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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准备进入系统点个“拒收”，顺便写封投诉信，门铃响了。 走廊里站着一台涂装成亮粉色的派送机器人，机械臂上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气礼盒，外壳印着联邦军徽章和“战友陪伴计划”的烫金字样，四角贴着缓冲气囊，包装精致得不像军用物资。 盒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偶尔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看来是里面的小家伙不大安分。 “不好意思，这个我不——” “亲爱的简予行少将，您好！”机器人的电子音愉悦地打断了他，机械臂将礼盒稳稳当当地搁在地上，“根据联邦军后勤保障条例第七十三条第四款，本期福利自签收人开门确认身份后即视为签收完成，不支持退换、转赠或弃养。” “我没有确认——” “面部识别已通过，签收流程已完成。感谢您对联邦军福利事业的支持。请善待您的新伙伴，后勤保障部将在三个月内进行不定期回访。祝您和您的小可爱相处愉快！sincerely。” 说完，机器人底部的履带疯狂运转，像逃命一样溜进了电梯。 简予行低头看着脚边还在震动的礼盒。如果这东西在走廊里把盒子顶破跑出去，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他叹了口气，弯腰将礼盒端进屋，搁在客厅茶几上。 挑开礼盒的锁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铺着一层天鹅绒，上面蜷缩着一团黑漆漆的小东西。 乍一看像只幼猫，体型偏瘦，四肢被窄缎带绑成蝴蝶结的形状，嘴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通体漆黑，像是裹着一层极短的绒毛，然而细看之下那层黑色并不完全服帖，边缘隐约浮动着雾气般的虚影。 感知到光线的变化，那条黑色骤然膨起一圈，一双竖瞳从黑团中睁开，恶狠狠地瞪着简予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听着不像猫叫，难听。 礼盒内侧还附带一张饲养卡片，上面写着： 【战友陪伴计划 · 特殊隐藏款】 【品种：未知短毛（疑似变异折耳）】 【性别：公】 【年龄：幼年（具体月龄不详）】 【毛色：黑】 【性格评估：极度不友好】 【健康状况：体检未见异常，食欲不振，体重偏低】 【注意事项：①具有强烈咬人倾向（已咬伤分拣工作人员3人）；②双耳构造异常，上方一对疑似骨质增生，质地坚硬，触碰时反应剧烈，请勿大力触摸； ③对笼具有严重应激反应，建议散养】 【特殊说明：该个体于西北缓冲区第12号物资补给站发现，来源不明。暂归类为特殊变异家猫，若饲养过程出现严重异化，请及时联系防卫处。】 简予行看着卡片上那句“特殊隐藏款”，又看了看盒子里那只还在拿眼神杀人的黑煤球。 这是猫？不会是哪个缓冲区抓回来的变异体幼崽吧。后勤部真是什么都敢往盒子里塞。 他伸出两根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小黑团头顶那两个所谓的“骨质增生”，触感冰凉坚硬，短短的，倒像是还没长出来的两只小角。而在小角的下方，才是它真正的耳朵，耳尖略微向后撇着。 尾巴也不对劲，细长，末端不是蓬松的毛尖，而是一个钝钝的箭头形状，此刻正僵硬地夹在后腿之间。 “猫。”简予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乖，别乱动，给你解开。” 盒子里的小东西当然不会回应他，四肢仍在徒劳挣扎，缎带勒得毛发都陷了进去。 简予行左手按住小黑团的后颈皮，防止它乱动，然后依次解开了它前肢后腿的绸带。 最后是嘴上的胶带。 简予行捏住边角，尽量放慢速度往下撕。粘合剂扯着嘴周的皮肤，小东西发出呜呜的叫声。 “嘶——哈！” 胶带脱落，它张开嘴，露出一口尖细的牙齿，冲着简予行哈气。 虽然知道这东西会咬人，但这么点大的嘴，就算咬一口也咬不出什么名堂吧？ 于是简予行伸出手，想把小黑团抱起来。 下一秒，那张小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尖牙刺穿指腹皮肤，直接磕到了骨头上。 简予行嘶了一声，指尖传来清晰的锐痛，血珠从齿缝间渗出，顺着指节往下淌。 还真咬啊。低估这小东西的实力了，难怪会被堵住嘴呢。 简予行正准备用另一只手把它摘下来，小东西的动作却先一步变了。 咬合的力道骤然松开，那双充满敌意的竖瞳慢慢放大，瞳孔从针尖扩张成饱满的圆形，整个身体僵在原处。 它的鼻翼翕动，嗅了嗅。 随后，湿润的小舌头从齿间探出，开始舔舐他伤口上的血珠。 简予行低头看着这只一秒前还在拼命咬自己的小东西，现在正埋着脑袋，专注地舔着他的手指，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满足的吞咽声。 它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四周炸起的浮毛一点点伏贴，尾巴从夹紧的姿态垂落，箭头尖端在天鹅绒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他盯着手指上挂着的脏兮兮的小黑猫，无声地叹了口气。 退不掉，扔不了，还咬人。 “你最好真的只是只猫。” …… 简予行决定暂时给这只小黑团取名叫“猫”。 同城快送的效率很高，一小时后，猫粮、罐头、猫砂盆、逗猫棒等全套用品堆满了客厅。简予行挑了个金枪鱼罐头倒进食盆，推到茶几上。 猫凑过去闻了一下。 紧接着，它极其人性化地皱起鼻子，后退半步，张嘴做了一个明显的干呕动作。随后伸出爪子，满脸嫌弃地把食盆推得老远。 简予行挑了挑眉，又拆开一袋冻干。小黑猫看都没看，直接转过身，用屁股对着那碗昂贵的猫粮。 “挑食？”简予行从盒子里翻出带羽毛的逗猫棒，在它面前晃了晃，“那玩这个？” 小黑猫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挥舞着破棍子的傻子。 简予行放下逗猫棒，看着这只不吃不玩、只盯着自己看的黑煤球，叹了口气：“猫，你这样很不乖。” “喵嗷——” “叫的真难听。” 小黑猫气得在茶几上连叫几声，听语调应该骂得很脏。发泄完后，它似乎放弃了跟这个人类沟通，认命般趴了下去。那层雾气般的浮毛随之收敛，重新变回了看似正常的黑色皮毛。 简予行觉得这小家伙还挺有个性的，把客厅的一角收拾出来，布置好猫窝和食盆，心想饿了总会自己去吃。 但很快他发现，这笨猫似乎把自己当成猫窝了。 下午，简予行坐在书房里加班加点。 小黑猫轻巧地跳上书桌，一屁股坐在了那份标着“绝密”的报告上。简予行单手捏住它的后颈，把它拎回地面。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看起来毛茸茸的一团，捏在手里却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握住了一把有实体的云雾。 不到半分钟，黑煤球又锲而不舍地爬了上来，这回直接趴在了简予行的大腿上。 简予行以为它要睡觉，便没理会，继续看文件。但很快，小腹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低头一看，小黑猫正用两只前爪扒拉着他居家服最底下的纽扣。没等简予行阻止，那颗扣子就被它灵巧地拨开了。 衣摆微敞，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腹部皮肤。小黑猫毫不客气地凑上去，伸出舌头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舐。 敏感的皮肤突然被湿热的舌头扫过，简予行呼吸一滞，腰腹下意识绷紧。 “猫，别乱舔。”他皱起眉，伸手想把这只色胆包天的猫拎走。 小黑猫两只爪子扒住他的衣襟，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舌尖甚至得寸进尺地顺着腹肌的轮廓往上游移。 简予行被舔得脊背发麻，看着它那副执着又霸道的样子，无奈地松开了手。 算了，舔几口而已，也不闹人，习惯就好了。 …… 傍晚，简予行合上文件，把腿上睡熟的猫抱回猫窝，又给食盆添了新粮。随后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 刚挑起一筷子面条，一道黑影就轻巧地跃上了岛台。小黑猫凑到面碗边，趁简予行不备，飞快地在面汤里舔了一口。 它的眼睛亮了。虽然比不上这个人类灵魂的味道，但比那些散发着腥味的猫粮好太多了。它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咬住了一根面条。 简予行看着这只跟面条较劲的黑煤球，觉得有些好笑：“不吃猫粮，吃人类的食物？” 他找了个小碟子，挑了一小半面条，又分了半个荷包蛋推过去。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津津有味。 晚饭后，简予行照例去浴室洗澡。 浴室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挠门声和叫唤。简予行没理会，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顺着宽阔的肩膀冲刷而下。 门外，见挠门无果，小黑猫气得团团转。紧接着，它身上的黑色皮毛边缘开始模糊，整个身体化作流动的暗影，顺着底下的缝隙流进了浴室，在水雾弥漫中重新凝聚成猫的形态。 简予行正低头冲洗头发，一道黑影突然穿过水幕，扑到了他赤裸的胸膛上。 他下意识伸手托住。还没看清，那团黑煤球已经扒住他的肩膀，舌头急不可耐地凑上去，对着他沾满水珠的喉结和颈侧就是一阵狂舔。 简予行浑身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这只挂在自己身上不知死活的猫，眉头蹙起。 “你疯了？” 他关掉花洒，扯过浴巾围在腰间，单手捏住猫的后颈皮把它撕了下来。随后拿来吹风机，把这团湿漉漉的黑猫按在腿上吹风。 小黑猫似乎极其讨厌那个发出噪音的机器，拼命挣扎试图咬风筒。简予行的手稳如泰山，将它牢牢压制。 随着水分被吹干，那层黑色的皮毛重新凝结。它放弃了挣扎，软绵绵地趴在简予行腿上，在暖风中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简予行关掉吹风机，拎着它走到浴室门外的墙角放下。 “猫，罚站。”简予行指着墙角，语气严厉，“十分钟。” 小黑猫歪了歪头，转身就想跑。 简予行眼疾手快地把它拎回来，重新按在墙角：“人猫有别，不能随便偷看别人洗澡，更不能随便扑人。站满十分钟才能走，长记性。” 小黑猫冲他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骂骂咧咧的“喵嗷”声。它再次试图逃跑，但每次刚迈出一步，就被无情地拎回原位。 一人一猫就这么在墙角杠上了。 十分钟后，简予行终于松手。小黑猫立刻像个炮弹一样冲向客厅，跳上沙发，用屁股对着他，摆出一副哄不好的架势。 简予行看着它气鼓鼓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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