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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此生没有什么纯粹快乐的时候。
回到过去也没意思,还不如跟墨凛在这儿折腾。
死在墨大人身下,也算是风流了一辈子。
墨凛环着他的腰,问:“能给我吗?”
季原初身体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鬼话,他回过头。
墨凛脸上没戴眼罩,跟季原初相处轻松舒服,他不必刻意遮掩自己。
季原初并不怕他这只眼。
季原初凝视着他的紫瞳,他的眼中有个紫点,与墨凛对视时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主人。
紫色瞳孔很璀璨,在这灰蒙蒙的典牧司中漂亮得像是一件珍宝。
季原初在看,墨凛便随他看,坦坦荡荡,无所谓任何人窥视。
季原初看不懂他,要金蝉干什么?
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了?你是打算等我死了之后怀念我吗?”
金蝉的效用是回溯时间,在拿到金蝉前,他知道前人都怎么用金蝉。
有一个修行者死了道侣,他难以从道侣死亡中走出,于是他找到了金蝉,一次次回溯时间。
他重新走过一遍道侣走过的路,与她重新相遇相知相爱。
他尝试过改变死亡的结局,但结局难以撼动,他不可避免地送道侣去死,这样重复成千上万次。
直到他耗尽了自己寿元。
痴情故事痴情种,在谋大事者眼中就是蠢事。
墨凛不像是能干出这种蠢事的人。
墨凛不知道是不是在逗他,笑了一下,笑起来时瞳孔眯了眯。
“是啊。”墨凛道:“给我留个念想吧。”
一阵风吹来。
半人高的草浪迎风而舞,吹得血红草地沙沙作响。
季原初支起半个身子,整个人僵着,一脸不解地看着墨凛。
他的心在跳。
这话要是谎话他都想认了。
他说,他死后,会用金蝉怀念自己。
季原初会死,但他可以永远活在墨凛的念想里。
墨凛说这天下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人们提起噬渊之乱只会想起苏九归。
人们提起季原初大概是哦一声,然后叹一句:“那个不老山的叛徒啊,没意思。”
但墨凛会记得。
时间是一条永远奔腾向前的河流,季原初此时处在这个点。
他的未来是死亡,十年之后,即是终点。
但墨凛会逆流而上,他会找到过去的季原初。
凡人的季原初,刚上不老山的季原初,在不老山修行时总是气他师尊的季原初。
弑师的季原初,被驱逐下山的季原初。
入了魔族的季原初,在魔族当值的季原初。
与墨凛相遇的季原初,总是处处给他使绊子的季原初。
死之前的自己,墨凛喜欢哪个,他会回去看他。
拿到金蝉怀念道侣的修行者不是蠢人,这也不是蠢事。
这是最极致的浪漫。
风停了,季原初的心跳没停。
墨凛沉沉望着他,“不行?”
季原初如梦初醒,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那股柔软过去后就是极大的压抑。
他用过金蝉,知道多折磨人,不想折腾墨凛。
何必呢?
人要死,但总要向前看。
墨凛问:“要我用强吗?”
季原初身上有瞳印,墨凛想要他身上什么东西,完全可以用瞳术强取。
季原初:“你能不能收一收流氓样?”
墨凛看出季原初在想什么,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蠢要去送死。”
季原初不知他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墨凛这辈子做的最冲动的事就是随他跳下妖境深渊。
他一生都活得极为自律,自从御娘死后,他明白世间规则如何运转。
他是一条魔族养出来的好狗,一直都有这个自知之明。
墨凛道:“让我试试。”
让他试试,他会找出一条活路。
他说得足够真挚,在两位宿敌之间,一向是能弄死就绝不手软的。
墨凛倒想试试看能不能给他的小骗子改条命。
季原初笑了,墨凛不是蠢人,他爱季原初,但没那么爱。
就像是季原初爱墨凛,也没那么爱。
季原初多虑了,准确地说,他是自作多情了。
墨凛不是那个痴情种,他不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耗尽自己的寿元,他试着找找出路。
找不到可能就此作罢,把金蝉当做一个可以消遣时间的小玩意儿,当生活过分无趣时,他会走到过去看看他。
他这样冷静精明的一个人,一旦开始吞噬寿元他就会停止,季原初不必担忧。
“也行,”季原初道:“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天底下想抢金蝉的人数不胜数,季原初拿在手里用不上,他要是死了,还得担心会不会落入敌手。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送给敌人手中。
放在墨凛身上,总比让魔尊知晓强。
季原初笑得很轻佻,他突然翻身坐起,跨坐在墨凛身上。
墨凛习惯他这样无常,季原初像是个风流的浪荡公子,调戏一般挑起墨凛的下巴,“送你的礼物。”
“第一次会有点疼,”季原初自上而下俯视他,遮住了天上的假日,让墨凛眼中只有自己,“可能你会很乱。”
墨凛被季原初逗乐了,这人嘴不闲着,什么时候都要讨个好出来。
可他的笑容很快就停住。
季原初低下头,额头印在墨凛额头上。
时间在霎时间停止,迎风摇晃的草浪停止,远处呼啸的风声消失。
天上的假日一动不动。
季原初额心有股淡淡的金光,丝丝缕缕汇入墨凛的眉心。
仅仅过了一瞬。
额间金光消散后,季原初感觉自己身体里空掉了一块儿,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操控时间。
他会跟无数凡人别无二致,他的寿元已定,只需要静静走完剩下十年的路。
墨凛眼神散涣了,作为一个瞳术师,他少有的散涣了自己的眼神。
他的识海震荡不停,仿佛一柄利剑从眉心扎入。
金蝉渗入他的识海。
那一瞬间,他看到一股金光,金光过后,他看到无数时间的碎片。
山川拔地而起,大海平地奔腾,世间万物生长、毁灭,过去未来汇聚成一个光点。
他看到了过去,也只能看到过去。
有人在对他笑,那笑声很放肆,他不在乎世人非议,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说话真真假假从不让人轻易猜透,他是自己的小骗子。
“墨大人。”他附在自己耳边轻声道。
“墨凛。”他一声声唤他。
“阿凛。”他亲昵地蹭着自己的手心,像一只猫崽一样看着自己。
“阿凛。”季原初叫他,他持续不断的,一声声叫他,避免他迷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季原初的额头还在与他相贴,墨凛睁开眼时看见了他瞳孔中紫色的瞳印。
那么细小的一个瞳印,像是针扎出来的一滴紫色的血,这时候如同一面旗帜在引导着墨凛向前。
墨凛深陷其中,从那一枚紫色瞳印中穿越而过。
他感觉到季原初碰了碰他的脸,紧接着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嘴唇干燥,没有任何□□,季原初要消失了。
他轻轻贴上来,对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在过去等你。”
我会在过去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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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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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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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番外十
噬渊之乱第二年。
红柳和温七下山, 逐白前来送人。他送人是十八里相送,像是个操心的爹爹。
等他俩都转身走了,还能感觉到背后逐白的目光。
红柳没回头, 知道这要是回头就没完没了。
她只能随口跟温七闲聊, 一面下山一面问:“蛇女是谁?”
温七背着行囊, 缺了一条手臂,红柳老觉得他走路不平衡, 往一侧歪斜, 将他往左侧扯了一把。
“就是一条靥蛇,她住在我师尊脑子里。”温七背着包袱, 走起路来叮当响。
“人还能住在别人脑子里?”红柳以为自己听怪事儿, 她嘴角扯了个笑,刚想嘲笑却没笑出来, 那个笑意硬生生僵住。
住在……人的脑子里?
“我也不知道呀, 可能……你怎么不走了?”温七话说一半, 突然看见红柳停了。
紫衣小姑娘顿在原地,因为温七这句话而震惊不已。
“你怎么了?”温七伸手戳了戳她肩膀。
他认识红柳这么久也没见过她这样, 她少有地呆愣。
温七还以为红柳被这事儿吓得, 心想这么莽撞的姑娘也会害怕, 道:“不过我也不知道, 根本没看见,师尊是这么说的。”
温七没进过苏九归的识海, 实际上他都不认识蛇女这个人, 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苏九归说蛇女曾经庇佑云间城人,他记得这个就够了。
“不过, ”温七又道:“师尊骗我我也不知道。”
温七至今还记得天妖塔下,他拔出苏九归的剑意让苏九归自由。
“师尊要是想玩什么心眼, 我只能是被他骗的份儿。”温七不满道。
一个仙门宗师,又是个灭世邪魔,知道什么秘闻也不会告诉他。
玩什么心眼……
玩心眼……
红柳脑子嗡嗡的,感觉被人当头锤了一拳。
“你干什么?”温七一愣,看到红柳扭头就往回走。
红柳气势汹汹,步伐飞快,像是要去找人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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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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