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有人先他们一步料到了这一步。 他审视的目光慢慢转向季修岚,手指缓缓地转动着拇指上墨绿色的扳指, 这是他思考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而此时, 少年刚把最后一个保镖甩开。 他抓着那人的衣领,往旁边狠狠一掷, 那人重重摔在墙上,闷哼一声, 滑坐下来。 狠辣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身手, 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季润生也只是冷笑一声。 两个废物。 “修岚。”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一直都在等他们来?” 少年抬眸看向他。 小臂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 他的呼吸还有些粗重。 但他单薄的身形却如同松柏一样挺拓。 看向季润生时,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季润生这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都微微心惊。 那是一种纯粹的冷意。 “季润生。” 他勾起唇角, 脸上的表情相当淡漠。 “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否则一会, 就算是你, 也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你确定还要把时间,花在我上面?” 季润生看着他。 这个几年前狼狈地逃离季家的少年,如今居然已经能站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忽然笑了。 “好, 好,不愧是我的孙子。” 这老人用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季修岚:“爷爷现在更期待你愿意回家的那一天了。” 说着,他挥了挥手。 那两个保镖如蒙大赦,捂着伤口让开了路。 季修岚的眼睛落在了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臂上。 这样会把哥哥弄脏。 “撕拉”一声。 他直接从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布料,动作熟练地缠在伤口上,草草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俯身,把床上的宋宴抱了起来。 大约是感觉到了姿势的变化,宋宴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季修岚的眼睛瞬间变得柔软。 目送着他们俩离开,季润生示意管家去把门关上。 他慢慢转头,眼睛看向顾知远。 那目光丧失了一切温度,如同在审视一个没了用处的物件。 顾知远察觉到什么,脸色变了变。 “季老,您不会是想落井下石吧。” 警察已经来了,就算是季润生也得避风头。 这是他的地方,季润生完全可以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季润生没说话。 他显然是有了打算,看着顾知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顾知远的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没有了平光镜的遮挡,他的目光现在看上去十分锐利,像一只老狐狸。 “老爷子,我劝你想清楚。” 他的嗓音压低,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次查季修岚,我还看到了其他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顿了顿,他观察着季润生的脸色,开口道。 “比如,陈静熙。” 听到这个名字,季润生的眼睛骤然眯起。 顾知远迎着那目光,毫不退让。 “你把我卖了,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 “年轻人。” 季润生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扳指上缓缓转动着,神态中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危险的气场。 “你应该知道,我季润生活了大半辈子,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有威胁季老的意思。” 顾知远笑笑,重新换上了那副谦和有礼的表情。 “我只是想跟季老合作。” 说着,他弯下腰凑近季润生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季润生的脸色变了变。 他打量着顾知远,目光中带着几分评估。 “……有意思。” 他笑了,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年轻人,你这话,确实是让我有了点兴致。” …… 别墅门口。 宋凛川站在夜色当中,身后则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保镖,还有警察在旁边和助理做一些记录。 他的眼睛看着顾宅那扇欧式的木质大门上。 雕花繁复,厚重古朴,透露着讲究。一条鹅卵石路从门里延伸出来,两边则是精心修建的绿植。 宋凛川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少年,从鹅卵石路的尽头缓慢走来。 他抱着一个人走路也很稳,怀里的人把脸靠在他胸膛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眉眼舒展。 简直就像是一只猫。 “小宴!”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想把自己弟弟接过来。 季修岚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宋凛川微微皱起眉头。 “行了,你该做的都做完了,把小宴交给我就可以。” 他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季修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因面前的威压而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哥哥刚刚在那里吸入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熏香。” “现在,要带他去医院。” 他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散开了,白色布料上洇着干涸的血迹。 额角还有擦伤,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但是抱着宋宴的手却纹丝不动。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不舒服地动了动。 宋凛川的目光落在了弟弟的脸上。 那张漂亮的脸此时格外苍白,眉头紧皱,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宋凛川深吸一口气。 “行,车在那里,有司机送他去,我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顿,他说。 “我要去处理顾知远的事,你先跟他一起去。” 季修岚点点头,抱着宋宴往车的方向走。 宋凛川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探究。 这个少年,非常不简单。 就是他告诉自己,季润生在这里。 海市季家。 那个老人据说年轻的时候涉过黑,各种阴私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到后来听说了风声,也是说收手就收手,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沾过血。 他带着季家成为了海市无法绕开的名字,一个庞大运转的怪物。 对比起他们,宋家就是纯粹经商的,往上数根正苗红,跟这种人从未有过交集。 季润生,季修岚,他们是什么关系? 宋凛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看着那扇打开的门,他微微眯起眼睛,周身的气质变得极其危险。 但无论如何,敢伤害他弟弟的人—— 他宋凛川绝对不会放过。 …… 医院。 醒来的时候,宋宴看到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然后,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季修岚坐在床边,正在专注地看着他。 发现他醒了,少年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季修岚?” 男生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听起来又软又糯。 “我们怎么从顾家出来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茫茫的一片,像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季修岚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因为上面缠满了绷带。 “没事了,哥哥,是我带你出来的。” 宋宴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季修岚的手腕上。 白色的绷带一路从小臂缠到大臂,隐约透露着一点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手怎么了!被顾知远划伤了吗?他还敢动刀?”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季修岚摇摇头。 “不是,那个熏香有问题。我为了保持清醒,不被迷晕过去,才会这样。” “你……” 宋宴愣住了。 看着季修岚如此轻描淡写,他的心口又酸又疼。 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 开口时,男生的嗓音都有些发涩了。 “季修岚。” 他开口,嗓音发涩。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完全控制不住。 宋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受了伤,什么理智都没了,跟小孩丢了最爱的玩具似的。 他轻轻一眨眼,眼泪居然就这么流了出来。 宋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个一难受就伤害自己的毛病,到底是从哪来的?” 晶莹的泪珠从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让人无比心疼。 季修岚愣住了,神色当中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无措。 他从来没见过宋宴这样哭。 虽然刚才医生已经跟他说过,那些药物可能会导致人的神经短时间受损,心智短时间倒退,需要信任的人陪在身边耐心哄着。 但此时,看着那个骄纵肆意的小少爷,此时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流着泪,用那种又委屈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缓缓涌上了他的心口。 “没事的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其实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 宋宴哽咽着:“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说着,男生的眼泪更凶了:“我不想看到你每次都那么伤害自己。” 药物的作用让他变得很幼稚。 但也非常让人心软。 季修岚看着他湿透的睫毛和哭红的鼻尖,心里某一块地方轰然塌陷。 下一秒,他把宋宴拥进怀里。 薄荷味骤然涌入了鼻腔。 季修岚身上是那种清冽的香气,此时混杂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格外让人安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