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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的胸口、肩部、膝盖上挂着七八道敞开的血口，淤泥不断涌出却无法合拢。他的战斗力在持续下降，简予行的精神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三重规则同时运转，正在榨干他的生命力。 涅布赫尔咳出一口血，从碎石中爬起来。 他看到简予行独自顶着楚戈，那身笔挺的军装被空间撕裂割成布条，鲜血从伤口里往外渗，但那个男人的步伐没有一丝退缩。 涅布赫尔的尾巴绷直。他盯着自己那半边残破的翅膀，眼底闪过极度的嫌恶。暗红焰火在右掌凝聚，竟直接反手按向自己左翼的伤口。 高温瞬间吞噬了被标记的血肉。翼膜焦卷、收缩，连同那片被楚戈碰过的残骨，被他自己生生烧成焦炭剥落。 标记清除了。 他抬头，掌心再次凝聚焰火短刃。然而魔力回路剧烈震颤，第二把刃凝聚到一半便化作火星消散。 涅布赫尔咬牙，十指强行灌注残存的焰火，拖着残翼冲上去，按住楚戈的面门。 楚戈的脸在双重攻击下彻底焦化崩塌，露出底层灰黑色的淤泥。剧痛和暴怒让他体内的噬魂本体彻底失控。 狂乱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灰黑色的淤泥化作恐怖的冲击波向外扩张，撑碎了简予行施加的单体锁定规则。 楚戈反手抓住恶魔的手腕，标记试图再次施加，被涅布赫尔腕部爆开的火环烧毁在萌芽中。 楚戈没有挣扎，那张半焦的脸歪向他，裂开一张没有嘴唇的嘴。 “你和我们一样，”字正腔圆的地狱语砸在涅布赫尔的神经上，“也在消散……” 涅布赫尔的动作一顿，掌心的焰火出现了致命的断流。那层被他用各种理由裹住的恐慌，被这团烂泥一语刺穿——他的退化不是因为封印，而是在这片土地上不可逆地衰败。 就这不到半秒的战栗，彻底恢复自由的楚戈掌心空间撕裂炸开，震退涅布赫尔，瞬移消失。 障碍清除了。楚戈转过头，目光投向几米外摇摇欲坠的简予行。 第二个锚点闪烁着熄灭。简予行用袖口擦掉鼻腔渗出的血丝，动作勉强维持平稳。 “每熄灭一个，外面就多死几十个人。”楚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指挥官，你打算撑到第几个？” 第三个、第四个锚点接连暗下。覆盖范围急剧缩水，外围异变体彻底恢复怪力，伤亡数字在频道里疯涨。 简予行单膝跪在战壕里，眼角溢出鲜血。单体锁定规则越来越不稳定，楚戈如同戏耍猎物般，在每次松动的间隙瞬移骚扰，活活耗干他的精神力。 第五个锚点彻底熄灭。楚戈退到覆盖边缘停下，他不用再做什么了，只需要再耐心等待。 …… 涅布赫尔靠在半塌的掩体上，胸腔剧烈起伏，左翼的残骸拖在碎石地上，翼膜边缘在夜风中无力地翻卷。 简予行按下通讯器：“宥柯，汇报战况。” “外围防线崩溃，伤亡过半，正面只能再撑……不到二十分钟。” 简予行闭眼吸气。随后，频道里简予行沙哑至极的声音传遍全军： “所有单位收缩至最后防线。宥柯和殷落全权接管指挥。” 涅布赫尔猛地抬头，对上简予行投来的视线。 简予行再次开口： “宁不初。” 涅布赫尔被这三个字烫得全身酥麻—— 简予行那层永远严丝合缝的灵魂外壳，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裂纹。 恶魔的直觉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 简予行，要去送死。 最后一个锚点，在夜色中孤零零地闪烁着。 第28章 结契 “宁不初。” 楚戈站在最后一个闪烁的锚点边缘，看着单膝跪地、满身是血的指挥官，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真是感情深厚呢，都快死了还念念不忘。简上校，别硬撑了，把你的皮囊交给我，我会让你少点痛苦。” 简予行没有理会楚戈的嘲讽，他抹去鼻腔溢出的鲜血，将那抹殷红涂在掌心。随后，将染血的手掌重重拍上脚下焦土。 嗡—— 楚戈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那五个明明已经被耗干精神力彻底熄灭的锚点竟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发光。 简予行在榨干自己最后的精神力，甚至透支生命力，强行将散落在战场各处的锚点拖拽聚拢。 “我说过，死也不会让你们越过防区。” 楚戈本能地感到不对，空间涟漪在脚下泛开，瞬移直取简予行头顶，空间撕裂迎头劈下，企图强行打断这一切。 轰！ 六道血线贴着焦土急速游走，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六芒星阵。阵壁成型的瞬间，一股蛮横的力量将楚戈连人带空间裂缝一起掀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试图再次瞬移，却发现自己无法突破，被隔绝在了阵外。 阵图内，地狱铭文与规则符文在地面上交替浮现，咬合，沉寂。简予行按在焦土上的掌心攥紧，指甲嵌进泥里，血液从身上的伤口涌出滴落，沿着锚点的连线蔓延。 薄唇微启，地狱古语从一个人类的喉咙里滚出，发音不标准音节却分毫不差。 【血祭。】 十几米外，涅布赫尔浑身一震。那层他舔过、咬过、贪恋过的清苦外壳正在主动碎裂，壳子底下的醇香毫无遮拦地涌出来，浓烈到他的鼻腔发疼。 【涅布赫尔——】 简予行的声音穿透所有障碍，顺着灵魂的裂缝，呼唤着恶魔的真名。 【我魂为饵，汝敢噬否。】 醇香之下，最深处那个被秩序层层包裹的内核也裂开了。涅布赫尔从未触碰过的回甘扑面而来，恶魔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存则驱策，亡则奉飨。】 涅布赫尔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消融，实体一层层剥离，化作流动的暗影，扑向那股铺天盖地的灵魂气息。 【回应我——！】 六芒星中央，血光暴涨至顶点。 一团浓稠到发黑的暗影凭空凝聚，表面不断翻涌流动着，边缘飘散着星星点点的暗红余烬。 楚戈在阵壁外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地用空间撕裂轰击那面无形的墙，阵壁纹丝不动。 黑雾中，两点浅色的光凝聚成形。冷冽、贪婪、饥饿、炽热的竖瞳在虚空中睁开，锁定住了地上的简予行。 紧接着，两根漆黑的角从暗影顶部凝出，弧度锋利，暗红纹路流淌。一条尾巴甩出，箭头划过空气。五根骨爪从暗影中探出，悬停在简予行面前。 “真狼狈啊，简予行。”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被灵魂冲击后尚未回过神的恍惚和连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颤抖。 简予行仰头直视那双竖瞳，将右手掌心迎向骨爪。 “恶魔，如你所愿，缔结契约。” “呵……哈哈，你真是……”恶魔的骨爪落下，却在触碰到简予行掌心的瞬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手掌。 下一秒，骨爪直直刺入他的心口，穿透血肉，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简予行的身体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五指在暗影里虚握，什么都没抓住。 他苍白的唇角扯出苦笑。 印记从接触点显现，灼烧般地蔓延，沿着简予行的心口盘旋而上，笔画锋利，一刀一刀地刻进灵魂的纹理里。 滚烫的烙印在简予行的心口成型，而恶魔穿透他胸膛的骨爪掌心也同样燃起一枚对称的印记。 灵魂交汇的刹那，简予行枯竭的精神力颤栗了一下。那枚刚刚成型的契约印记边缘极快地掠过一缕幽蓝的冷光，原本狂乱的印记悄然多出几道冷硬、规整的折角。 涅布赫尔根本无暇顾及这转瞬即逝的色差。因为就在印记首尾闭合的下一秒，那道禁锢他的封印咔嚓碎裂。 吼——！！！ 被禁锢多时的磅礴魔力奔涌而出，魔力风暴以涅布赫尔为中心向外席卷，六芒星阵寸寸碎裂。 狂暴的魔力风暴中，那团庞大的暗影开始急速收缩、扭曲、重塑。 黑雾散去，涅布赫尔站在简予行面前，赤足悬空，稳稳当当。 双角漆黑如墨，暗红纹路从根部蜿蜒至尖端，饱满锐利。被烧毁的左翼在魔力的浇灌下破茧重生，一对暗红色骨翼在夜风中傲然展开，比之前更加宽大强韧。尾巴高扬，箭头切割空气的嗡鸣清晰可闻。 全盛状态的地狱少主，降临。 涅布赫尔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嚣张的弧度。 他低头看向单膝跪地、精神力彻底透支，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简予行。 恶魔收拢双翼，将男人笼罩在翼下的阴影里，弯腰，鼻尖贴上简予行满是血污的颈侧。 “简予行，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他张开嘴，舌尖重重舔过颈侧那道被空间裂缝割开的血痕，铁锈味混合极致的清苦醇香瞬间在恶魔的口腔里散开。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魔力顺着契约连接反向灌入简予行干涸的身体。 简予行猛地喘了一口气，异质的能量在人类的回路里横冲直撞，和他的精神力残骸激烈碰撞。简予行的五脏六腑像被翻了个个儿，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压住那在体内发疯的魔力，将它一寸一寸地驯服、引导、嵌入自己的回路。 濒临崩溃的意识重新清明，灰蓝色的眼睛睁开，瞳孔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红。 “借你的。”涅布赫尔直起身，居高临下，竖瞳里满是得意，“等结束了再收取利息。” 简予行缓缓站起身，体内的魔力不再暴躁，和残余的精神力并行奔涌。他抬起手，指向阵壁外疯狂轰击的楚戈。 “杀了他。” “哼，不用你说。” 涅布赫尔双翼猛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冲向楚戈。 简予行闭上眼，将体内那股充盈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砸向了整个防区！ 嗡——！ 六个锚点在同一瞬间重新点亮。幽蓝色的规则光芒中隐隐流转着一丝暗红的底色，覆盖范围比之前更广，强度更硬。 【区域规则：非人类生物，物理强度降维至人类基准。】 【追加规则：……】 规则威压如同无形的十万大山轰然砸下。 正面战场，那只正在疯狂复制异能体的噬魂动作突然僵滞，刚重塑到一半的复活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淤泥涌出切面却无法凝聚成形。 “趁现在！”殷落厉喝一声，空间断层横扫而过，失去恢复力的噬魂被干净利落地切成碎块。另外两名S级异能者的攻击紧随其后，将碎块进一步粉碎成齑粉，连淤泥都没剩下。 …… 楚戈见局势不对，果断选择逃跑，空间涟漪在脚下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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