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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药人,魔修可以修炼避毒功法,或是直接取血用作炼丹材料——他们是牲畜,是财产,是修炼资源,唯独不是人。 还是在仇仞身死,婪厌用尽手段回到度厄教之后,才找到秘术平衡了体内日夜沸腾的毒血,于岌岌可危的毒发中挽救自己,最终杀死上一任度厄教教主。 今天的婪厌是人上人,出行喜欢奢华排场,面上风轻云淡,游凭声还记得他在泥里痛苦挣扎的一面。 “你能破他的毒术吗?”游凭声问薛霖。 “看得出来,他的毒术比上一任度厄教教主更强,又是医毒双修……很不简单。不过如果能弄到他一些血肉研究研究的话,我想不是不可能。”薛霖笑了笑,道:“事先说好,他体内时刻有数不清的剧毒在互相抵消影响,一旦打破平衡,不死也要变成废人。” “你想做吗?我倒是不介意。” “算了。”游凭声说。 看在婪厌最近没怎么搞事的份上。 游凭声曾经对婪厌动过几次杀意,但最后或是因为对方还有利用价值,或是婪厌在他下手前奉上了值得放他一马的东西。阴差阳错,这条随时可能噬主的毒蛇虽然一直在他身后阴暗爬行,倒是还没真的被他掐死。 偶尔想起来,游凭声发现自己其实不怎么厌恶对方。 两人拥有相似而不同的经历。 有时候看这人,他会感觉在照一面镜子,镜面上爬满裂痕却没彻底破碎,隐约能映出扭曲变形的两面。 真有一天要下手,杀了更简单,他并不期待看到对方落败成废人的画面。 婪厌的修为尚在元婴后期,对上七阶妖兽本无胜算,但毒修从来都不是普通修士。他炼制过不少尸傀,祭出护住自己,竟然越阶和幻雾斑眼蝶僵持起来。 毒术的碰撞于无声中激烈,游凭声看不清一人一兽的具体战况,但听得出来婪厌在逐渐落入下风。 “也只有婪厌能和这样的毒物一较高下了,我在他这个修为阶段,可不一定有他这么厉害。”薛霖叹道:“但毕竟是七阶妖兽,他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你不去帮他么?” 游凭声没动作,无声眯了一下眼。 “轰!” 罡风骤然爆发,扫断一片粗壮树木! 发丝在游凭声肩侧随风扬起,似扩散的浓雾中另一缕鸦黑的雾气。更柔滑,更缥缈,甚至令薛霖错觉自己上前一步就能触碰到,然而等他不知不觉抬手的时候,作乱的狂风已经散去。 长发垂在游凭声身后,在清明的太阳下缀着薄霜般沉静的华光。 薛霖低头,目露惊愕,一片深色沼泽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漆黑似墨的泥沼如同涌出的溪流一般四面扩散,迅速没过两人的位置,绵延到方圆千米之外! 泥沼中心的婪厌趺坐在地,双腿已没入地面,幻雾斑眼蝶庞大而艳丽的身影化为一滩恶浊烂泥缠绕在他的下半身。 无数复眼犹如五彩斑斓的玻璃渣散落在他周身淤泥里,不断闪动眨眼,令人头皮发麻。沼泽的每一次眨眼都发出咕嘟冒泡的恶寒声响,蠕动着沿着婪厌的腰际向上攀爬,似一张大口即将将他吞噬。 噫。十分掉san。 “你忍心看着他落入这种地步?”薛霖试探道。 游凭声摇头,不忍地移开眼。 “那就不看。” 薛霖:“……” 婪厌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了两声,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道道黑色筋脉在苍白瘦削的脸颊上狰狞鼓起,半身泥沼又向上攀爬两寸。 让薛霖不解的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脸上对袖手旁观的同伴竟然毫无怨恨之色,唇边的笑意理所当然。 ……不是很懂你们魔修之间是怎么回事。 婪厌杀不死幻雾斑眼蝶,也不想被其杀死,他拖着性命与其纠缠,耗尽半身毒血试图契约这只高他一个大境界的强大妖兽。 孤注一掷,要么消化驯服对方,要么同归于尽。 游凭声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前三尺处。 “要我帮忙吗?”他歪了歪头。 修长的身影遮住阳光,阴影居高临下落在婪厌身上。婪厌微微仰头看着他,恍惚回忆起百年前某些相似的时刻。 兜兜转转,游凭声仍在俯视他。 “不……用。”婪厌缓缓说。唇色深黑,嗓音低柔沙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 游凭声轻轻笑了一下。 泥泞攀爬在婪厌腰际,又在对峙中被缓缓逼下,毒性之间凶猛的胶着对抗触目惊心。 似在证明自己,他分出心神操控游凭声脚下的泥沼退开一小片土地——在争夺主动权的战斗里,他有能力占据上风。 被毒沼爬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土地焦黑,但游凭声站在沼泽中央的空地上,就像站在一片净土。 游凭声低头看了一下,挑了挑眉,“不错。” 留下两个字,他很快转身。 远方,一只飞鸟跨入沼泽上空的领域,猝不及防一头栽入地面,顷刻间被腐蚀殆尽。这片沼泽眼下禁锢了婪厌,同时也成了他护身的领域。 游凭声不可能在这儿耗时间等他。 途径的泥沼在他脚尖前露出空地,又在他身后合拢。 薛霖离地三寸,凌空在泥沼上方的鞋底正在嘶嘶冒烟,价值连城的法靴眼见就要烂成两片破布。他废了挺大力气才让自己能坦然自若站在沼泽上,忍不住龇了龇牙。 直到游凭声路过他身边,那些毒沼才似不甘不愿一般在他脚下蔓开巴掌大小的空地。薛霖差点儿被气笑,心说还有力气炫技,怎么没毒死你。 “我们就这么走了?”薛霖一脸同情婪厌的模样,问游凭声:“不等婪教主?” “用不着。”不等游凭声说话,婪厌冷冷开口:“薛盟主如此多嘴多舌,不如修身养性。” “没办法,谁让我好心呢?有些关心之语不吐不快啊。”薛霖老神在在。 “走了。”游凭声觉得这两个人碰见莫名聒噪,快步往阵眼的位置走去。 目光阴冷地瞥薛霖一眼,婪厌双眸缓缓闭紧,沉下心驯服幻雾斑眼蝶。 现在比他强又怎样,他早晚会成为第二个九品炼丹师,姓薛的还能得意多久? * 金光一闪,两人转移到倒数第六处阵眼里。 薛霖正要寻找棺材,就听游凭声开口:“好了,就在这分开吧。” “这么快,你不愿意带我了?”薛霖一愣,可怜兮兮地探头看看密封的棺材,“……可是我还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们从来就不是同行者。” “好绝情。” “我想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薛霖还是黏在他旁边不肯走,想了想,忽然说:“你我就此分道扬镳,你就不怕我去天涂上人面前告你一状,说你是魔修,祸害了他的宝贝徒弟?” “你在威胁我?”游凭声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面色仍然挂着面具,看不清表情,深黑双目却似一湾幽月带来浸透骨髓的凉意。 薛霖平生不知遇到过多少狠角色,这一刻竟有点儿不敢与他对视。 他眨眨眼,露出无奈神色,“开个玩笑而已,在你心里我难道是那种嚼舌根的无聊人?别这么凶啊,我可不想与你为敌。” “我是真的只有好奇,不是想和你抢东西。这里的骨玉如果你有不想要的,可以和我换你需要的东西,如果你不想换我也不会多说一句,绝不烦你。” 丹盟盟主也是半个生意人,他露出温和好商量的笑容:“至于那些护陵妖兽,好歹我也是化神后期,给你做个打手你也不亏吧?得了什么好妖兽我也绝不和你抢,只捡你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成不成?” 游凭声屈指在棺材板上敲了敲,看了一眼他真诚的表情,百无聊赖移开视线,“行吧,随你。” 薛霖居然松了口气。好歹他也一把年纪了,继续下去,还真不知道舍不舍得下脸皮黏在这里。 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无比想念两人刚相识的时候…… 不等游凭声动手,薛霖殷勤上前打开棺木。 下一个阵眼的棺材里同样是一名大乘修士。 骨玉凛凛生光,竟比寒铁还要坚韧。这是一具体修的尸骨! 体修看重炼体,往往是灵根较杂之人选择的道路,于灵力修炼上不精,很少有体修能修炼到大乘期。 大乘体修的骨玉强度堪比上品防御法器,游凭声这次将其收入囊中。 这次两人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大乘修士的棺椁附近有护陵妖兽把持,一取完战利品就退入阵法里。 冒头的妖兽没有引起两人兴趣,他们很快转移到下一处。 到达大乘修士的境界,骨玉与普通修士将截然不同。如先前的佛修和体修,这些大能的尸骨上往往镌刻着生前功法道统的痕迹。 薛霖打开棺材,目光忽然一顿。 “禾道友,抱歉。”他声音低沉,紧紧盯着棺底,“这次我真的需要带走这具尸骨。” 万年前,时任丹盟盟主的朱元陨落在荒古秘境里,丹盟曾因此衰落近千年,几乎断绝传承,直到千年后有一天才横空出世,才让丹盟有机会东山再起。这是历任丹盟盟主都会向继承人告诫的历史,让他们知道身担重任,不可轻易犯险。 尸骨泛着翡翠一般生机勃勃的光芒,比之前的任何一具都要温润,这是常年与药做伴的迹象。据说朱元道君以药入道,曾尝百草撰写《药经》,是所有炼丹师心中无比敬仰的前辈。 尸体胸前凹陷,显然受过重创,胸骨几乎尽数折断进了体内。薛霖手指略过断成几段的肋骨,手指探入胸腔捏出藏在其中的沾血书卷,指尖轻颤。 “只要不违反原则,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做。” 他轻柔拿着祖师的书卷,抬头认真道:“只要你允我为师祖收敛骸骨,带回丹盟传承。我欠你一次。” “如果我要你手里的师门秘籍呢?”游凭声问。 薛霖一怔,有些艰难地说:“可以。师祖本就视天下炼丹师为弟子,我想他不会反对的。” 他出神了两秒,忽然又说:“其实如今丹道寥落,高阶炼丹师少之又少,即使公布又有何妨?只要你……不用里面的毒方害人,拿去就是。” “阁下心胸宽广。”游凭声注视他片刻,淡淡一笑。 薛霖听出他的默许,只觉自己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他小心翼翼将书卷装好,答应拓印好之后一定第一时间送给他一份。 游凭声扫过棺中伤痕累累的尸骨,目光描摹着每一道伤痕,仿佛能透过这些古老的痕迹再现万年前某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尸体肩臂收紧,指骨拢在胸口,生前最后一秒将秘籍塞进了胸前血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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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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