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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沈知珩在花房里的单膝跪地,四周的茉莉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想起那只翡翠镯子贴上皮肤时微凉的触感,和沈知珩说“我的小宥值得世间最好”时,声音里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起所有的。好的,坏的,甜的,苦的,所有的。 涂锦添把涂之宥的手交到沈知珩手里。 那一瞬间,两个男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个穿着黑色,一个穿着白色。一个从右肩垂落茉莉,一个从左肩。像同一株藤蔓分出的两枝,一枝向左,一枝向右,但根是同一根,从来都是同一根。 沈知珩的手很稳,掌心温热,手指修长。但涂之宥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的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微的声响。 沈知骁从侧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婚书。他今天不是司仪,但沈知珩请他上台,替他主持交换誓词的环节。 沈知骁接过司仪的话筒,站在两人身侧。他看了沈知珩一眼,又看了涂之宥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珩,小宥。今天是你们的日子,我不多话。” 沈知骁合上婚书,退后一步。“下面,交给你们。” “小宥,我写了很多话,打了无数遍草稿。但现在站在这里,我觉得那些话都不够。” 他顿了顿,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你的出现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惊喜,我开始想象未来人生道路身侧的伴侣,开始幻想我们的家庭。”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我的回答依旧,冬日的蝴蝶很难不爱上暖阳,让我喜欢上你便如同呼吸一般。”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笑意始终挂在嘴角。 “我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我会努力活到一百零七岁。这样我就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涂之宥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从下车起就一直在笑的脸,也笑了,笑得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都变得柔软了。 “哥哥,我以前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累的事。现在不觉得了。现在觉得,能活着真好。能和你一起活着,更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活到一百零七岁。你活到多少岁,我就陪你到多少岁。你走不动了,我便推着你去日落。你看不清了,我念给你听。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 沈知骁把话筒递到唇边,声音不高,但很稳。“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戒指缓缓滑过指尖、指节,在尽头稳稳停住。沈知珩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而是握着那只手,低下头,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吻太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很热烈,但很真诚,从每一位真心祝福的亲朋掌中送出。 余应英的纸巾已经湿透了,换了一张新的,又湿了。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攥着,任由眼泪淌下来。沈言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看着台上那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段丽的手搭在沈瑾屹的手臂上,手指微微收紧,但嘴角也弯着,眼角有泪光在闪。 涂清檀举着手机的手在抖,画面晃得厉害,但她舍不得放下,另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把妆都哭花了。 涂衡目光落在涂之宥脸上,看着那串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别过脸,快速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交换完戒指,下一个环节是抛手捧花。 涂之宥捧着那束白色的飞燕草与铃兰手捧花,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他的手指在花茎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花抛了出去。 那束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白色的飞燕草花瓣在灯光下旋转着,铃兰成串地甩开,像一群突然被惊飞的蝴蝶,又像一道流动的、白色的瀑布。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束花,看着它飞过人群的头顶,越过几排椅子,越过所有人伸出的手—— 最后,落在涂衡手里。 涂衡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突然出现的手捧花。飞燕草的花瓣被砸得有些歪,铃兰的串散了几朵,缎带也散了一根,蔫蔫地垂下来。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知所措。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涂清檀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幸好旁边有人帮她扶了一下。涂怀鸣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忍住,还是笑了,笑得很无奈,笑得很纵容。 涂衡捧着那束花,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傻了的树。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方向。 陆衍也正看着他。看着那束被砸歪了的手捧花,看着涂衡怀里那朵散了的铃兰,看着涂衡那红透了的耳尖。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被春风吹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某一个看不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那缝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水已经从里面渗出来了。 涂衡和他对视了不到两秒,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那束花。他把散了的铃兰重新挂回去,把歪了的飞燕草花瓣轻轻拨正,把那根散了的缎带重新系好。那根缎带有点短,系了好几遍才系好,松松垮垮的,不太好看。 抛完花,涂之宥转过身,正好看见涂衡捧着那束花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那颗小小的红痣也跟着弯了。 沈知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他的腰。 “故意的?”他低声问。 “什么故意的?”涂之宥装傻,眼睛却亮亮的,像偷到了鱼的猫,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沈知珩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涂之宥心虚地转回头,假装在看别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索性不压了,就那么弯着。 沈知珩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把涂之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茉莉的刺绣从一黑一白两件衣服上遥遥相对,像在互相致意。 涂之宥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那颗小小的、熟悉的痣。木质柑橘的香气把他整个人包裹住,像一张无形的、柔软的、不会破的网,把他兜在里面,安安稳稳的。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今天开心吗?” 沈知珩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开心。”他说,“从今天起,每一天都会很开心的。” 沈知珩和涂之宥并肩站在花海中央,转身面向宾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上天给予的盛大祝福。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团团终于从陈叔怀里跳了下来。它穿着一件定制的白色小礼服,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迈着四条小短腿,踩着白色的花瓣,一路小跑到涂之宥脚边。它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喵呜”了一声,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涂之宥弯腰把它抱起来。团团窝在他怀里,尾巴慢慢地甩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知珩,又“喵呜”了一声。 沈知珩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耳朵。团团甩了甩头,把脸埋进涂之宥的臂弯里。 阮书阁站在花台侧方,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他用肘碰了碰童祁。 “你看,团团像不像爸宝猫。” 童祁看着那只把脸埋进涂之宥臂弯的小猫,也笑了。“它只是吃醋了。” “吃谁的醋?” “你说呢?” 阮书阁想了想,笑了。“也是。今天它爹地跟它抢爸爸了。” 涂之宥和沈知珩挨桌敬酒。走到第朋友席时,余恩、邓阳、刘翊翎站了起来。 邓阳端起杯子,杯子里是茶。“乖宝,恭喜。”他的声音有些哑,笑着,“敬明天敬未来,敬乖宝乖宝夫幸福长久。” 涂之宥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谢谢你们来。” 余恩推了推眼镜,“应该的。” 刘翊翎伸出手,在涂之宥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以后好好的。” 涂之宥点了点头。“会的。” 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傍晚,宾客散去。 余恩、邓阳、刘翊翎站在花园门口,等着和涂之宥道别。三个人站得规规矩矩,和来时一样有些拘束,涂之宥也不好再开口让他们继续留在这儿,安排司机送他们去酒店。 涂之宥怀里还抱着团团。团团已经睡着了,尾巴垂下来,随着涂之宥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 邓阳先开口。“乖宝,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到了发个信息。”涂之宥说。 “知道。”刘翊翎说。 三个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邓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涂之宥站在暮色里,抱着团团,沈知珩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涂之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邓阳收回视线,跟着余恩和刘翊翎,走进了暮色里。 阮书阁和童祁是最后走的。 阮书阁站在涂之宥面前,帮他把被团团蹭歪的领口整了整。“之宥,今天真好看。” 涂之宥笑了。“你说了好几遍了。” “因为真的很好看嘛。”阮书阁收回手,退后一步,“以后要开心噢。” “会的。”涂之宥说。 阮书阁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童祁,走了。” 童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涂之宥,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干净。 “之宥,恭喜你。” 涂之宥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藏着太多东西、如今只剩下坦然和祝福的眼睛,也笑了。“谢谢。” 童祁转过身,和阮书阁并肩往外走。暮色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童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今天真幸福。” 阮书阁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童祁肩上拍了一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沿着那条被茉莉花簇拥的小径,走出了花园。 夜深了。 栖苑的卧室里,灯还亮着。涂之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团团已经在他的枕头上蜷成一团了,呼吸一起一伏的。 沈知珩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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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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