚才怎么不说?外婆都没见到那姑娘。” 顾迟昀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又坦然: “不是姑娘。” “是和我一样的男娃。” 外婆明显愣了一下。 顾迟昀已经做好了被指责、被反对的准备,毕竟是老一辈人,思想大多封建。 可老人只是沉默几秒,很快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手: “那你也要好好对人家。下次,一定要带他来给外婆看看。” 顾迟昀怔住,心里又酸又涩,就如外婆所说,她真的改了,改了好多,或许以前母亲逃跑也有一部分是被外婆逼得吧,印象中母亲并不是那种软弱没主见的女人。 只是母亲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拼了命私奔要嫁的人,最后会把她逼进绝路。 老人检票进了站。 顾迟昀站在原地,望着她苍老又费劲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又空落落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亲人。 小时候问母亲,她总是闭口不谈。 顾迟昀是领养的孩子,母亲却对他很好,如同亲生母亲一样,那时候顾迟昀也想知道自己是谁,生母在哪? 母亲摇摇头,紧紧抱着他,说他是被人弃养丢在孤儿院的,三岁时被领养回来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风轻轻吹过车站。 顾迟昀低头,看着怀里带着乡下泥土气息的酸菜和茶叶,忽然无比、无比地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余朝的家。
第25章 干活的伙计 顾迟昀回到家时,屋里还是冷清清的,余朝还没回来。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听筒那头很吵,碗碟碰撞、客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能想象出店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 “余朝,还没回来吗?”顾迟昀轻声问,已经下意识往门口走,打算直接去找人。 “还没,可能要晚一点。” 余朝似乎挪到了门外,噪音小了不少,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打趣,“你要过来找我吗?我这儿正好缺个干活的伙计。” 顾迟昀低笑一声:“嗯,你的伙计马上到。” “注意安全。”余朝说。 挂断电话,顾迟昀直接打车往明华路11号——小海挂面店赶。 店里,余朝刚挂了电话,转身又端起一摞碗筷,利落地收进后厨。 孙念涛蹲在水池边刷碗,泡得指尖发皱,一看见他就投来快哭出来的感激眼神: “朝哥,谢了啊,还好你来了。” 没事喊余朝,一到忙死的时候,嘴甜得立刻喊朝哥。 余朝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这会儿人少点了,等顾迟昀过来,你就去歇会儿。” “我不累,累的是花婶。”孙念涛叹了口气,“又炒面又炒饭,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 余朝轻笑一声:“那等会儿你去后厨帮她,前厅我来。” “谢谢朝哥!”孙念涛埋头道谢,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这家店是祖传的老手艺,早些年他妈管着,生意比今天还火爆。后来家里出了事,他妈一直休养,店眼看就要撑不下去,还是余朝知道后主动过来帮忙。花婶掌厨,本来还有个服务员小宁,结果国庆回老家了,一下子人手彻底不够用。 “余朝!” 一声清浅的呼唤从门口传来,顾迟昀一掀门帘走了进来。 余朝立刻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往前厅走。 顾迟昀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自然而然就黏了过去,身高微微压着他,气息都缠在一起。 “别闹,顾迟昀。”余朝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给他拿过一条围裙,熟练地往他身上套,“等下你在前厅帮我记菜、端菜、算账,行不行?” 他在顾迟昀身后系了个蝴蝶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可以转身。 顾迟昀点点头,忽然微微凑近,眼底带着点撒娇似的认真: “你亲我一口,好不好?就当提前支付工资了。” 说完,他安安静静闭上眼,微微仰着头,乖乖等着。 余朝耳朵“唰”一下就烫了,左右看了一眼,心跳乱了半拍。 他轻轻凑过去,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轻轻落在了顾迟昀脸颊,蜻蜓点水,一碰就退。 “好了……快去干活,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余朝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往后厨躲。 顾迟昀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一收,立刻进入干活状态。 后厨里,孙念涛见余朝进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是你过来了?顾迟昀呢?” 余朝拉过一张小凳坐下,随手套上橡胶手套,语气淡淡: “我替你。他的人是读书的手,不适合干这种脏活。” 孙念涛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就适合一样。” 他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连续洗了好几天的碗,腰和背都快断了。 “等下我来替你,我们轮换着,能轻松点。” 余朝“嗯”了一声,又提醒一句:“对了,别往前厅跑。刚才进来四五个大爷,吃饭抽烟闹得慌,你待在后厨就行。” 孙念涛点点头,走到门口,对着前厅正低头记菜名、端菜的顾迟昀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便一头扎进烟火气十足的后厨,给忙得晕头转向的花婶打下手。 一直忙到六点多,店里的人才渐渐稀了。 七点不到,大家累得实在撑不住,干脆提前打烊。 花婶手脚麻利地炒了几盘家常菜,笑呵呵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顾迟昀挨着余朝坐,肩膀贴着肩膀,黏得分不开。 孙念涛一脸嫌弃,恨不得把椅子搬到马路对面去,躲开这股腻歪劲儿。 花婶解下围裙,拍了拍孙念涛:“小涛,我得赶回家给闺女做饭,你们慢慢吃。” “知道啦花婶,路上慢点!” 走到门口,花婶又回头叮嘱:“记得联系家庭医生,你妈的药吃完了。她今早没吃东西,等会儿记得给她煮点粥。” 孙念涛乖乖点头:“我记着了。” 等人都走光,顾迟昀彻底放开手脚,一筷子接一筷子往余朝碗里夹菜,肉和菜堆得像小山。 余朝看着快溢出来的碗,眼皮一跳,默默把菜扒回他碗里,按住他还想伸过来的筷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