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邪修事了 沈墨趴在岸边,把呛进肺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吐出来。河水从喉咙里涌出,带着腥味和苦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他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头发也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团乱糟糟的海草。他的手脚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段云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趴在水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衣袍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水草,模样狼狈极了。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爬到沈墨身边,一把将他扶起来。 “老三,你没事吧?”他的手在沈墨背上拍着,力道有些重,拍得沈墨又咳了好几声。沈墨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咳。段云轩急了,又拍了几下,见他终于缓过气来,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师父师娘交代?怎么跟大师兄交代?” 沈墨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二师兄。就是喝了点河水,这河水的味道真不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却还在努力开着玩笑。 段云轩被他气得又想笑又想哭,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还有心思贫嘴!”弹完又后悔了,连忙揉了揉那块被弹红的地方,“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那些村民正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里爬上来。有的人浑身湿透,茫然地看着四周,嘴里嘟囔着“我怎么在这儿”;有的人坐在岸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有的人则跪在地上,朝河里磕头,嘴里念叨着“河神爷爷饶命”。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一睁眼就到了河里,差点被淹死。一个胖大婶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她抹了一把脸,看见沈墨和段云轩,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喊:“哎呀!这不是白天那两位小道长吗?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村民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是啊,怎么回事?我怎么在河里?”“我明明在家里睡觉的,怎么一睁眼就在水里边了?”“是不是河神发怒了?我们祭品都送了,河神怎么还发怒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段云轩站起身,把沈墨也拉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各位乡亲,请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还是让众人安静了下来。“你们不是被河神惩罚,而是被人害了。河里有个邪修,用邪术操控了你们,想把你们淹死在河里,收集你们的魂魄炼制法器。”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疑。有人小声问:“邪修?什么是邪修?”另一个说:“就是坏人吧?专门害人的那种?”又有人说:“那我们怎么没事?是谁救了我们?” 段云轩正要回答,忽然想起那条白龙。他转过头,朝河里望去,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灰蒙蒙的,像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铜镜。没有白龙,没有水花,什么都没有。那条数十丈长的白色身影,仿佛只是一场梦。 “是……”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一条白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沈墨一眼,沈墨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沈墨轻轻摇了摇头。段云轩会意,改口道:“是路过的修士救了我们。那邪修已经被制服了,就在那边。”他指了指岸边那个被五花大绑、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袍人。村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那个脏兮兮的老头,看见了他身边那杆还在冒着黑烟的旗子,纷纷露出厌恶和恐惧的表情。 “就是他?就是他害我们?”“看着就不像好人!”“打他!”有人捡起石头要扔,被段云轩拦住了。 “诸位乡亲,这人我们要交给上宗处理。他身上有邪术,普通人碰不得。”村民们这才作罢,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抱着胳膊喊冷,有人抱怨鞋子被水冲走了,有人还在嘀咕着要回家换衣服。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衣袍还在滴水,他的头发还贴在脸上,他的嘴唇还冻得发紫,望着那条河,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水面。他在想那条白龙。它为什么救他们? 段云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等大师兄带人回来再说吧。”沈墨“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条河。月光下,河水静静地流着,什么也没有。他转过身,和段云轩一起,拖着那个昏迷的邪修,朝村里走去。 十天后。这天正午,沈墨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这十天他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那邪修还有同伙。 段云轩坐在门槛上擦剑,那把剑在之前的打斗中崩了好几个缺口,刃口也卷了,他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从剑尖到剑格,从剑脊到剑刃。沈墨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绳,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大师兄的气息。很微弱,很远,但他就是感觉到了。他转过头,望向天空。天边有一个黑点,正在慢慢变大。不是御剑飞行的遁光,而是一艘船,一艘在天上飞的船。 沈墨张大了嘴。他见过大师兄御剑飞行,嗖的一下就没影了,他觉得那已经很厉害了。可他从来没见过船在天上飞。那船通体漆黑,船身上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展翅的鸟。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画了一条线。 “二师兄!二师兄你快看!”他扯着段云轩的袖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船在天上飞!” 段云轩也看呆了。他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发觉。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在天上飞的船。 那船越飞越近,越飞越低,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河边。船身上那些银色的纹路渐渐暗了下去,船头的灵光也熄灭了,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艘普通的渡船。船舷上放下了一道梯子,周玄霆从船上走了下来。 “大师兄!”沈墨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可回来了!” 周玄霆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按住他的脑袋:“行了,别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可他的手在沈墨头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第413章 云静真人 段云轩也跑了过来,他比沈墨稳重些,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大师兄,你回来了。”周玄霆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梯子上,又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衣袂飘飘,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牌。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河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的面容清秀而英气,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飒爽,像是山间的风,又像是水中的月。她的修为很高,高到沈墨根本看不透。 周玄霆微微躬身:“这位是素女宗,云静真人。” 沈墨和段云轩连忙行礼。沈墨的礼行得有些笨拙,他不太会这些,只是学着大师兄的样子,弯下腰,拱起手,嘴里说:“见过云静真人。”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云静真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快到只是一掠而过,却在他腰间的木牌上停留了一瞬。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河边。 沈墨和段云轩对视一眼,连忙跑到回去,把那个被绑了十天的邪修拖了过来。那邪修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他的衣袍更脏了,头发更乱了,脸上全是泥,嘴里的布条被口水浸透了,散发着酸臭的气味。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见云静真人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这是?”云静真人看着那邪修,眉头微微蹙起。 沈墨和段云轩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们说那邪修如何操控村民,如何用玄水旗召唤阴魂,如何将他们拖入水中。他们说他们如何与那邪修缠斗,如何差点丧命。他们说有个路过的修士救了他们,将那邪修制服。 他们没有提那条白龙。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那条白龙救了他们的命,它肯定不是坏龙。可素女宗的人来了,万一他们不认识它,万一他们把它当成普通的妖兽,万一他们要抓它回去当坐骑呢?那他们岂不是恩将仇报?所以他们只说“路过的修士”,不说“白龙”。这是他们能想到的、保护那条龙的最好办法。 云静真人听完,看了那邪修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不过是个炼气巅峰,连筑基都不到。没那么大的本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河里的问题,不是他引起的。他不过是碰巧在这里,想收集溺水魂罢了。”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敢在素女宗头上动土,该死。”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邪修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团血雾。那血雾在空气中飘散,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他的衣袍和储物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看见过杀鸡,看见过杀鱼,可他从来没看见过杀人。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连骨头都没剩下。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喉咙发紧,差点呕出来。 段云轩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很稳。“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沈墨能听见,“修仙界就是这样。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今天他害的是村民,明天可能就是你我。这样的人,留不得。” 沈墨咽了咽口水,把那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他知道二师兄说得对,可他的腿还是在发抖。 云静真人看都没看那滩血雾一眼。她伸手,招起那邪修的储物袋,用神识扫了一下,然后随手丢给周玄霆。“邪修功法我销毁了。其他的灵石灵物,你们自行处理吧。”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周玄霆接过储物袋,躬身行礼:“谢真人。” 云静真人点了点头,转身朝河边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河岸的石头上,却听不见任何声响。她站在河边,望着那片宽阔的水面,眉头微微蹙起。这条河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河水浑浊,暗流涌动,她的神识探进去,像是伸进了一片浓稠的墨汁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加大了几分力度,神识如水银泻地,朝河底深处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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