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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生气。”涅布赫尔笃定地说。 “我在想办法。”简予行声音毫无波澜。 “你在生气地想办法。” 简予行的笔一顿,没有否认。 空气沉闷地压下来。涅布赫尔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圆瞳直直地盯着简予行。 “简予行,等我不再是恶魔,契约就会自动作废,印记也会随之消散。”他语速放得很慢,“你的灵魂就自由了,不用再担心被我吃掉。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你熬了一夜,到底在急什么?” 简予行抬起头,灰蓝色的眼底布满血丝,迎上涅布赫尔的视线。 “你在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在问你图什么。”涅布赫尔毫不退让地纠正他,“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契约没了你就自由了,你为什么反而急着找办法?” “契约是我自己选择缔结的。”他认真地看着涅布赫尔,语气和平时下达作战指令时没有任何区别,“我做出的决定,不需要自然法则来替我销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况且,我从没觉得这是束缚。” 涅布赫尔哑火了。 被一只恶魔天天惦记着吃灵魂,这叫不是束缚?他不敢深想这句话底下的分量,怕想透了,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会彻底碎掉。 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陌生的酸胀感,涅布赫尔直起身,抓过桌上放凉了的水猛灌一大口,借着吞咽的动作强行压下那股热意。 他把水杯重重磕回桌面,生硬地把话题拽回现实。 “行,就算你有你的理由。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不接受任何人替我付出代价。你别以为换个说法我就会松口。” “我没打算替你付出代价。”简予行说。 “哦?”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在你旁边。”简予行看着他,“具体做什么,取决于实际发生什么。” 涅布赫尔等了几秒,等着他抛出那些精密复杂的战术推演。 “……没了?”涅布赫尔难以置信,“简予行,你不是喜欢做足计划么?现在的方案是‘到时候看情况’?” “变量太多,定死方案反而危险。”简予行回答得理所当然。 涅布赫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冷笑着嘲讽几句,或者放两句恶魔的狠话。但此刻,感受着体内空虚的魔力回路,那些嚣张的词汇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你要是把自己搞出什么问题……”涅布赫尔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可察觉地低了下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无力,“我连给你收尸的魔力都没有。” 简予行看着他强撑的凶狠,伸手把桌角的一个小盘子推了过去。 “先吃东西。” 涅布赫尔低下头,瞪着盘子里那块边缘已经有些发干的蛋糕卷,又抬头看简予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昨晚剩的,你就拿这个打发我?” 简予行毫不心虚地把盘子又往前推了半寸:“别浪费。” 就在这时,床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被涅布赫尔踢到床尾的小甲醒了。 它探出扁脑袋,绿豆珠子转了几圈,似乎在困惑自己不是应该趴在主人不大温暖的胸膛上吗,怎么跑床尾来了。然后六条短腿立刻倒腾起来,顺着床腿滑下,嗒嗒嗒挪到办公桌底下。 它熟练地跳上桌面,直奔那个小盘子,张开嘴,露出钝圆的牙齿,试探性地咬了一口边缘的奶油。 “吃吧。”涅布赫尔干脆把整个盘子往小甲面前拨了拨,指尖顺势在它的甲壳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嫌弃,“反正是过夜的,打发乌龟正好。” 小甲歪了歪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脑袋埋进蛋糕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白色的奶油蹭了满嘴。 第41章 绝对有奇怪的癖好 距离涅布赫尔从地狱返回人间已经过了七天。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在掌心凝一簇地狱焰火。火苗依旧在掌心跳跃着,但相比前一天又缩小了一圈,边缘的温度明显没以前那么灼人。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簇小火苗看了一会儿,合掌掐灭。 主城的援军在三天前撤走了大部分,殷落带着特遣中队回了主城,留下一个工程连协助修复被打烂的防事。林今走之前专门跑来告别,涅布赫尔正靠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墩上闭目养神,头都没抬:“你还在啊?”林今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但还是死缠烂打地把自己的通讯频段塞进了涅布赫尔口袋里。 哨站恢复了日常巡逻的节奏,但涅布赫尔的退化并没有停止。角根处最后那点半透明的浅痕彻底消融,曾经那条能精准表达情绪、甚至能当武器使的尾巴已经虚化成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残影。悬浮术虽然还能用,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魔力的天花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压。 为了节省魔力,他开始尝试像人类一样走路。 走路对涅布赫尔来说并不算难事,但那种冰冷粗粝的地面怼上脚掌的触感实在让他难以忍受。前几天他不小心踩到一片碎玻璃,伤口居然愈合了整整两天才结痂。 所以当何闯声拎着一双厚重的军靴出现在门口时,涅布赫尔的嫌弃发自内心。 他把军靴拎起来翻来覆去地打量,手指摸了一圈鞋面的皮革,皱起鼻子。 “这么硬?穿上还能走路吗?” “军靴嘛,耐磨。”何闯声说。 涅布赫尔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内衬,表情更难看了:“好闷。而且这个形状不对,脚趾头挤在一起,本殿下的脚不长这样。” 他赤脚试探性地踩了进去,脚趾刚触到鞋底就抽了出来。 “……跟踩在死猪皮上一样。” “鞋底就是用来隔开地面的。”何闯声揭短,“你前几天踩玻璃的时候嗷得可大声了。” 涅布赫尔瞪了他一眼,如果尾巴还在早就抽上去了。他不情不愿地把两只脚都塞了进去,胡乱地将鞋带扯作一团。 他站起来,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脚背这里太紧了,勒得慌。” “那是因为你鞋带系得太紧了,程可安可是专门量过尺码。” “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涅布赫尔蹲下跟鞋带较劲,绕了三圈系成一个拆不开的死结。 最终还是在何闯声的帮助下才搞定。 再次迈步尝试。 “咚。” 沉闷的脚步声砸在地板上。 “咚。咚。咚。” 失去了悬浮的轻盈,涅布赫尔不习惯控制落脚的力度,每一步都把全身的重量实打实地砸下去。 “咚。咚。咚。咚。咚。” 军靴踩在走廊的声音大得惊人,引得两侧房间的士兵纷纷探头。 何闯声小跑跟上来,声音发颤:“你能不能走轻一点,整栋楼都知道是你……” “那不正好。”涅布赫尔我行我素,“省得本殿下还要自报家门。” …… 这些天下午,涅布赫尔都会去训练场和程可安对练。 纯肉体对抗,不能使用任何能力。 一开始,涅布赫尔完全凭借两百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直觉在打。大开大合,攻势凌厉,贴身近战时的爆发力逼得程可安频频后退。 但他很快就为旧习惯付出了代价。 面对程可安的一记侧踢,涅布赫尔本能地选择不闪不避,企图硬扛下来借力反击。搁在以前,这种力道连给他挠痒都不配。 “砰!” 军靴重重踹在他的肋骨上,实打实的痛感瞬间贯穿神经,反击的动作因为这阵剧痛偏了半寸,程可安侧头避开,顺势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涅布赫尔捂着肋骨站在原地,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程可安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涅布赫尔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重新摆开架势。 接下来的交手,他强迫自己摒弃原来的战斗习惯,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打游击。转型的过程并不容易,好几次身体的本能想冲上去撕咬,都被他强行摁住。 直到最后一次交锋,他在程可安出拳的间隙精准侧闪,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拽,迫使程可安踉跄了半步。 对练结束。 涅布赫尔坐在训练场边缘大口喘息,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几处新磨出的红痕,正挨着那枚黯淡的契约印记,红痕褪色的速度又比前几天慢了些许。 他一言不发地攥紧拳头,将水壶扔还给程可安:“明天继续。” …… 傍晚,指挥官办公室门口。 精神通道里传来一阵类似信号不良的滞涩感。涅布赫尔试着探出一丝意识,对面只传回微弱的波动,勉强能辨认出简予行正在忙碌的状态。 以前他最爱用这条通道花式骚扰简予行,现在连这种特权都在被剥夺。 涅布赫尔烦躁地推开门,军靴“咚咚咚”地砸着地板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毫不客气地将沾着泥土的军靴架上了桌沿。 简予行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视线在那道泥印上停顿了一秒。 “脚放下来。” “不——” 话音未落,简予行已经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将那只军靴从桌上搬了下去。 涅布赫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隔着厚实的皮革和鞋帮,他感受不到简予行掌心的温度,但那只手握住脚踝的力度和位置,与上次他赤足悬浮时分毫不差。 简予行松手退开时,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鞋帮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脚踝皮肤。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涅布赫尔条件反射般把腿缩回椅子底下,脊背绷得笔直。 这家伙绝对绝对有奇怪的癖好! 而简予行本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然,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涅布赫尔在椅子上僵坐了半晌,耳根的燥热才勉强褪去。为了掩饰不自在,他的视线在办公桌上乱飘,最终定格在笔筒旁边。 那个巴掌大的迷你恶魔娃娃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 涅布赫尔凑近嗅了嗅。娃娃身上不仅有淡淡的皂角味,还残留着明显的、属于简予行的灵魂气息。 他眯起眼睛,悄然分出一丝意识,附着在娃娃上。 视野瞬间切换。从娃娃的角度,他清晰地看到了简予行低垂的眉眼和握笔的手。这个摆放位置风水极好,只要简予行稍稍抬眼,视线必定会落在这个娃娃身上。 涅布赫尔切断连接,睁开眼。 “简予行,这个娃娃你是不是经常拿在手里?” “偶尔。”简予行头也没抬。 “偶尔?”涅布赫尔一把抓起娃娃,凑到他面前晃了晃,“它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你当我的鼻子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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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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