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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是个崇尚和平的人。” 就在这时,游凭声忽然开口。 他以一种平淡到诡异的语调,说出了令人大感荒谬的话。 “杀人者,人恒杀之。打打杀杀实在是件麻烦事,想必各位也有此感?” 所有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 乍听此句,让人心头一凛。 当真是一句警世良言。 但问题是——这些话该从你游凭声嘴里说出来吗?! 你摸摸你的胸口,说这话你自己不心虚吗! 游凭声身后的几个魔修,也绷不住地露出“尊上在开什么玩笑”的古怪表情。 “真是笑话。”天涂声音阴沉地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游凭声,你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你自己记得清吗?” 游凭声平静道:“那么各位正义之士,记得住自己杀过多少人吗?” 一众正道修士义愤填膺的表情微滞。 修仙之途,无非财侣法地之争。如今灵气稀薄,资源的争夺格外激烈,为了夺得天材地宝,争斗杀人之事时有发生。 就算是德高望重的天涂,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难道手上就没沾过一个正道修士的鲜血吗? 在场的名门正派中,又有哪个敢说,自己手上完全干净?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有资格这么说。 因缘合道体倘若做过恶事、杀过无辜之人,必会孽债缠身,修为倒退,遭天道严惩。 可夜尧的修为此时已达化神后期。万年前那位飞升成功的因缘合道体前辈,在他这个岁数,也不过堪堪化神而已。 可见夜尧从未触发过体质反噬,反而福缘深厚、气运极盛。 先前被煽动起来的情绪冷却下来,不少人回想起方才参与围攻夜尧的举动,生出几分迟疑,反思过后不由羞愧。 夜尧不能杀他们,他们却趁机以多欺少,要置他于死地。即使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这般行径,恐怕也称不上是光明磊落之举。 一旦生出愧意,人便不由自主气弱几分,战意自然随之减弱。 当然,也有问心无愧之人。 “再巧言令色,也掩盖不了魔修残忍嗜杀的事实。”兰芮道心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她顿了顿,转向夜尧,语气稍缓:“方才贸然出手,多有不妥,得罪了。只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对你坐视不管,夜尧,你是清元宗天骄,更是正道未来的支柱,你应当知晓,这一步踏出去,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道修的确并非纯白无瑕,可总要比行事毫无顾忌的魔修强得多。我相信你生性善良,尚未跟着游凭声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可你体质特殊,若真堕为魔道,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唯有秉持正道,才是长久之道。” 兰芮目光恳切,语重心长地说:“夜尧,你还年轻,莫要因一时冲动毁了前程,更不要让你师傅失望。” 天涂衣袖遮盖的手指紧了紧,没有看夜尧,也没有说话。 夜尧也没有去看天涂,不想面对师傅期盼的眼神。 走至眼前这一步,他从未想过回头。 “多谢兰前辈关怀。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夜尧说。 “我也有一句话要劝各位——今日这一仗,其实并非一定要打。衡芜恶魂已死,秘境已开,诸位被困百年,想必早已盼着将秘境所得之物带回宗门,重见亲友,修生养息。此地已埋葬过太多前辈,我们又何必再步他们的后尘?” 谁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人群微微骚动起来。 夜尧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诚恳地继续道:“若战起来,只会无谓牺牲,致使修界元气大伤,谁也得不到好处。既然如此,双方不如各退一步,就此休战。” 兰芮警惕地道:“魔修狡猾好战,怎肯就此罢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是啊,夜尧有什么资格越过魔尊让大家停战? 众魔修也纷纷目露怀疑地打量夜尧,尊上就算再宠爱这小子,难道会任凭他替自己做主? “夜尧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游凭声淡淡开口:“谁有什么恩怨,日后私下解决。今天就到这里,诸位各回各家吧。” “竟然是真的吗?!”双方人群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面露犹疑,有人神色悄然松动。 或许是那场大战耗损了游凭声太多元气,他已无心再战,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不论如何,若此战真能就此作罢,倒是一件好事。 修界已有数千年不曾发生过规模如此宏大的正邪之战,高阶修士出手必会非死即伤,伤亡惨重。 如今灵气衰微,在场哪一个不是经历过千难万险才能结婴,有此境界来之不易。 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除了有仇的和那些好战者,谁都不想毫无意义地送命。 这些正道修士一个个表现得义愤填膺、嫉恶如仇,又是真心想要与魔修死战吗?只不过是被架到这里,为了表明决心,不得不如此罢了。 最重要、也是他们最不敢承认的是……面对游凭声,他们已然失去了信心。 与游凭声为敌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法不生出恐惧的事。每一次,无论多艰险,无论面对的是何等强敌,游凭声总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明明是个魔修,居然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有天运加身,只叹世道不公! 正道中,有人已悄无声息后退。 先动的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不需背负宗门声名,当然是活命最重要。 继而,几个默默无闻的小宗门也悄然退出。 像他们这样根基薄弱的弱小门派,出一个元婴难如登天,他们还要活着把收集到的天材地宝带回宗门,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人数少了大半,剩下的人却仍僵持在原地。对于受人瞩目的世家大族和名门正派来说,离开远不是那么容易,只怕日后会为人诟病。 ……至少要有个能让他们下台阶的理由。 几堆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先动,只想等其他势力做这个出头鸟。 珑娘抬头深深看着游凭声,目光闪了闪,忽然眼一闭,昏迷倒下。 “珑娘?!”徐怀誉大惊,忙接住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徐家四长老露出满脸忧色,趁机说:“家主,夫人重伤,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我们快走,找个地方救她!”徐怀誉慌乱地道,再顾不得徐家的颜面,带徐家人飞快离开。 徐家是当今修界第一大世家,有他们带头,其他家族自然好做多了。 薛霖恍然大悟,立即看向宁修竹。不等他暗示什么,宁修竹头一歪,也倒了。 “小宁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师祖!”薛霖大悲。 众人:“……” 有这么碰巧吗,说出事就出事? 但看宁修竹唇边那道鲜红的血迹,再看看薛霖一脸焦急的神色,还真不像假的。 即使是假的,在这个节骨眼也必须是真的。谁会去戳穿? 丹盟的人也离开了。 是战是停,本就只在这些顶尖大能的一念之间。唯二的大乘修士走了一个,顿时带动了其他还在观望的人。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三大宗门的人。 天涂沉沉地道:“你们都走,这是我和游凭声的事。” 方才,悲愤压过了理智,他几乎要带着正道众人卷入一场大战。此刻冷静下来,天涂意识到那要死太多人,他不能为一己之私造成这般后果。 兰芮肃然道:“前辈尽管放手一搏,至少,我能帮你把夜尧带回去。” 天涂知道她的性子,便不再坚持。他死死盯着游凭声,已做好与他决一死战,甚至同归于尽的打算。 大乘之战,元婴修士绝不能留得太近,两宗弟子在云菡和太微的带领下撤离,江炽则在天涂开口之后,便要带明泉宗众人离开。 “明鹤,怎么还不走?”明泉宗掌门唤道。 顾明鹤摇摇头,眉头紧蹙看着半空的夜尧,明泉宗掌门再一转眼,就见玉钧崖也站在那里,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如此专注,一点儿要挪步的意思都没有。 他正要再唤,就听已飞离出一段距离的江炽失声道:“怎么出不去了?那是什么?!” 众人一惊,正要循声看去,眼前骤然一花! 周围方才还凝固成冰原的景物融化消褪,眼前迅速蒙上了一层灰雾,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来了?!”最先离开此地的人们崩溃地发现,明明应该已逃出了数十里,居然一转眼又回到了原地! 有人想要再度逃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这里。 浑浊不祥的雾气不仅覆在眼前,还缠绕到每一个人身上,即使撑起灵力屏障也无济于事。 一缕缕灰雾无孔不入一般,钻入他们的耳孔、鼻腔、脑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怪陆离,脑中识海在颤栗。 比当初衡芜控制住他们的速度还要快得多。顷刻之间,所有高阶修士都失去了还手之力。 最奇怪的是,其他人还在苦苦挣扎的时候,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天涂等人。 “游凭声,你做了什么?”天涂咬牙道,话音未落,便身体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在他身边,兰芮面色苍白,不能动弹,更远的地方,薛霖被丹盟的人惊慌扶住。 天涂、薛霖、太微、兰芮、云菡、江炽……意识到受影响最深的人都是谁时,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这些人不仅是正道修为最高者,而且还是百年前被衡芜逼迫修炼魂术的修士! 而当时对衡芜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岂不正是游凭声?! 炼魂宗有一套天阶法宝,唤作十三支招魂幡。 开启后,中招的人会神识迷乱,神志渐渐被侵蚀。 而倘若幡阵里的恰好是魂修,便正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存在,只会被镇压其中,永世不得翻身! 显然,此时将他们困住的东西,正是十三支招魂幡! 难道当初游凭声对衡芜提议让他们修炼成魂修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今天? 众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般诡计,谁能躲得过?游凭声甚至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他们便成了瓮中之鳖! 千钧一发之际,顾明鹤站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他还问什么意思。”有魔修嘲笑:“当然是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尊上真是智计过人!这么轻易就把这些正道狗全抓住了!” 亘古以来,任何一代魔尊都不曾做到过这般壮举! 青锋兴奋得两眼放光:“尊上威武!把他们全杀了,我们就能……” “你在教我做事?”游凭声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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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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