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不是太阳,幼年魔兽无法见光,否则夭折,那是牧人专门设的“假日”,可照明,但没多少光。
墨凛坐在马上,手里捏着马鞭,腰背挺拔笔直,他被贬后长久凝视那轮“假日”。
至噬渊之乱已经过去一年,假设噬渊真开了,所谓苍生劫难,日月同悬,是不是跟这轮“假日”相同?
他回想起来,不知当日跳下深渊是否后悔。
“监丞。”有人打断他,“季大人完事儿了。”
这一声将墨凛思绪拽回,他眯了眯眼,一只眼睛被眼罩罩着,露出的是一只平凡的眼。
属下没听到墨凛的回答,他一夹马腹,朝着牧笼的方向走。
属下多看了一眼,早就听闻墨凛和季大人不清不楚,他有点在意墨凛的态度。
墨凛的心思难以揣摩,属下自有办法,他喜欢观察墨凛的马,马的反应就是墨凛情绪舒缓与否。
马匹走得不急,一派闲庭信步,看样子似乎也不担心季原初是死是活。
牧笼关押的全都是未驯服的野马,这些魔兽野性难驯,残忍又嗜血。
脾气烈的还行,最怕的是有些魔骑善于蛊惑人心,等你放出来后已经酿成大错。
牧笼常年嘶吼声不绝,日日都有魔兽撞笼,甚至有魔兽隔着笼子争吵斗殴。
典牧司当值的牧人一般都绕着走,听久了晚上会做噩梦。
墨凛一进来,躁动不安的魔兽突然停了,他们像是看到了天敌,一瞬间噤声,只剩下一些魔兽不甘地磨爪和低吼。
魔尊果然没看错人,墨凛竟然是个驯马的好手。
哒哒哒——
墨凛骑着一匹黑红相间的魔马,比普通马匹高大三倍,眼睛旁有一圈赤红祥云纹。
墨凛刚来典牧司就看中了,这曾是“王马”,被墨凛驯服了三个月,成了自己的坐骑。
牧笼中的魔兽说是认墨凛,还不如说是认这匹“王马”。
墨凛停在一间笼子面前。
墨凛想到他曾经在后院打造了一个金丝笼用来关押季原初,后来被他逃了。
这铁笼比金丝笼大十倍,因为里头不光关着季原初,还有另外一只魔兽。
那魔兽身高十五米,宽六米,长着六只羽翼,背后是一条蓝色长尾,他的獠牙墨凛见过,一口能咬断人的骨头。
现在魔兽趴在笼边,腹部被人破开,五脏流了一笼。
笼子另外一头,一个男人手持匕首靠着笼边喘气,他的手松松搭在膝盖上,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魔兽,似乎是怕他再次苏醒。
妖与魔都难死,死亡要持续好几日,经常让人误以为身亡,过段时日养精蓄锐便会反杀。
男人头发披散,身上的囚服早就破破烂烂挂着,听到墨凛的声音也没回头。
这是他的阶下囚。
也是他最难驯服的一匹马。
他们四人从妖境深渊爬出后分道扬镳,温七和红柳上太清山。
季原初和墨凛被玄符军带回皇都。
季原初按理说可以不必回来,那是他唯一可以摆脱魔族的机会,但他竟然跟墨凛回了魔族,他身受重伤,半年才养好身体。
墨凛和季原初办事不利,季原初没有墨凛那么好运,他因为放走苏九归,官职被削了。
官职被削后,魔尊将他发配到典牧司,墨凛来典牧司当官,季原初来典牧司当阶下囚。
季原初伤势未愈时,墨凛亲手给他在后颈钉上一枚骨钉,封了他的灵脉。
如今季原初修为不到过往十分之一,杀一只魔兽竟然要耗尽半条命。
墨凛给他扔了一把匕首,将他和魔兽关押在一个笼中。
驯马要讲究策略,一个个驯服太难了,墨凛喜欢看他们自相残杀。
“你杀了我的嗜兽。”墨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
这是今年墨凛必须要驯服的魔骑,他被贬这么久总要交差。
季原初闻言抬起头,他额头受伤,一股血从额头流向下巴,打湿了他一只眼。
鲜血流入左眼,让那只眼看上去一片血红。
仔细看他左眼里有一枚紫色的印记,像是针扎了一下流出了一滴紫色的血。
墨凛在他眼睛刻下瞳印,这回就算是苏九归过来也不可能松开墨凛对季原初的控制。
他曾为了季原初跳下妖境深渊,任凭一座山倒砸而下。
他们当时以为要死在这儿,以为噬渊打开后,会是末日来临。
末日要来,没人想压抑自己,他们可以痛痛快快说爱,心中如何想着,两人心中一清二楚,一起死了也行。
但要是没死呢?
只要还活着,出了深渊,墨凛还是墨凛,季原初还是季原初。
爱到浓烈时两人都认,但清醒过来后,什么爱恨都要靠边站。
季原初道:“你这嗜兽不够格啊。”
墨凛培养嗜兽要让他们上战场,季原初觉得这东西没什么脑子,只会厮杀没有策略。
墨凛唔了一声,“有理,不如你。”
连属下都能听出来,这是把季原初等同于下等的魔兽。
墨凛上头有魔尊的命令,魔尊让他驯服魔兽,也让他驯服不老山的叛徒。
典牧司谁不知道季原初是墨凛的玩物,看到季原初被折辱也是见怪不怪。
哒哒哒——
墨凛骑马绕着笼子走了一圈,好像单单看季原初不算,他得仔仔细细看,每个角落都不能落下。
“打开。”墨凛道。
属下没有任何异议,咿呀一声打开了笼门。
季原初抬头看他一眼,他披头散发的,从发丝后露出那只沾满血气的眼睛,也是被墨凛刻下瞳印的眼睛。
突然,墨凛手一动,马鞭如蛇般窜出。
与此同时,季原初出手,他手持匕首,整个人一跃,猛地朝墨凛而去。
属下就在门边,被鞭子和匕首的寒光一惊,季大人真是不要命,都这样了还想杀墨凛。
马鞭卷上季原初的腰,季原初借力打力,手中匕首一翻。
砰地一声微响。
季原初被墨凛扣在怀里,背后像是长了眼,反手朝后刺去。
他的匕首距离墨凛的眼睛只有一寸便不能再动作。
墨凛根本没出手,他只是眯了眯眼,季原初眼睛像针扎一样,自左眼扎下,直扎入他识海。
他已经刻下瞳印,他这个人包括识海都完完全全属于墨凛。
他不能反抗自己的主人。
“魔尊让我好好驯一驯你,”墨凛从背后环住他,轻轻拿走季原初手里的匕首,道:“他让我从哪儿摔了跟头,就从哪儿爬起来。”
墨凛败在情字上,魔尊让他正视自己。
季原初疼得冷汗直流,随口问:“你爬起来了?”
“没,”墨凛将匕首掷在地上,觉得这匹马过分烈了,“栽你身上了。”
季原初冷冷笑了一声,他俩若是爱人,听到这话应当要欢喜,但他们是仇敌。
不觉得欢喜,只觉得讽刺。
马背宽阔,坐两人不觉得挤,但这姿势过分怪异,季原初如同投怀送抱,后背贴着墨凛胸膛。
他只觉得不自在一瞬,便没什么感觉了,众目睽睽之下,墨凛不觉得丢脸他有什么好丢脸的。
墨凛道:“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走。”
季原初:“我自讨苦吃。”
墨凛:“非要回魔族干什么?不老山不留你,你去投奔逐白他也不会赶你走。”
季原初:“舍不得你啊。”
墨凛:“再说一次。”
季原初:“真舍不得。”
“说话好听。”墨凛牵着缰绳,将他扣在怀里,“不太像你。”
季原初:“我与你一起被罚,不算孤单。”
他已经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魔尊对墨凛信任不再,让他来养马。
这要是放在之前,他都不敢想。
墨凛笑了一声,“来,我今日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墨凛牵着缰绳,两人在牧笼边行走,他们走到何处,魔兽的目光便追随到何处。
此地没多少属下随从,但全都是魔兽,墨凛仿佛是带着战利品前来巡视。
季原初问:“什么机会。”
马匹行走时,墨凛在低头看季原初的后颈,后颈正中央是一枚黑色固钉,下头连着倒钩,扎进经脉,强行拔起会终身瘫痪。
那东西封住了季原初,墨凛手指摸着骨钉,季原初下意识瑟缩一下。
墨凛压低声音:“给你传信。”
季原初一皱眉,第一反应是看向四周。
牧笼都是野兽,没几个手下,魔尊的眼线遍布典牧司,季原初和墨凛几乎不能正大光明交谈。
墨凛今日跟他来这么一出应该是有话要跟他说,季原初心中猜到了,真的听到还是一愣。
第一反应是墨凛有病。
噬渊之乱后,季原初被罚,在典牧司服刑。他甚至无法与人交谈,典牧司层层设防,鬼修更加找不到他。
季原初与外界断联了。
季原初在魔族也有个几十年了,墨凛相信,他一个不老山的道士能在魔族官场混这么久一定有他的本事。
朝中应当有他能用的人。
季原初被罚后没人冒头给他说情,深怕和他扯上关系。
季原初差一口气,差得就是与外头的人联络。
季原初笑了,“诈我?”
季原初说出口,这人就暴露了,现在告诉墨凛,好等他一锅端了吗?
墨凛笑了,“什么话?这人不能让我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醋。
季原初懒得跟他说,突然,他头皮一麻,墨凛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向后拽去。
墨凛把玩着季原初沉甸甸的长发,这头发养的真好,黑亮又沉,像一匹上好黑绸。
他拽着季原初时就像是拽着马匹缰绳,季原初不得不仰起头,露出喉结。
他略微挣扎,没挣扎动。
“你到底什么趣味?”季原初咬牙切齿,墨凛老喜欢拽他头发。
“你是我的人,”墨凛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他也会是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9 首页 上一页 2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