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大娘一见,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责怪: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下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你当是皮外伤呢?快给我回去躺着!这要是养不好,落下病根,以后做不了力气活,你怎么撑起这个家?怎么对得起芸娘?”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重,既是心疼,也是担忧。陈水生家里没人,以往全靠一身力气在货栈搬货为生,若腿脚真留下残疾,未来的生计便成了大问题。 陈水生被说得低下头,脸上有些讪讪,又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我……我就是觉得好多了,想出来透透气,老躺着也闷得慌……” 芸娘也怯怯地帮着解释:“娘,水生哥在屋里确实待得烦了,我就扶他出来走几步,不走远……” “几步也不行!”张大娘斩钉截铁,“骨头没长好前,就得老老实实养着!透气?开窗户不行吗?” 眼看气氛要僵,一直靠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沈墨,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 “张婶,别太紧张。水生哥这伤,骨头接得正,固定得也牢,适当下地走走,活动一下气血,反而有利于恢复,能好得更快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让人信服的笃定。 张大娘闻言,脸上的严厉稍缓,但还是有些犹豫:“真的?可都说伤筋动骨……” “那是老黄历了,”沈墨坐直了些身子,耐心解释,“适当的、非负重的活动,比如像现在这样扶着慢慢走几步,只要不碰到伤处,不使大力,其实是好事。总躺着不动,气血不畅,肌肉也会萎缩,反而不利于骨头愈合。您看水生哥气色不是好多了吗?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乱来的。” 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出自救命恩人之口,张大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瞪了陈水生一眼:“听见没?是沈大夫让你走你才能走!自己可不能胡来!” 陈水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知道了,我一定听沈大夫的!” 沈墨笑着指了指铺子门口一侧、阳光能照到的、干净的石阶:“来,芸娘,扶水生这边坐坐,晒晒太阳,补补钙……呃,是说对骨头好。” 芸娘感激地看了沈墨一眼,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水生,在石阶上寻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陈水生坐下后,长长舒了口气,显然出来走走让他心情舒畅不少。芸娘就挨着他坐在旁边,两人虽未言语,但眼神交汇间,情意绵绵,一个悄悄将水囊递过去,一个接过来抿了一口,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都飘起了甜丝丝的味道。 张大娘看着这小两口,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转头又看向沈墨,目光在他俊朗年轻的脸上转了转,忽然带上了几分打探的意味,笑着问道: “沈大夫,你看你,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高明,为人又仁义……大娘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啊?” 这几乎是所有长辈见到出色晚辈时的标准问话。 沈墨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茶杯,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脑子飞速转动。说真实年龄肯定不行,那会直接被当成妖怪或者疯子。他想了想,尽量自然地答道: “额……刚过冠年不久。” 冠年,即二十岁。这个年纪,既有一定的成熟度,又不会太过离谱。 “呀!才二十?!”张大娘果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墨,啧啧称奇,“真是年轻有为啊!比我们家水生还小上两岁呢!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一身的本事……了不得,了不得!” 她这话是真心赞叹,却让坐在一旁的陈水生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自惭形秽。是啊,人家沈大夫比自己还小,却已能独当一面,开馆行医,救死扶伤,受人尊敬。而自己呢?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差点连命都丢了,未来还不知如何……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芸娘敏锐地察觉到了未婚夫的低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水生哥……” 沈墨也察觉到了,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张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点微末本事,不过是托了长辈的荫蔽,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罢了。真要论起吃苦耐劳、脚踏实地,我远不如水生哥。他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瓦地挣生活,养家糊口,这份担当和坚韧,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他这话说得真诚,并非刻意安慰。在沈墨看来,陈水生这样的凡人,面对生活的重压,依旧努力、本分地活着,照顾家人,憧憬未来,其心性之纯粹与坚韧,未必就比那些追逐长生大道的修士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让他触动。 陈水生听到沈墨竟然如此评价自己,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大半,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连连摆手:“沈大夫您太抬举我了!我……我哪能跟您比!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
第270章 水生帮工 “哎,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沈墨笑着打断他,“咱们既然有缘住一条巷子,那就是邻里。按岁数,我叫你一声水生哥,你叫我沈墨或者沈大夫都行,别再‘恩人恩人’的叫了,听着生分。”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水生和芸娘之间扫过,带着善意的促狭,转移了话题:“听说两位已经定了亲?不知何时大婚啊?到时候我可一定要去讨杯喜酒喝,蹭个热闹的席面!” 提到婚事,陈水生和芸娘脸上都飞起红霞,相视一眼,又是羞涩又是甜蜜。 张大娘也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期待:“本来啊,是打算等芸娘她哥从外面回来了,就把事办了,热闹热闹。现在水生这一伤……怎么也得等他痊愈了,健健康康的,才好办事不是?” 沈墨点头表示理解:“那是自然,身体要紧。张婶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很快又要添个好女婿,享清福喽。”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恭维话,谁知张大娘听了,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怅惘与辛酸的叹息: “唉……福气……提她哥做什么……” 她停下手中的针线,目光有些失神地望向巷子尽头,仿佛能穿透那些灰墙黛瓦,看到极远的地方。 “她哥……这一走,便是三十多年了……” 沈墨微微一怔。三十多年?对于一个凡人妇人而言,这几乎是半辈子的时光。 张大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却暗涌着深沉的思念与无奈: “头几年,还时常有书信捎回来。最近这七八年……连口信都几乎没了……” 她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酸: “他要是现在回来,站在我面前……我怕是,也认不得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巷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陈水生和芸娘都低下了头,芸娘更是眼圈泛红,悄悄握紧了母亲布满老茧的手。 沈墨默然。他没想到,一句寻常的问候,竟勾起了张大娘如此沉重的心事。对于凡人而言,三十多年的分离,音信渐稀,近乎生死不明……这种等待与牵挂,是何等熬人。 他心中微涩,连忙岔开话题,试图冲淡这突然凝重的气氛: “张婶,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咱们说点眼前的。”他看向陈水生,语气认真起来,“水生哥这次受伤,虽说能养好,但以后恐怕……不太适合再做搬货那样的重活了。腿脚毕竟受过重伤,需要爱惜。” 陈水生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不能做重活,他还能做什么?一家老小,将来如何生活? 张大娘和芸娘也紧张地看着沈墨。 沈墨微微一笑,抛出了他早已想好的提议: “我这儿医馆刚开张,一个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正打算招个长工伙计,帮着抓抓药,晒晒药材,打理一下铺子,偶尔跑跑腿。活计不重,就是需要细心、耐心,人得可靠老实。” 他目光落在陈水生身上,诚恳地说道: “我看水生哥就挺合适。性子沉稳,做事踏实,又认得些字。不知……水生哥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帮忙?以后也不用风吹日晒做重活,离家也近,方便照顾家里。”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张大娘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沈……沈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您愿意让水生去您那儿……做伙计?”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沈大夫医术高明,仁义厚道,给的工钱绝不会亏待。活计轻松体面,又不用出大力,对水生养伤和以后的生活,都是再好不过的出路!更重要的是,跟着沈大夫,说不定还能学到点医术皮毛,那可是一辈子的依仗! 陈水生也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沈墨,又看看芸娘和张大娘,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有些头晕,结结巴巴地说:“沈……沈大夫,我……我笨手笨脚的,又没学过医,我……” 芸娘也是又惊又喜,紧紧攥着陈水生的袖子,眼中泪光闪烁,是高兴的。 沈墨笑着点头,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我就是想找个老实本分、知根知底的人。水生哥的人品,我信得过。至于医术,慢慢学就是,先从认识药材、抓药开始。怎么样,水生哥?可愿意?”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陈水生激动得差点从石阶上站起来,被芸娘连忙按住。他眼眶发红,语无伦次,“沈大夫……您……您的大恩大德,水生……水生一辈子记在心里!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张大娘更是喜不自胜,连连催促:“还不快谢谢沈大夫!水生,你能遇上沈大夫,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水生挣扎着要下拜,被沈墨快步上前一把扶住。 “别别别,”沈墨哭笑不得,“快坐好!腿伤要紧!我这也不是什么金贵活计,就是图个方便省心。水生哥不嫌弃我这小庙清苦就行。” “不嫌弃!不嫌弃!”陈水生连连摇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傻呵呵的、充满希望的笑容,“沈大夫不嫌弃水生笨,肯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水生感激还来不及!” 张大娘看着这一幕,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着沈墨的眼神,慈爱得如同看着自家最有出息的子侄。“是啊,是啊,以后跟着沈大夫,能学到一星半点本事,就够他受用不尽了!沈大夫,您真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 沈墨微笑不语,心中却是一片平和。他并非纯粹出于善心,也有一份自己的考量。陈水生确实是个可靠的人选。而且,看着这一家人因为自己一个简单的决定,而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与欢喜,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98 首页 上一页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